《予你深渊》墨星轨

3、军训

　　2024.9.2 超级晒

　　名字被分在同一张名单之后，我和他之间那层无形的薄纱似乎被戳破了一个小孔。至少，我知道了他叫际钰。
　　军训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各种反应——哀嚎、兴奋、或是无奈的接受。对我而言，这更像是一场需要精密计算的耐力测试。医生开具的免训证明就压在书包夹层，但我犹豫着，没有第一时间上交。某种莫名的、不想被区别对待的执拗，抑或是，不想在那双安静的眼睛里看到可能存在的、如同看待一个易碎品般的目光，让我暂时保持了沉默。
　　集合哨声刺破清晨的空气。操场上瞬间被一片跃动的绿色填满。阳光毫不吝啬地倾泻下来，炙烤着塑胶跑道，蒸腾起扭曲的热浪。我们按身高列队，命运般地，我和他再次被安排在相邻的位置。他站在我左侧，比我略低几公分，挺拔得像一株小白杨，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集体活动的疏离。
　　教官的声音洪亮而富有压迫感。站军姿是开胃菜。时间在汗水滴落中变得粘稠而缓慢。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逐渐加重，像一面被缓慢敲击的鼓。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余光里，际钰站得笔直，下颌线绷紧，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消失在迷彩服的衣领里。他没有像周围有些人那样轻微晃动或龇牙咧嘴，只是沉默地承受着，仿佛一座被日光凝固的雕像。
　　“原地休息！”口令如同赦令。
　　人群瞬间松懈下来，纷纷寻找树荫或直接席地而坐。我长长舒了口气，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呼吸，试图安抚那颗有些抗议的心脏。际钰走到不远处的树荫下，没有和任何人交谈，只是拿起水壶，沉默地喝着水。他周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其他人的笑闹隔绝在外。
　　几个活跃的同学试图拉他加入话题，他只是简短地回应一两个字，或者摇摇头，嘴角牵起一个近乎于无的、礼貌的弧度。那不像是冷漠，更像是一种不知如何融入的局促。
　　我拧开水壶，走到他旁边的树荫处，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坐下。
　　“太阳倒是挺敬业，一点不摸鱼。”我拧紧瓶盖，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调侃，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未拆封的湿巾，递到他面前，“不介意的话？擦擦？”
　　他转过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那包湿巾上，似乎有些意外。他顿了顿，才伸手接过，指尖避免碰到我的。“谢谢。”
　　“举手之劳。”我将水壶放在身侧，自然地转向他，“正式认识一下？我是檀溪。”说着，伸出手，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看着我伸出的手，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伸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指尖带着湿巾的凉意，一触即分。“际钰。”
　　“我知道。”我收回手，语气温和，“名单上看到了。以后就是同学了，请多指教。”
　　目光扫过不远处追逐的同学，我笑了笑，“看他们这么有活力，倒是显得我们这边过于安静了。”
　　际钰将用过的湿巾仔细叠好，握在手心。“安静些也好。”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但也没有排斥。
　　“确实，这种天气，保存体力比较明智。”我表示赞同，随即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对了，你住十九楼？”
　　他抬眼看我，那双沉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光。“嗯，我们算是邻居。”
　　我笑道：“这缘分倒是难得。”
　　他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的树影上，没有再说话。短暂的沉默在我们之间流淌，却不显得尴尬。
　　哨声适时响起，打断了这份宁静。我们同时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重新列队。接下来的训练是齐步走，阳光依旧灼热，汗水不断从额角滑落。
　　当训练结束的哨声终于响起，人群如释重负地散去。我和他随着人流走向教学楼，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以后上下学可以一起。”我自然地开口，“反正顺路。”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好。”
　　简单的回应，却让这个傍晚显得格外宁静。走到教学楼口，他需要进去取书包。
　　我接到妈妈的电话，匆匆挂断后，无奈和他道别，“我还有点事，先走啦，明天见，际钰。”我停下脚步，语气温和。
　　他点了点头，这次清晰地回应：“明天见。”
　　看着他清瘦的背影融入楼内的阴影，我站在原地。夏末的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凉意。胸膛里，那颗需要小心呵护的心脏，因为这份刚刚建立的联系，跳动得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