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深渊》墨星轨

28、512

　　2025.3.8 晴

　　搬宿舍那天是个周六，阳光把整个城市晒得暖洋洋的。
　　我妈难得休息，开车把我送到学校门口。后备箱打开，里面塞着一个行李箱、一床被褥、一个脸盆，还有我妈硬塞进去的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
　　“就这些？”我妈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怀疑。
　　“就这些。”我点头。
　　“牙膏牙刷呢？拖鞋呢？衣架呢？”
　　“到学校再买。”我打了个哈欠，“妈，我又不是去荒岛，缺什么随时买。”
　　我妈瞪我一眼，但也没再说什么。帮我把东西拎下车的时候，她忽然叹了口气：“第一次住校，照顾好自己。有事打电话。”
　　“知道知道。”我接过行李箱，在她脸上快速蹭了一下，“走了啊。”
　　推着行李箱往七号楼走，阳光晒得人发懒。路上碰见好几个拎着大包小包的同学，都是今天搬进来的。七号楼是高一专属，红色的砖墙爬着半枯的藤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一楼大厅挤满了人。宿管阿姨坐在门口，旁边立着一块黑板，上面写着各楼层的注意事项。我挤进去看了一眼——一二楼是公共区，有热水房和洗衣房，还有晒衣区。三四楼女生宿舍，五六楼男生宿舍。
　　我拎着行李箱爬楼梯。五楼，不高不低，刚好让人出汗但不至于太累。楼道里已经有人进进出出，拖着行李箱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
　　512的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
　　最先看到的是唐旭。他已经到了，正趴在靠窗的左上铺铺床，听见动静探出半个脑袋：“檀沂！快来！这个位置我给你留着！”
　　宿舍比我想象中大一些。进门左边是两组上下铺，铁架床漆成深灰色，床板光秃秃的。唐旭占了靠窗的左上铺，他下面那张床还空着。
　　右边是一排书桌。布局挺有意思——靠门那边先是一张书桌，紧挨着一个到顶的书架，书架另一边又是两张书桌并排。每个书桌上面都有对应的柜子，可以上锁。
　　阳台在宿舍最里面，推拉门开着，阳光正从那里涌进来。能看见阳台上有个洗漱台，对面是晾衣区，几根不锈钢杆子空空地等着被挂满。
　　“际钰呢？”我把行李箱放倒。
　　“刚下去买水了。”唐旭从上铺跳下来，“陆骁也还没到。来来来，选位置！”
　　我环顾四周。靠窗的上铺被唐旭占了，剩下靠窗的下铺，靠门的上铺和下铺。
　　“我睡这。”我一屁股坐在靠窗的下铺上，床板硬邦邦的，但阳光刚好晒到枕头位置。
　　“行！”唐旭又爬上去了，“那让际钰睡你上面？”
　　“他那么高，睡上铺不方便吧。”我想了想，“让他睡靠窗这边，我睡上铺也行。”
　　“哟，”唐旭趴在床沿上，笑嘻嘻地看着我，“这么为他着想？”
　　我抓起枕头扔过去：“滚。”
　　门被推开了。际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他穿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见我们，愣了一下。
　　“在说什么？”他走进来，把一瓶水递给我。
　　“在讨论你睡哪。”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你想睡上铺还是下铺？”
　　他看了看那两组床，目光在靠窗的下铺停留了一瞬。“下铺吧，方便。”
　　“那我睡你上面。”我说得很自然。
　　他耳朵红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把另一瓶水放在靠窗下铺的床板上——那个位置已经默认是他的了。
　　唐旭在旁边看着，笑得意味深长，但这次没再说什么。
　　际钰开始往外拿东西。他的行李箱比我想象中大得多，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被褥、枕头、床单，每一件都用塑料袋单独装着。
　　“你带的也太多了。”我瘫在他床上，看他一样一样往外拿。
　　他瞥我一眼：“你带了什么？”
　　“行李箱，里面有几件衣服，没了。”我理直气壮，“被褥我妈一会儿送来。”
　　他无奈地摇头，继续整理。铺床单的时候动作很熟练，四个角塞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套枕套也是，三两下就弄好了。
　　唐旭已经铺完了，趴在床上玩手机。我闲着没事，走到阳台往外看。五楼的视野不错，能看见学校操场，还有远处湘江的一角。阳光正好，有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点湿润的气息。
　　楼下，两个女生拖着行李箱走进七号楼。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走路风风火火的，是徐厉。另一个安静地跟在她旁边，是周清。
　　“徐厉她们也到了。”我回头说。
　　唐旭从床上弹起来：“去看看？”
　　“先收拾东西。”际钰已经把床铺好了，正在整理书桌。
　　我又瘫回他床上，看着他忙。他把书从书包里拿出来，按大小排列好，整整齐齐地立在书桌上。然后是笔筒、台灯、一个很小的多肉植物。
　　“你还带了这个？”我指着那盆多肉。
　　“嗯。”他把它摆在书桌靠窗的位置，“好养活。”
　　唐旭凑过来看了一眼：“你也养这个？我妈也养了好多，说不用浇水都能活。”
　　“要浇的。”际钰说，“只是不用经常浇。”
　　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陆骁。他拖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背着一个包，面无表情地走进来。
　　“哟，来了！”唐旭立刻迎上去，“睡哪？靠门上铺空着，要不你睡那？”
　　陆骁看了看那组床，点头：“行。”
　　他放下行李箱，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很少——几件衣服叠得很随意，一床薄被，一个枕头，没了。他把衣服随便往柜子里一塞，被褥往床上一扔，就完事了。
　　“这就……好了？”唐旭瞪大眼睛。
　　“好了。”陆骁靠在床沿上，拿出手机开始看。
　　唐旭看看他，又看看自己还没完全铺平的床单，表情复杂。
　　我忍不住笑出声。际钰也弯了弯嘴角，继续整理他的书架。
　　半小时后，我的被褥送来了。我妈拎着大包小包上来，一进门就开始忙活——铺床、套被套、叠枕头，动作麻利得像在军训。
　　“妈，我自己来。”我试图阻止。
　　“你自己来？”她头也不回，“你自己来能弄成什么样我还不知道？”
　　我讪讪地闭嘴。
　　际钰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笑。我妈铺完床，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这是你那个同学吧？际钰？长得真清秀。”
　　“妈——”我拉长声音。
　　“阿姨好。”际钰站起来，礼貌地点头。
　　“好好好，”我妈笑着打量他，“以后多照顾我们家小沂，他懒得很。”
　　“我知道。”际钰说，语气平静。
　　我瞪他一眼。他假装没看见。
　　我妈又叮嘱了一堆有的没的，终于走了。我瘫在刚铺好的床上，松了口气。
　　“你妈真有意思。”唐旭从上铺探出头。
　　“废话，那可是我妈。”
　　际钰还在整理他的书架，但嘴角一直弯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他偶尔转过头，目光和我撞上，又很快移开。
　　陆骁靠在床头看手机，面无表情，但耳朵似乎在听我们说话。
　　楼下传来一阵笑声，是徐厉的声音。我爬起来走到阳台往下看，四楼的阳台上，徐厉正探出半个身子，朝我们挥手。
　　“檀溪！你们住哪间？”她喊。
　　“512！”我喊回去。
　　“我们是412！有事来找我们啊！”
　　周清也从阳台探出来，朝我们挥了挥手。
　　我挥回去，然后回到宿舍。际钰已经整理完了，正坐在书桌前，翻着一本不知道什么的书。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他周围形成一圈柔和的光晕。
　　“际老师，”我趴在他床沿上，“出去转转？”
　　他合上书：“去哪？”
　　“随便。熟悉一下环境。”我说，“洗衣机在哪都不知道，到时候怎么洗衣服。”
　　“一楼。”他说，“公告栏写了。”
　　“那去看看热水房？”
　　“二楼。”
　　“那……”
　　“你想去哪？”他转过头看我。
　　我想了想：“小卖部。饿了。”
　　他无奈地站起来，拿起外套。唐旭立刻从床上跳下来：“我也去！陆骁，你去不去？”
　　陆骁头也不抬：“不去。”
　　“那我给你带吃的！”
　　我们三个下楼。经过四楼的时候，徐厉和周清正好也从宿舍出来，六个人汇成一群，浩浩荡荡往小卖部走。
　　午后的阳光把校园照得明亮。香樟树的叶子已经长满了枝头，新绿的颜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徐厉和周清走在我们前面，肩膀挨着肩膀，偶尔低声说着什么，然后一起笑起来。唐旭走在中间，还在试图说服陆骁参加篮球队。我和际钰走在最后，不紧不慢。
　　“际老师。”我轻声叫他。
　　“嗯？”
　　“以后每天都能这样了。”
　　他侧过头看我，眼睛里映着午后的阳光。“嗯。”
　　“开心吗？”
　　他没回答，只是嘴角弯了弯，继续往前走。但我知道答案。
　　因为我也一样。
　　小卖部不远，就在七号楼后面。我们每个人买了点零食，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吃。阳光暖暖的，风吹得刚好，远处有人在操场上跑步。
　　“这学期肯定很有意思。”徐厉咬了一口冰棍，含糊不清地说。
　　周清点点头，笑着看她。
　　唐旭还在念叨篮球队的事，陆骁依旧面无表情，但至少没有走开。
　　我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晒太阳。际钰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安静地看着远处。
　　“檀溪。”他忽然叫我。
　　“嗯？”
　　“谢了。”
　　“谢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远处。但我好像懂了。
　　谢什么呢？谢我拉他来住宿？谢我每天叫他起床？谢我让他不那么孤单？
　　其实不用谢。
　　因为和他在一起，我也不那么孤单了。
　　我们坐着，吃着零食，晒着太阳。偶尔有人说话，偶尔安静。远处传来篮球击地的声音，楼下有同学在搬行李，四楼阳台上晒着刚洗好的衣服，在风里轻轻飘动。
　　新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七号楼512，靠窗的下铺，阳光最好的位置。
　　还有一个会铺床单、会整理书架、会默默照顾我的，际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