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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赏光 ...

  •   崔延脸上最后一丝暖意也褪得干干净净,再没了举杯的意思。

      席间气氛凝滞,唯有胡姬拨弄琴弦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飘着。

      杨文佑忙举杯打圆场:“听闻卢兄近日也定下了亲事,倒是要恭喜。”

      卢湛重重叹了口气,酒杯往桌上一搁:“哎,别提了!那娘子是吴郡的,听说在闺中便是个母夜叉性子。我大伯硬是把我按在我爹牌位前,逼着应了这门亲事,有什么可贺的?”

      裴庭:“这不正好能治住你?”

      卢湛见他开口,不呛几句便觉不自在:“你这几日少来招惹我。谁不知道你马上就要娇妻在怀?那样的美人儿,多少人惦记着,最后倒便宜了你这厮。她到底看上你哪点?”

      裴庭缓缓放下酒杯。同为男人,他清晰地察觉到对面崔延身上那股微妙的气息,嫉妒,痛心,不甘......

      众人沉默,连胡姬的琴声都低了几分。

      卢湛暗道糟糕,真不该提起谢瑶,忙低头盯着酒杯,像是要把杯底盯出个洞来。

      崔延却忽然举杯,打破这方窒息:“恭喜大人,婚期定在哪日?”

      裴庭亦举杯,平淡无波:“这月二十九。崔兄若是得空,还望赏光喝杯喜酒。”

      “崔某定会前去道贺。”崔延说着,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他起身道:“今日尚有俗事未了,先告辞。”

      说罢,转身便走,脊背挺得笔直。

      杨文佑见状,也连忙起身告辞,快步跟上去。

      崔延策马狂奔,直到一处荒僻的河边才勒住缰绳,几乎是滚下马。

      杨文佑紧随其后,解下酒囊递过去,他接过来猛灌,直到酒囊空了才松开手,任由它砸在地上。

      “文佑,”崔延望着湍急的河水,声音沙哑:“觅得良人,一世无忧,那日在驿站,我是真心实意那样想。如今应了我的话,我反倒悔了。”

      自撞见谢瑶与裴庭那般亲昵的模样,他才明白,有些话,说时容易,真要从心底认了,却比剜心还疼。

      杨文佑在一旁,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安慰的话显得苍白,认同的话又像在往他心上扎。

      崔延转过头,眼眶红得厉害,自嘲道:“我今日看着他们并肩站着,倒觉得,还真是般配得很。”

      就像......从前的他们那样。

      谢瑶将苗璎留在山房,热热闹闹地玩了两日,才把她送到杨文佑落脚的客栈。

      一踏入屋内,苗璎便瞧见榻上醉得人事不知的崔延。

      “他这是怎么了,醉成这样?”

      杨文佑轻轻摇头,为崔延掖好被子,满是无奈:“还能为什么?自从上次在街上撞见那两人,他就一直这样借酒浇愁。我担心他那两位娘子看出异样,只能把他安置在此处。”

      苗璎叹气:“多好的一对,被太后拆散了。”

      杨文佑为好友抱不平:“谢娘子倒好,这么快就另寻良人,真够无情。”

      苗璎一听这话,瞬间急了,反驳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当初在驿站,是谁亲口对瑶瑶说他要成婚了?如今摆出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杨文佑被怼得一时语塞,顿了顿,无力道:“偏他娶的那两位,也都不是他心坎里的人。可不就只能借酒消愁了。”

      南诏王子蒙阁真与王妃李月伽罗,如今已是西京城中的质子。谢崧坐镇西南震慑诸部,朝廷亦遣刺史前往南诏羁縻管控,大局已定。

      为彰显上国宽宏,朝廷撤了对二人的软禁,反倒频频下旨恩抚,赏赐不绝。这周旋应酬之事,自然就落在裴庭身上。谢瑶已有好几日未曾见他。

      宫中设宴款待,李月伽罗听闻谢瑶已回西京,便点名要她作陪。

      她看着殿中的歌舞,对谢瑶道:“你们的皇帝,可真不简单。他亲妹夫卢飞年轻时战死南诏,妹妹也随之殉情,这般血海深仇,我本以为他会立刻杀了我们泄愤,谁知竟这般好吃好喝地供着。”

      谢瑶心中了然。

      杀了二人不过是抬手的事,可若能让南诏国民看到,连他们的王子和王妃都乐不思蜀,臣服我朝,那些蠢蠢欲动的残部,自会收起妄念,乖乖安分下来。

      谢瑶看向卢湛,他方才似乎往这二人的酒杯里撒了什么药?

      卢湛飞快瞪她一眼,警告她不准多事。

      卢湛便是卢飞将军与长宁长公主的独子。他自幼父母双亡,卢家伯父疼他,舍不得苛责,皇帝念及情分,对他更是纵容,久而久之,便养出这副风流跳脱、没个正形的性子。

      他再胡闹,也不至于在天子设宴的大殿上,干出毒杀质子这等蠢事。

      谢瑶便不管,看着李月伽罗饮下那杯酒。

      那边卢湛见她知情不报,眉开眼笑朝她招手。

      谢瑶他身侧坐下:“你给他们下了什么?”

      卢湛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反正不是鹤顶红。”他倒是想,只是自这二人来到西京,皇帝舅舅便特意叮嘱他不许寻事。

      “一些好东西,能让他们二人,一个月都没法行房。”

      这果然很卢湛。谢瑶拿起酒壶,为他斟酒。

      她从前见着他,向来能躲就躲,今日这般,让他颇为意外。

      果然卢湛又开始不正经:“怎么?你现在若是后悔跟了裴庭,想回头来跟我,可就晚了,我那未婚妻可是吴郡的,厉害得很,你约摸打不过她。”

      手中的酒壶刚倒出半缕,谢瑶将壶往案上一放,面无表情。她就不该同情这个表兄!

      回到自己位置,蒙阁真与李月伽罗已在御座前,躬身向皇帝敬酒。

      谢瑶独自喝茶,一道人影立在跟前,裴攸漫不经心:“别来无恙。”

      他到西京已有些时日,两人却极少碰面。

      不等谢瑶回应,他便自顾自地在她身侧落座:“为何只喝茶,不饮酒?莫非我那兄长管束得紧,连酒都不许你沾?”

      他说话不中听,谢瑶懒得理会。

      裴攸静坐片刻,执起她的酒壶,自斟一杯:“你真要跟我兄长成婚?听说,你先前还有一个情郎,如今转头就能投到我兄长怀中,当真是收放自如。”

      谢瑶沉默片刻:“是,我就是这么风流多情。”

      裴攸僵住,笑意凝固。

      殿内实在喧嚣,谢瑶携着芍药往花园去,在凉亭石凳上坐下。

      天心一轮圆月,像益州那夜,也是这般清辉满庭,裴庭在落雪的红梅下拥着她,许下婚约。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谢瑶回头,见崔延立在亭外,见到她时神色先是一怔,随即转身欲走。

      可他终究停住。这般避而不见,既失礼数,更显自己耿耿于怀、小家子气。

      她如今与裴庭蜜里调油,怕是早把从前那些过往抛到九霄云外,唯有自己,还沉湎往昔、作茧自缚。

      谢瑶也欲起身离去,可目光黏在那轮圆月上,也舍不得移开。

      两人便这般僵着,一个坐,一个立。

      沉默片刻,芍药刻意道:“小娘子,您今日穿得单薄,裴大人特意叮嘱过,让您别久坐寒地,怕是这会儿已经在寻您了呢!”

      崔延眉峰微蹙,这是说给谁听?不过是恰好在此处遇上,难道她要成婚了,连与他说句话的余地都没了?

      胸中憋闷终究压不住,他走进凉亭:“小娘子安好。”

      谢瑶微微颔首:“崔大人。”

      自回到西京,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开口说话。

      寥寥数语,又是沉默。

      崔延喉结滚动,忍不住问:“瑶瑶,你跟他在一起,开心吗?”

      谢瑶瞥他一眼,缓声道:“有劳崔大人挂念,我很好。前几日听闻您家夫人芳诞,彼时琐事缠身,未去恭贺,还请崔大人代为致歉。”

      杜若湘生日宴,康城县主办得很是热闹,京中世家全部收到了请帖。

      崔延满腔酸涩,无话可说。他早已是有家室的人,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追问她过得开心不开心?

      可不甘如野草疯长,“为什么是他?我不明白,你从前不是不喜他么?你们何时走到一处的?”

      谢瑶:“不是他,还能是谁?崔大人如果不满意,当日在驿站,何不亲自替我挑个合您心意的郎君?”他怕是不知道,自己的手上曾经划出过多少道伤。

      崔延挣扎着:“陛下很看重他,你嫁给他也好。我只是,总想起在龟兹的时候,每到这个时节,我们都一起去看野桃花。”

      谢瑶蓦然起身,她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亭外脚步声渐近,裴庭的身影已立在月光里。他臂弯拢着件红披风,是她方才出殿时落下的,手上青筋隐现。

      他淡淡扫过亭中二人:“瑶瑶,过来,我送你回去。”

      谢瑶才起身,便被他一把拽过去,先是仔细替她系好披风,手也被他牢牢握住,两人并肩离去。

      山房栖心堂,门扉闭合。

      谢瑶被他抵在门板,后颈被牢牢扣住,动弹不得,额角的汗顺着鬓发滑落,没入衣领。

      方才他进门时便带着股沉郁,没给她半句开口的机会,便掐住她下巴,唇齿落下,是近乎吞没的力道。

      “瑶瑶,他有那么好看?”

      她越沉默,他眼底的暗火越盛。方才在亭中,她眼中明明还有一丝未散的痛色,是为谁?

      他的大手贴住她腰侧,往上游移,谢瑶挣扎不过,怒道:“裴庭!”

      裴庭停下来:“瑶瑶,你忘了他罢。”

      他忙了一整天,才得空去寻她。晚上那么冷,她连披风都忘了穿,就那样坐着,与故人共赏一轮月。

      他不是没动过念头,暗地里想把崔延远远调去边疆,离西京远些,离她远些。可陛下顾念怀王,终究是驳了。

      京城就这么大,曲江池的画舫、宫苑里的一亭一榭,都可能让他们猝不及防地遇上。她这么好,崔延怎么可能放得下?

      谢瑶摸着微肿的唇瓣,再不理他,这飞醋他怕是要一直闷着,索性说开:“其实,方才在亭中......”

      “别说他。”裴庭硬生生打断。

      他此刻半点不想听见那两个字,尤其怕从被他吻得红润的唇间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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