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深渊》墨星轨

13、话剧

　　2024.12.17 阴

　　校园文化节的气氛像逐渐升温的炉火，将冬日的沉闷烧得噼啪作响。海报贴满了公告栏，各社团和班级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我们班最终定下的项目是英语话剧，改编自《小王子》，一个关于守护与独一无二的故事。
　　角色分配那天下午，教室闹哄哄的。导演是江希芸，她是文艺委员，一个扎着丸子头、说话像机关枪的女生。她拿着名单，目光在教室里逡巡。
　　“小王子的角色……”她顿了顿，视线落在我身上，“檀溪，你来怎么样？气质挺符合的，那种……嗯，纯粹又有点调皮的感觉。”
　　我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闻言笔“啪”地掉在桌上。演话剧？我？让我在篮球场上跑动还行，站在台上念台词……
　　“我？不行不行，”我连忙摆手，脸上带着点夸张的抗拒，“我只会打球，上台怕把台词念成篮球战术。”
　　周围响起一阵低笑。唐旭更是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我看行，檀溪演小王子，保证是史上最活泼好动的一版！”
　　我瞪了他一眼，正要继续推辞，目光却不经意扫过前方的际钰。他正安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我莫名把后面推脱的话咽了回去。
　　“好吧好吧，”我抓了抓头发，勉为其难道：“我试试。”
　　江希芸满意地点头，然后目光转向际钰：“那……玫瑰的角色，际钰，你来？”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玫瑰？那个骄傲、脆弱、被玻璃罩保护着的玫瑰？让年级第一、平时安静得像幅水墨画的际钰来演？开玩笑呢？
　　际钰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睫毛低垂，遮住了眼中的情绪。他没说话，像是在权衡。
　　“我看很合适，”徐厉突然开口，语气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玫瑰不就是安静、美丽、需要被守护的吗？际钰的气质很符合啊！而且，和小王子对手戏最多哦。”她说着，还冲我眨了眨眼。
　　我心脏莫名跳快了一拍。对手戏最多？
　　际钰抬起头，目光极快地掠过我，然后看向导演，轻轻点了点头：“好。”
　　排练安排在放学后的音乐教室。第一次对词，我浑身不自在。对着际钰念出“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这样的台词，总觉得喉咙发痒，眼神飘忽。反观际钰，他倒是很快进入了状态，或者说，他本身就自带那种疏离又脆弱的气质。他微微扬着下巴，用那种平静无波，却又隐含依赖的语调说出“别磨蹭了，这让人难受。既然你决定要走，那就走吧”时，音乐教室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停！”导演喊道，“檀溪！你的眼神！你要看着玫瑰！要表现出不舍和无奈！不是让你看地板！”
　　我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休息间隙，我溜到走廊透气。际钰跟了出来，递给我一瓶拧开的水。
　　“紧张？”他问，声音很轻。
　　“有点吧，”我灌了口水，老实承认，“对着你念那种台词，怪怪的。”
　　他沉默了一下，说：“就当是解数学题。”
　　我差点被水呛到：“这能一样吗？”
　　“一样需要专注。”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怪的逻辑。
　　第二次排练，我努力集中精神。轮到我的独白，我深吸一口气，看向他。他穿着普通的校服，站在临时布置的“星球”中央，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周身那种安静的磁场无限放大。那一刻，周围嘈杂的背景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他沉静的目光。
　　我顺利念完了台词，甚至带上了一点之前没有的情绪。
　　“很好！这次感觉对了！”导演表示满意。
　　我松了口气，下意识地看向际钰。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当我看向他时，他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排练结束，外面天已经黑透。我和际钰并肩往回走。寒风吹过，我缩了缩脖子。
　　“台词记得怎么样了？”他忽然问。
　　“差不多了吧，”我有点心虚，其实还有几段不太熟，“回去再看看。”
　　他没再追问。走到小区门口，他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我。“我给你标了注，”他语气自然，像在讨论一道习题，“语气停顿的地方，还有需要强调的词。”
　　我接过笔记本翻开，里面是我那份台词打印稿，被他用不同颜色的笔细致地标注了。清秀的字迹旁，偶尔还有简短的提示，比如“这里轻一点”、“看向对方”。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又有点酸涩。
　　“辛苦了，”我把笔记本小心收好，抬头对他笑了笑，“际老师。”
　　他微微偏过头，路灯的光晕在他耳廓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明天排练别迟到，小檀同学”他低声说，然后转身走进了楼道。
　　我看着他的背影，捏了捏书包里那个带着他字迹的笔记本。忽然觉得，演话剧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事情。甚至，有了那么一点点，隐秘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