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深渊》墨星轨

12、天气

　　2024.11.21 雨

　　长沙的天气总是变化多端，窗玻璃上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雾。课间时分，教室里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喧闹，呵出的白气与嘈杂的人声交织，驱散着从门窗缝隙钻入的寒意。
　　“冻死了冻死了！”徐厉搓着手，从外面跑进来，鼻尖冻得通红，很自然地把自己冰凉的手往周清脖子里塞。周清轻呼一声，笑着躲开，脸上却不见丝毫恼意，反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准备好的暖手宝塞进徐厉手里。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们笑闹，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目光转向斜前方，际钰依旧坐在他的位置上，微微缩着肩膀，手指似乎有些僵硬地翻着面前的课本。他今天穿得似乎有些单薄，校服外套里面只露出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领口。
　　“喂，际钰，”我站起身，几步走到他桌旁，屈指敲了敲他的桌面，声音带着惯常的明朗，“不冷吗？”手附上他的手，“你手指都快冻成冰棍了。”
　　他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轻轻摇了摇头：“还好。”
　　“嘴硬。”我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个还没拆封的独立包装暖贴，随手放在他摊开的书页上，“贴上，物理老师等下要讲新课，手僵了怎么记笔记？”
　　他看着那片小小的暖贴，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去拿。
　　“拿着吧，”我语气轻松，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我买多了。”这当然是假话，是早上出门时，我妈硬塞进我口袋的，叮嘱我感觉心脏不舒服或者太冷时用。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到暖贴的包装，低声说：“谢谢。”
　　“客气什么。”我摆摆手，回到自己座位。刚坐下，就看见他悄悄撕开包装，将暖贴揣进了校服外套的口袋里，动作轻微而迅速，像是怕被旁人发现。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放松了些，微微蜷缩的肩膀也舒展了一些。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外面的天色阴沉得厉害，像是酝酿着一场雪。教室里开着灯，光线显得格外温暖。我正埋头和一道数学题较劲，忽然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是际钰。他手里拿着我的水杯，杯口正冒着丝丝热气。
　　“你的水冷了。”他将温热的杯子放在我桌角，声音依旧很轻，“刚去接热水，顺便。”
　　我愣了一下，接过水杯，掌心传来的温度恰到好处。“谢了。”我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驱散了体内的些许寒意。抬头看他，他已经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只留下一个安静的背影。
　　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这杯恰到好处的热水熨帖了一下。
　　放学铃声响起，大家纷纷收拾书包。外面的风更大了，呼啸着刮过窗棂。
　　“这什么鬼天气！”徐厉一边系围巾一边抱怨，“檀溪，你家近，真幸福。”
　　我笑了笑，系好外套扣子，看向正在默默拉上书包拉链的际钰。“走了。”我对他招呼了一声。
　　他点点头，跟了上来。
　　我们并肩走在凛冽的寒风中，路灯已经亮起，在呼出的白气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我将脸往围巾里埋了埋，侧头看他。他也戴着围巾，是深蓝色的，衬得他露出的半张脸更加白皙，鼻尖冻得有点发红。
　　“下次多穿点，”我忍不住说，“看你都快缩成一团了。”
　　他从围巾里抬起眼睛看了我一下“冻不死，冻死也是先冻死你”眼神望向我敞开的拉链。
　　我翻了个白眼，用手肘了他一下。嬉闹着不知不觉的走到小区门口，风似乎小了些。分别时，他像往常一样，低声说了句“明天见”，电梯门关闭。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厅的灯光里，这才转身走向自己家那栋楼。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来看，是际钰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简单的表情：一个戴着围巾的笑脸。
　　看着那个小小的笑脸，我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一开门，暖气扑面而来。我妈接过我的书包，关切地问：“外面很冷吧？快喝点热汤。”
　　我应着，走到窗边。十九楼的窗户亮着温暖的灯光。想象着他此刻大概已经摘下了那条深蓝色围巾，或许正坐在书桌前，口袋里还贴着那片暖贴。
　　窗外，细细的雪花开始悄然飘落，在路灯的光柱里翩跹起舞。
　　这个冬天，似乎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一片暖贴，一杯热水，一个简单的表情——而变得不再那么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