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深渊》墨星轨

14、上台

　　2024.12.27 雨

　　正式演出的傍晚，后台挤满了人，弥漫着化妆品、发胶和紧张混合的气息。我穿着略显别扭的小王子戏服，金色的头发套让我觉得头皮发麻，坐立不安。隔壁是其他班级准备的合唱团，正在做最后的开嗓，咿咿呀呀的声音更添烦躁。
　　“别乱动，”际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经换好了玫瑰的装束，一身墨绿色的、带着丝绒质感的衣服，衬得他肤色更白。他脸上化了点淡妆，眼尾被稍微拉长，添了几分平时没有的、近乎昳丽的味道。他手里拿着那本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神情倒是比我这“王子”镇定得多。“台词再过一遍。”
　　“我都背熟了，”我嘴上说着，眼神却忍不住往喧闹的入口处瞟，手心有点湿黏。
　　他合上笔记本，静静地看着我，没说话。那目光沉静，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奇异地抚平了我一部分焦躁。
　　“檀溪！际钰！准备上场了！”导演扒开人群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舞台的灯光骤然亮起，刺得我眯了眯眼。台下是黑压压的观众，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不知道是因为舞台，还是因为即将开始的、与他独处的戏份。
　　剧情推进。我来到他的“星球”，看到了被玻璃罩罩住的“玫瑰”。
　　灯光聚焦在他身上。他微微仰着头，姿态带着剧本要求的骄傲，眼神却清澈而专注，只映出我一个人的身影。
　　“Of course I love you, and it was my fault not to let you feel it.”他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精准地搔刮在心尖最柔软的地方。我几乎忘了这是在演戏，忘了台下的观众，只是本能地、怔怔地看着他。
　　轮到我的台词。我深吸一口气，按照他标注的停顿和语气。
　　“Maybe there are five thousand roses in the world and you the same flower, but only you are my unique rose.”
　　目光与他交缠，在那片由灯光营造出的小小星球上，仿佛真的只剩下我们两人。
　　最后，小王子要离开玫瑰。我按照剧本设计，抬手，虚虚地碰了碰那并不存在的玻璃罩。指尖在空气中停留的瞬间，我看到他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那双一直平静望着我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类似……不舍的情绪，很短，很轻，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看到了。
　　幕布缓缓合上。一道背景音想起。
　　“Now, the shame of it was that they loved each other.
　　But they were both too young to know how to love.”
　　最后一个音节结束，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后台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涌上来，七嘴八舌地祝贺。
　　“太棒了！你们俩配合绝了！”
　　“檀溪，没想到你演技可以啊！”
　　“际钰，你那个玫瑰的感觉太对了！”
　　徐厉挤过来，用力拍了下我的肩膀，脸上是兴奋的红晕，眼神在我和际钰之间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哎哟，刚才那眼神，那氛围！我差点以为你俩真要……”
　　周清轻轻拉了她一下，微笑着对我们说：“演得很好。”
　　我下意识地看向际钰。他已经开始默默卸下头上用丝线固定的花瓣装饰，动作依旧不疾不徐，仿佛刚才舞台上那个牵动人心的“玫瑰”只是幻觉。但他微红的耳根，泄露了并非全然平静的内心。
　　卸完妆，换回校服，走出喧闹的礼堂，冷风一吹，才感觉真实了些。我们并肩走在回小区的路上，谁也没提刚才的演出。沉默却不再像以前那样空旷，反而充盈着某种未散场的余温。
　　走到路灯昏暗的拐角，我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
　　他有些疑惑地停下，抬眼看我。
　　我清了清嗓子，板起脸，努力模仿他平时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压低声音：“‘Don't linger any longer, it's hurting me. Since you've made up your mind to leave, then go.’”
　　念完，我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际钰明显愣住了，看着笑得肩膀抖动的我，那双沉静的眸子里先是掠过一丝愕然，随即，唇角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最终化开一个清晰而无奈的笑容。不是平时那种极淡的弧度，是一个真正的、带着纵容意味的笑。
　　“幼稚。”他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半点责备。
　　“跟你学的，”我理直气壮，心情莫名雀跃，“际老师～”
　　他没有反驳，只是继续向前走去，那个浅浅的笑容依旧停留在嘴角。
　　跟在他身后，看着路灯下他被拉长的影子，我忽然觉得，那个罩住他的、无形的玻璃罩，似乎在某一个瞬间，被我，或者被我们，轻轻地撬开了一道缝隙。
　　而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温暖得让人想要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