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深渊》墨星轨

30、情话

　　2025.3.16 晴

　　住校的第一周，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每天早上六点五十，际钰会准时在我床沿敲三下。不轻不重，刚好把我从梦里拽出来。我闭着眼睛伸手去摸，总能摸到他放在床边的校服——前一晚他会把我乱扔的衣服叠好，放在我能摸到的位置。
　　“起来了。”他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
　　“嗯……”我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五分钟后没下来，我就走了。”
　　我立刻坐起来。
　　唐旭在上铺笑得直抖：“檀溪，你被吃得死死的。”
　　“你懂什么。”我抓起衣服往身上套，“这叫战略性妥协。”
　　洗漱的时候，我和际钰并排站在阳台。晨光从外面照进来，把洗漱台镀成金色。他刷牙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泡沫从嘴角溢出来。我靠在门框上看他，看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在眼下投出细细的影子。
　　“看什么？”他含糊不清地问。
　　“看你刷牙。”
　　他漱完口，用毛巾擦了擦脸，转身看我。
　　“檀溪。”他忽然说。
　　“嗯？”
　　“你每天这样看着我，我会想多刷一会儿。”
　　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端着杯子进屋了。
　　这是第几句了？
　　住校这几天，他开始时不时冒出这种话。不是那种刻意的情话，就是很平常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跳漏一拍。就像刚才那句“我会想多刷一会儿”——从际钰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自然？
　　我端着牙缸站在阳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檀溪，你发什么呆？”唐旭从厕所出来，“快七点了。”
　　“来了来了。”
　　七点十分，我们准时下楼。徐厉和周清已经在楼下了，徐厉正在吃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周清拿着纸巾，随时准备给她擦嘴。
　　六个人往教学楼走。晨光把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路面上画出斑驳的图案。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空气里飘着食堂飘来的早餐香气。
　　物理课在老陈的抑扬顿挫中度过。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想睡。际钰坐我斜前方，背脊挺直，笔记记得飞快。阳光落在他握笔的手上，把那修长的手指照得几乎透明。
　　我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下课铃响，他转过身，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困了？”
　　“没有。”我坐直，“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为什么写字那么好看。”
　　他愣了一下，耳朵迅速红起来。但这次他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因为你总在看我，所以想写好看一点，让你觉得你的男朋友很棒。”
　　说完，他转回去整理书本，留下我一个人愣在原地。
　　中午吃饭，我们依旧六个人拼桌。唐旭在跟陆骁说着什么，陆骁面无表情地吃饭，但偶尔会嗯一声。徐厉和周清在商量周末要不要出去逛街。
　　我和际钰照常坐对面。他把菜里的肉夹给我，我把胡萝卜夹给他。这套流程已经成了固定程序，熟练得不需要任何语言。
　　“檀溪。”他忽然叫我。
　　“嗯？”
　　“周末有什么安排？”
　　“没想好。怎么了？”
　　他低头吃饭，声音很轻：“想和你出去走走。”
　　“去哪？”
　　“江边。看凌霄花。”
　　我愣了一下，想起寒假的时候，在江边看到的那丛枯藤。他说过，夏天会开出橙红色的花。
　　“现在开了吗？”
　　“差不多了。”他抬起头，“想看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阳光从食堂窗户照进来，在他瞳孔里映出细碎的金色。
　　“想。”我说。
　　他嘴角弯了弯，继续吃饭。
　　下午的课过得很快。放学的时候，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橘红色。我们六个人照例一起往回走，香樟大道上落满了细碎的光影。
　　走到七号楼楼下，徐厉和周清先上去了。唐旭和陆骁去买水，就剩我和际钰慢慢爬楼梯。
　　五楼不算高，但我们走得很慢。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际老师。”我叫他。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我。夕阳从楼道窗户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橘红色的光里。
　　“什么话？”他问。
　　“就是……”我有点说不出口，“那些。”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笑意。
　　“不喜欢听吗？”
　　“不是。”我立刻说，“就是……有点不习惯。”
　　“那我以后少说。”
　　“不用！”我脱口而出。
　　他笑了。很淡的一个笑容，却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温柔。
　　“檀溪。”他轻声说。
　　“嗯？”
　　“我说那些话，是因为想让你知道。”
　　“知道什么？”
　　他靠近一步，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你。”
　　说完，他转身继续上楼，留下我一个人愣在原地。
　　楼道里的夕阳慢慢移动，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站在那里，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追上去。
　　那天晚上，我们照例趴在阳台上看夜景。远处的湘江在夜色里泛着粼粼的光，操场的路灯昏黄温暖。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气息。
　　“际老师。”我轻声叫他。
　　“嗯？”
　　“我也想你。”我说，“每天都在想。”
　　他侧过头看我。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我搭在栏杆上的手。很快松开，继续看着远处的夜色。
　　楼下传来徐厉的笑声。四楼阳台上，她和周清也在那里，隐约能听见她们的笑声，在夜色里飘得很远。
　　夜风继续吹着，带着初夏的温热和香樟树的清香。
　　七号楼512的阳台上，我们并肩站着，看着同一片夜色。
　　不需要更多的话。
　　因为该说的，都已经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