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深渊》墨星轨

29、第一天

　　2025.3.9 晴

　　搬进宿舍的第一天，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从小卖部回来已经快四点了。唐旭抱着一堆零食瘫在床上，陆骁依旧靠在床头看手机，姿势跟两个小时前一模一样。我趴在际钰床沿上，看他继续整理那点永远整理不完的东西。
　　“际老师，”我戳了戳他的枕头，“你还没弄完？”
　　“快了。”他把最后几本书塞进书架，转身看我，“你东西收拾好了？”
　　“好了啊。”
　　“被子叠了吗？”
　　“……叠那干嘛，晚上还要睡。”
　　他看着我，没说话，但眼神里写着“我就知道”。
　　我讪讪地爬起来，回到自己床上，胡乱把被子叠成一团。际钰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团不明物体，叹了口气，伸手重新叠了一遍。
　　“你妈说的没错。”他叠完，拍了拍手。
　　“什么？”
　　“你懒。”
　　唐旭在上铺笑得直抖。
　　我瞪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晚饭时间，我们六个人约好一起去食堂。徐厉和周清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见我们就挥手。晚霞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七号楼前面的香樟树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食堂里人很多，到处都是刚搬进来的高一学生。我们端着盘子找位置，最后在角落里拼了两张桌子。唐旭坐在陆骁旁边，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篮球队的事。陆骁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徐厉和周清坐在一起，边吃边聊着什么，时不时笑成一团。
　　我和际钰坐对面。他吃饭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我早就吃完了，托着腮看他。
　　“看什么？”他头也不抬。
　　“看你吃饭。”
　　他筷子顿了顿，耳廓又开始泛红。“无聊。”
　　“不无聊。”我说，“你吃饭的样子挺好看的。”
　　他彻底不说话了，低头专心吃饭，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唐旭在旁边吹了声口哨，被我用眼神瞪回去。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起来，在香樟树下投下斑驳的光影。我们慢慢往回走，六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路面上交错重叠。
　　“晚自习是七点开始吧？”徐厉问。
　　“嗯。”周清看了看手机，“还有半小时。”
　　“那先回宿舍拿书。”
　　七号楼灯火通明。一楼大厅里，几个女生围在热水机前接水，蒸汽袅袅上升。二楼洗衣房里传来洗衣机运转的嗡嗡声，阳台上已经晾上了刚洗好的衣服，在夜风里轻轻飘荡。
　　我们爬上五楼。楼道里有人跑来跑去，有宿舍门开着，传来音乐声和笑闹声。512的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还是我们离开时的样子。
　　唐旭立刻爬上床，拿出手机。陆骁坐回原位，继续看他的手机。我翻了翻书包，找出今晚要看的书。
　　“物理。”际钰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书。
　　“嗯，你借我那本习题集，我想做几道。”
　　他点点头，从书架上抽出另一本书：“这本也有几道不错的题，你可以一起做。”
　　我们坐在书桌前——他靠窗那一边，我靠门这一边，中间隔着一个书架。台灯的光晕把各自的书桌照亮，书架上的多肉在灯光下投出小小的影子。
　　唐旭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轻微的鼾声从上铺传来。陆骁戴着耳机，依旧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
　　我做到一道题卡住了，转着笔想了半天，还是没思路。正要开口，一张纸条从书架缝隙里递过来。
　　展开，是他的字迹：「哪道题？」
　　我愣了一下，探头往书架那边看。他正低头写着什么，但嘴角微微弯着。
　　我把题号写上去，从书架缝隙塞回去。
　　很快，纸条又回来了。这次是一整页的解题思路，步骤清晰，关键点标注得清清楚楚。最后还有一行小字：「这题有点绕，慢慢想，不急。」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谢谢际老师。」我写了张纸条塞回去。
　　几秒后，纸条回来：「专心做题。」
　　我笑着把纸条收进口袋，继续写题。
　　九点半，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楼道里顿时热闹起来，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混成一片。唐旭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洗澡洗澡。”我伸了个懒腰，拿起脸盆。
　　“热水在一楼，”际钰说，“现在人多，要排队。”
　　“那等等？”
　　“嗯，先洗漱。”
　　阳台上，我们并排站在洗漱台前刷牙。镜子里的两个人，一个头发乱糟糟，一个整齐得不像刚住校的。我含着满嘴泡沫，对着镜子里的他笑了笑。
　　他瞥我一眼，继续刷牙，但眼睛里有笑意。
　　洗漱完，我趴在阳台栏杆上往下看。五楼的视野很好，能看见下面院子里三三两两走动的同学，还有远处操场上昏黄的灯光。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湿润的气息，大概是江风。
　　“想什么呢？”际钰走到我旁边。
　　“没想什么。”我说，“就是觉得……挺好的。”
　　他没问什么挺好的。只是也趴在栏杆上，和我一起看着远处。
　　楼下传来笑声，是徐厉的声音。我们低头，看见四楼阳台上，徐厉和周清也站在那里，正朝我们挥手。
　　“你们洗了吗？”徐厉喊。
　　“还没！”我喊回去，“等热水！”
　　“我们也等！”
　　“行！”
　　我们继续趴在栏杆上。夜越来越深，灯火次第亮起，整个校园笼罩在温暖的橘黄色光芒里。七号楼外面的香樟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际老师。”我轻声叫他。
　　“嗯？”
　　“以后每天晚上都能这样了。”
　　他侧过头看我。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像装着星星。
　　“嗯。”他说。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我搭在栏杆上的手。只是一瞬间，就收回了。
　　但那一瞬间的温度，足够温暖整个夜晚。
　　十点多，热水房终于空了些。我们端着盆下楼，在一楼排队接水。蒸汽弥漫，镜子上全是雾。洗完澡出来，整个人暖洋洋的，困意开始上涌。
　　回到512，唐旭已经彻底清醒了，正和陆骁说着什么。陆骁难得没有看手机，靠在床头听着，偶尔回一两句。
　　我爬上床，钻进被窝。床板有点硬，但被褥被我妈铺得很软。际钰睡在我下面，我能感觉到他翻身时轻微的动静。
　　灯熄了。宿舍陷入黑暗。
　　“晚安。”唐旭的声音从上铺传来。
　　“晚安。”陆骁难得开口。
　　“晚安。”际钰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很轻。
　　“晚安。”我说。
　　黑暗里，我盯着天花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第一个夜晚。
　　在七号楼512，靠窗的下铺上面，有一个人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呼吸着和我一样的空气，看着同一片黑暗。
　　明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他。
　　想到这里，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是下午晒过的。
　　和今天一样，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