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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朝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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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五国派出使团来西京参加朝贺,近几日,满京城最繁忙的莫过于鸿胪寺。许璋先是将各国使者妥帖安置在通化坊,备齐日常所需,再逐一教习跪拜礼仪。
裴庭提调朝贺事宜,典仪不过三个时辰,可事先须得确保礼仪周全、贡品合矩,半点差错也不能有。
楼兰使者阿史那勉强学通礼仪,拽着许璋,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见对方茫然不解,手脚并用地急切比划。
裴庭:“译者呢?”
按理,楼兰语译者此刻应在一旁。
许璋无奈:“译者父亲昨日病故,归乡丁忧去了,鸿胪寺已加急寻访新译者,暂未寻得合适人选。”
阿史那见无人应答,又拽过鸿胪寺另一位官员,双手急促拍打。
谢瑶本是跟着过来看热闹,静立旁听片刻,见裴庭蹙眉,上前道:“我会说健陀罗语,可代为传译。”
阿史那眼中一亮,转向谢瑶,叽里呱啦地说完一通话,让她译给众人。
谢瑶转向裴庭:“他说,来西京前,楼兰境内遭逢大沙暴,国主请求大雍支援,赈灾药物是否已送达。”
裴庭凝眸望她,回道:“安西都护府月前已将灾情奏禀陛下,药物、棉布早已调拨送去,楼兰灾情已稳,请他安心。”
谢瑶如实译与阿史那,他听罢长舒一口气,又问:“方才学的礼仪我又忘了,可否再教我一遍?”
许璋唤来鸿胪寺吏员,重新为他讲授礼仪。
礼仪学完,阿史那又提及楼兰商队与大雍边军起了摩擦,国主亲致书信,欲在朝贺前呈给陛下致歉。
谢瑶翻阅过后,确认是诚心致歉之语,并无不妥,才递予裴庭。
裴庭颔首:“将这封信译出来。”
谢瑶一边译信,一边与阿史那对答,又将许璋叮嘱的朝贺事宜一一传告于他。待阿史那没有问题了,天都快黑了。
马车平稳前行,裴庭拍拍自己的腿:“抱抱。”
谢瑶别扭地侧身坐上,眼神警惕:“你这眼神不对劲。”她心里算着日子,今晚他就不当和尚了。
裴庭凑近她耳边:“瑶瑶,楼兰话里,若要唤心上人,该怎么说?”
谢瑶想了想:“健陀罗语发音是蜜塔,意为珍宝,形容自己的挚爱之人,但又带着点戏谑劲儿,就跟我们汉人说的心肝儿差不多。”
裴庭跟着她学了一遍:“瑶瑶便是我的蜜塔。”
谢瑶逗他:“那你用汉人的话这样唤我一次。”
裴庭但笑不语,撩开车帘看向窗外。
就知道他说不出口。
谢瑶:“记得我小时候在西域,楼兰国不愿臣服,截杀汉使,控制丝路水源,掠夺商队。短短十年时间,他们已这般谨小慎微,国主竟会为商队的一点摩擦,亲自修书致歉。”
裴庭放下车帘:“谢都督当年奉圣命,斩杀旧王,另立新王,何况我大雍国力日渐强盛,他们当然审时度势,不敢硬碰硬。”
沉默片刻,裴庭道:“瑶瑶,你真会想着,向陛下复仇吗?”
谢瑶:“若我说会,你待如何?”
裴庭:“我会阻止你,不让你干这种傻事。”
死了的人已经死去,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仇恨,不值得搭上自己性命。她是裴家儿媳,裴家也不允许她做这样冒险的事。
谢瑶思索片刻:“是爹爹和阿舅,从来都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往事。那可是九五之尊,我何必放着好日子不过,去以卵击石呢?”
裴庭听完,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并不想她起报仇的念头。他已娶了她,待他正式成了尚书,就为她请封郡夫人的诰命,等她再长大点,便为他生两个孩儿......
想着想着,心头火热起来。
低下头,唇碰了碰她柔嫩的耳垂:“往后我们有了孩儿,叫什么名字?”
谢瑶想起谢宴那肉嘟嘟的样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那你倒是给我呀。”
裴庭低笑,有些满足的味道,将她揽得更紧些,却摇了摇头:“不急,再等两年。”
成婚后的日子,是他自打出生以来,从未领略过的安宁与畅意。他想和她一起,再品味得久一些。
一路缠磨到家门口,唇齿才分开彼此。
芍药见他们回来,就要传膳,谢瑶摆手:“我换身外衣。”
裴庭面色如常,一本正经地跟着进去,顺手关上卧房隔间的门。
谢瑶走到屏风后面,要系裙子,一双手便从身后覆上来,接替了她的动作。
她已经习惯他事事照料,便张开双臂,任由他为自己披上袖袍,“等会去水池边用饭,敞亮又凉快。”
身后人气息渐沉,待谢瑶察觉不对时,已被他钳住腰身,后背贴紧滚烫的胸膛,刚要转头,下颌便被他扣住按回。
屏风受力,轻轻一晃。
隔间内光线幽暗,只余衣料摩挲的细响与压抑的轻.喘。
空了八日,他没折腾片刻,便按着她在墙上的手,力道渐渐卸了。
谢瑶这才有机会瞥自己一眼,诃子一边的系带松脱,裙子在腰间揉成一团,绫裤和中裤现在还堆在脚边。
片刻静止后,他很快把自己的下袍收拾好,将她抱起,转到一旁用于更衣的贵妃榻上,让她面对他坐着。
谢瑶没好气:“刚换的衣衫,又得重新换。”
裴庭哑声:“谁让你下午撩拨我?”
谢瑶:“......我何时撩拨你?”她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撩拨他,除非明日不想下床。
裴庭亲亲她手指:“说健陀罗语的时候。”
他此前不知她还通晓西域诸多语种,下午她一边译信,一边随口与阿史那交谈,一心几用仍条理清晰,实在迷住他了。
谢瑶任他在自己颈子上腻了一会儿,推他:“我先去擦洗,等会吃饭。”
裴庭低唤:“瑶瑶......”
谢瑶按着他胸膛便要逃,她太清楚他第二回要磨.多久,却被他扣着腰按回去。
“你混账……”
“我混账,求心肝儿体谅。”
半个时辰了,屋内愈发焦灼,芍药轻手轻脚立在廊下,朝远处的小丫鬟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噤声,晚膳已温过一回,看得还得再温一次。
五更时候,朦朦胧胧间,谢瑶便感觉身侧一空。
裴庭起身时,把安睡在怀里的人轻轻放下,从锦被边缘滑出,直到外间才唤人。
小丫鬟汀兰端着铜盆进来。
他洗漱罢,穿好官袍,再转回内室时,床头已亮起一盏暖黄绢灯。
谢瑶往被子里缩了缩:“往后别抹黑起身,叫人开灯,省得绊着。”
裴庭在床边坐下,替她压实被角:“吐蕃王子赤松赞今日到驿站,太子率众臣亲迎。这几日,我都会起得很早,你只管睡。”
谢瑶闭着眼,脸往他掌心蹭了蹭:“好,郎君晚上回来,得告诉我赤松赞长什么样,五大三粗,还是飘逸俊秀?”
裴庭在她脸上拧了一把:“昨夜还对我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今早就惦记旁人?今日还去书肆吗?去的话,我忙完就去接你。”
谢瑶试着动了动腿,腰腹被牵动,一阵酸麻传来,裹紧被子道:“不去,歇两日。”
裴庭亲亲她额头:“好,我早些回来陪你。”
他轻手轻脚带上门,酸软的倦意再次朝谢瑶袭来,迷迷糊糊间又坠入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芍药在床边试探着禀道:“小娘子,裴家夫人来了。”
谢瑶撑起身子:“她一个人来的?现在是什么时辰?”
芍药将一件石榴红外衫批在她肩头,扶她起身:“已是巳时。裴家夫人还带着韦娘子一同来的。”
韦春?那是韦氏的亲侄女,也是裴庭的表妹。这二人同来,怕是来者不善。
芍药取了衣物,是件蔷薇色的交领裙,颜色鲜嫩,领口贴合。
谢瑶摇头:“不要这个,有件同色的齐胸襦裙,去取来。”
芍药捧着裙子,目光掠过她胸前,耳尖微红,委婉提醒:“小娘子,穿齐胸裙的话,要不要用脂粉遮一遮?”
身下似还残留着几分黏腻,谢瑶淡淡勾唇,往浴室去:“今日偏不遮。”
韦氏坐在花厅里,目光扫过梅园雅致的布置,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这梅园的陈设,从引入院中的活水池塘,到廊下精致的雕栏,哪一样不是耗银钱堆出来的?儿子手里的钱都花这儿了。
谢瑶是什么人?不过是谢家的庶女,在太后跟前时,连擦身梳洗这种粗活都亲力亲为,想来是极会讨好卖乖的,所以才能得太后另眼相看。
偏人家长了一张好脸,韦氏早跟梅园的婢子打探过,得知儿子迷得紧,只怕身子都快被掏空了。
此刻望见谢瑶由婢女扶着走来,穿了件蔷薇色的齐胸襦裙,发髻上簪了一朵绢花扎成的大牡丹,步子走得极缓,一副娇弱不胜的模样。
谢瑶渐渐走近,韦春率先起身,屈膝行礼,韦氏只冲她点了点头。
谢瑶示意:“坐吧。”
韦春坐下。她今日为见谢瑶,辰时便起身梳妆,发髻一丝不苟,簪了赤金点翠的钗子,衣裙也是精心挑选的藕荷色罗裙,从头到脚都精致。
可此刻坐在谢瑶对面,她却莫名失了底气。
谢瑶未施粉黛,肌肤透白,不用刻意装扮,便自有一股艳光,那是被人精心呵护着才有的闲适娇憨,显然表兄把她照料得极好。
谢瑶为二人斟上玫瑰露:“夫人,韦娘子,今日有空过来,有何指教?”
韦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再清爽的玫瑰露,也压不下心头的火气。
“指教不敢当。只是盼你能劝劝我那逆子,让他多顾着些身子,别年纪轻轻就掏空了根基,往后有得后悔。”
谢瑶:“夫人说的是,我也时常劝他。”
又无奈:“可他偏不听呀,夜里总爱把我往榻上按,折腾起来,半个时辰都算少的。我哭也哭了,骂也骂了,他还是这般,我也实在没法子。”
韦春脸红透了,却忍不住用余光瞥了眼谢瑶胸前的红痕,再配上她那股被滋润后的光泽,心头莫名一慌。
她虽未经历人事,却也听府里的嬷嬷们私下说过,女子若是被夫君疼宠,便是这般容光焕发的模样。
半个时辰......她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表兄看着文雅清隽,竟是这般模样。
若是往后......她不敢再想下去,头垂得更低。
韦氏听谢瑶说这些粗话,脸发青,止住她话头:“行了行了,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谢瑶饮了一口清露。又不是她起的头,做婆母的非要管儿子的房内事,她这个做儿媳的自然要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