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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退婚 ...

  •   婚期将近,谢瑶与裴庭守着规矩,见面的次数倒是少了。他全都备妥了,她也无甚可操心的,整日只捧着书卷。

      芍药看得心急:“小娘子,大婚的日子就在眼前,您不瞧瞧新做的嫁衣?还有哪些物件没备齐,再仔细点一点。”

      谢瑶沉浸书中迷局,头也没抬:“他说怎么办,我都依着。”

      她又翻了几页,忽觉胸口一阵翻涌。起身透气,刚推开半扇窗,便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芍药赶紧上前扶住她。谢瑶晃了晃发沉的脑袋,脸色苍白:“约莫是这几日只顾着看书,着了凉。”

      见芍药满脸不赞同,她笑着安抚:“不妨事,让何医监开两副药便好了。”

      谁知第二日清晨,她刚站起身,猛地一阵天旋地转,直直摔在地上。

      芍药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报给顾礼。顾礼见此情形,也不敢有半分隐瞒,消息一出,谢家、裴家众人顿时都知晓了。

      谢瑶昏昏沉沉间,听见裴庭坐在床前一声声唤她:“瑶瑶......瑶瑶......”周围似乎还有许多模糊的身影,她却连睁眼看的力气都没了。

      何医监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我从未见过这般怪症!脉象摸着还好,人却半点力气也无。”

      太医们围着床榻诊视半晌,最后也只是对着彼此摇了摇头,满脸凝重。

      素来温润的裴庭,头一次在众人面前动了真火:“太医署平日都是吃白饭的不成?好好一个人,不过四五日的光景,就成这副模样,你们竟连半分病因都探不出来?!”

      太医们被他吼得面面相觑,说不出话。他们方才轮番诊脉,结果很一致,谢瑶脉象平稳,与常人无异,可偏偏人就病得这般沉重,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这等怪症,他们行医半生,也是头一回遇上。

      又挨过三日,谢瑶气息微弱,呼吸越来越轻,胸口几无起伏。

      裴庭寸步不离守在榻前,昼夜未眠,眼窝深陷。他撬开她微阖的唇瓣,一点点渡进些米浆流食。

      这几日,能想的法子全试遍了,太医换了一拨又一拨,药渣堆得像座小山;医术无用,他便疯了似的邀神请佛,刚送走一炉做法的道士,她仍是毫无起色,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半分。

      绝望漫过,裴庭偏过头,喉间腥甜呕在地上。

      裴仪与卢湛看他连日不眠不休,熬得脱形,生怕他撑不住这锥心之痛,这两日也是寸步不离。

      裴庭手指抚过谢瑶冰凉的脸颊,脸上满是泪:“我不信,我不信她会走.......”

      裴仪拿手帕按着眼角:“好好一个人,偏就遭了这劫数,或许,这就是......命吧。”

      “命?” 裴庭猛地一怔,像是被蛰了。方才有个云游道士进来,既不诊脉也不画符,直勾勾盯着他脸看,口中念念有词。

      那时他并未分心留意,此刻被“命”字一激,那道士的话竟清晰起来:“不祥之人,命犯刑克......”

      他站起身,想起先前两位未过门便亡故的未婚妻。从前他也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可眼下,谢瑶这突如其来的怪病,与她们何其相似?

      “当真,当真是我克了她?”裴庭声音发抖,像是在问旁人,又像是在给自己判罪。

      他目光扫过殿内,一眼便望见供在案上的观音玉像,像是突然被鬼神攥住心神,大步走过去。案上放着纸笔,他一把抓过,在玉像前铺开纸。

      卢湛跟上,见他蘸饱墨,重重写下“退婚书”三个大字。

      “裴兄!”卢湛脸色骤变,一把按住他手:“你不能往那邪处想!咱们再想想办法,太医院的人不中用,咱们就去民间找!那些有真本事的异人,未必都在太医院里上值!”

      他肠子都悔青了,从前总拿裴庭那两位亡故的未婚妻笑嘲他,如今真想打自己的嘴。

      裴庭恍若未闻,手腕一翻挣开他,提笔写:“尝以赤绳系足,愿结秦晋之好,然时运乖蹇,命途多舛......”

      卢湛急得跺脚,他太清楚了,裴庭这性子,一旦与谢瑶退婚,这辈子怕是要成行尸走肉。

      “你疯了不成?”他几乎是吼出来:“这么好的小娘子,模样俏,性子也合你心意,你真舍得退婚?你要是敢退,我明日就去跟那吴郡母夜叉退亲,立马求娶她!你到时可别后悔,说兄弟不讲义气!”

      裴庭执笔的手未有一丝停顿:“恐累及所爱,陷汝于危墙之下,某虽心如刀绞,然不忍以私情误卿性命......”

      眼看裴庭就要钻进死胡同,卢湛想起一人,忙道:“还有崔延!你忘了他那日看谢瑶的眼神?旧情难忘!陛下看重他,万一他往后再向陛下求亲,谁还拦得住?谢瑶要是真嫁了他,就得做他第三个娘子,跟他前头那两位在宅院里斗来斗去,你忍心看她受这份罪?”

      裴庭的心像是被剜去了一块。以谢瑶与崔延往日的情分,若她真能渡过此劫,此事未必没有可能。

      裴庭握笔的手一颤:“她......只要能活着,怎样都好。”即便她嫁给旁人,可他还是她的表兄,他总要护她一辈子。

      “......故忍痛割爱,退还婚书,解此姻缘。伏愿所爱另择良配,此生顺遂无忧。裴庭顿首再拜。”

      他蘸着心头血一般的墨,一口气将退婚书写完。直到这时,他才觉出双手抖得厉害,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晃了晃,若非扶着案几,怕是早已栽倒在地。

      卢湛在一旁怔怔看着,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半日,谢瑶虽仍沉在睡梦中,眼睫却轻轻颤了颤,眼珠也微微滚动起来。裴庭盯着那细微的动静,连日来的绝望与煎熬,终于看到出口。这一夜,他依旧寸步不离守在榻前,连盹都不敢打。

      第二日清晨,谢瑶睁开眼,已不见裴庭的身影。

      “退婚书?”她对着裴庭留下的东西发怔,他要退婚?

      顾礼把前因后果说得分明,谢瑶听完,胸口的气更顺不下。就因为她前几日缠绵病榻、看着快死了?他便真信了那些克妻的胡话?

      她压下火气,问:“我前几日入口的吃食、汤药,仔细查过没有?”

      顾礼:“全查了三遍,没有任何问题。”

      这倒奇了,若不是饮食作祟,是谁暗中害她?

      几日后,谢瑶已将病中掉的膘养了回来,皮肤白嫩,脸颊粉润。

      晚间,她斜倚在床榻上翻书。《平康坊雨夜案》早已完稿,因书中情节跌宕离奇,文风又大胆,在西京风靡至今。

      有人从窗户跳进来,带着他身上惯有的沉水香气息。

      她装作毫无察觉,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背对他,脚尖悄悄踢掉被子,被子顺势滑落,露出只裹着薄薄寝衣的曲线。

      他还立在原地,半分反应都没有。

      她又装作躺得不舒坦的模样,将枕头顶了顶,借着这股力道,身子便慢悠悠地、一寸寸朝床沿那人的方向滚去。滚到床沿,裙摆随着双腿散开,露出一截莹白的脚踝。

      这一回,那人的气息明显重了。

      裴庭僵在原地,他听说她病愈,放心不下,想来看看她好不好,方才那一眼......

      他鬼使神差地往前两步,喉结狠狠滚动:“瑶瑶,你好些了吗?”

      谢瑶像是才刚发现身侧有人,就着这个姿势支起上半身:“裴大人,我好多了,方才正在校对书稿呢。”

      “什么稿子?”

      谢瑶把手中的书往他眼前晃晃:“这一本。”

      “这一本不是早就写完了?”他盯着那书,眼神飘忽。

      “写完了也能再拿出来看看呀。” 谢瑶清清嗓子,念:“张生也不敢十分狂纵,将就将就,顽要一回,总算一朵鲜花,被他半推半就地采了去......”

      裴庭沉脸:“别总看这些。”

      “啊?”谢瑶故作惊讶:“这不是上回离开西京前,裴大人亲自帮我润色的词句吗?”

      裴庭自然记得。先前她写《平康坊雨夜案》,非要去天香楼体会风月,他索性替她写了这段。当晚写完,想着这些句子,会被她逐字细看,甚至抄进自己的书稿里,燥得一夜没睡。

      谢瑶见他脸红,又接着往下念:“妇人......魂.不.附.体,花瓣儿......”

      她顿住,望向他:“裴大人,这花瓣儿,指的是哪一处?”

      裴庭在她身侧坐下,绷着脸,硬邦邦道:“不知道。”

      谢瑶:“可这明明是裴大人你亲手写的。”

      一只温热的大手从脚踝开始,渐渐探入她的裙下,最后覆上他笔下那处。

      谢瑶装作被惊到的模样,却诚实地往他掌心蹭了蹭:“裴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裴庭探了一会,哑声道:“接着念,就方才那段。”

      她慢悠悠往下念,裴庭喉间发紧,手下动作没了章法,扯领口,解盘扣,束腰被仓促扯开,露出里层雪白的中衣。

      眼见他俯身压来,谢瑶大义凛然:“约法三章,不能碰,裴大人要做君子。”

      裴庭反手就扯落帘帐。长衫、中衣、中裤,一件件衣物从帐内扔出,纷纷扬扬飘在脚踏上。

      芙蓉帐暖,两个有情人在这小天地间无声厮磨,放肆地探索着彼此。

      春寒未消,裴庭怕她受凉,捞过一旁的薄被,覆在两人身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一番拉扯,两人身上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腻白锁骨下的丰隆,他向来谨慎避让,连目光都尽量不去唐突。某刻猝不及防地,完完全全贴拢,那份柔腻瞬间击穿他的意志。

      他自觉过分,萌生退意。支起身,在她唇上亲了亲,似是补偿。

      谢瑶察觉他的收敛,故意道:“裴大人,你已与我退婚。如今这般,往后我还怎么挑夫婿?”

      欠收拾。裴庭沉脸,一手托着她后颈,“真不怕?等会你可别哭。”

      谢瑶被他拨/弄得心神游离,仰着颈子喘息,暗自琢磨接下来会如何。可不过片刻,喉间的呜咽便忍不住溢出,眼眶浸满泪。

      话本子上只说神/魂/颠/倒,没说会这样疼啊。那刹那,她像是被生生劈开了。

      “郎君,我……难受。”

      裴庭也叹气,就知她是一知半解,叶公好龙,他抚过她绷紧的脊背:“我知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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