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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微妙 ...

  •   裴庭刚抵西京,宫里的旨意便接踵而至,任户部侍郎,知制诰,不必再返益州。

      今日原要去驿站迎谢瑶,偏巧楚王召了他们几个议事,直谈到日影西斜才散。

      裴庭翻身上马,许璋拽住他缰绳:“裴兄,你如今高升,兄弟们还没为你贺过,今儿人正好齐,不如去喝一杯?”

      卢湛在旁嗤笑:“许兄还是放他去吧,玉漱真人今日回西京,这小别胜新婚的劲儿,你拦得住?”

      裴庭估摸着这会谢瑶说不定已去了书肆,一夹马腹,扬鞭疾驰而去。书肆门前果然热闹得很,十来个护院抬着笼往里搬。

      孟拙站在阶前,见谢瑶气色莹润,便知她在益州定然顺心畅意。刚要问裴庭何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裴庭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歉意道:“今日楚王临时议事,脱不开身,让孟先生久等了。”

      谢瑶牵他手:“无妨,你先陪阿舅说话。我去把带回来的东西整理下。” 她这趟返程,除了益州土物,更有搜罗来的珍本典籍,足足装了好几大箱,都等着归置到书肆的藏书阁里。

      孟拙与裴庭喝着茶,见这年轻人颇有见解,又不古板迂腐,生得也俊,加之裴家本是谢瑶母家,心中已是无可挑剔,“瑶瑶打小顽皮,往后,你多担待些。”

      作为谢瑶心中最亲昵的长辈,这是实打实认可了他。裴庭哪会不应:“先生放心,晚辈此生,定不负她。”

      谢瑶收拾好,要往山房去,裴庭替她拢了拢披风,两人并肩走出书肆。

      宫娥们提着风灯来来回回,谢瑶望着匾额上的“漱玉山房”几个大字,有些发愁:“这里太大了,住着怕是空落落的。”

      裴庭:“我另买了一处宅子,婚后住那边。”

      府内掌事女官顾礼带着十来名婢女来迎:“真人舟车劳顿,府内一切已备妥,请入内安歇吧。”她是玉华宫过来的老人,约莫三十上下,面容端庄,行动间头上流苏发钗纹丝不动。

      顾礼目光掠过一旁的裴庭,想到二人已定下婚期,没有阻拦的道理,便微微侧身引路,默许他入内。口中吩咐宫人:“掌好灯,莫让真人脚下绊着。”

      谢瑶只习惯芍药近身服侍,沐浴后,换了件杏色宽袖寝衣,腰间用同色丝带松松一系,出来见裴庭。两月未见,明明思念得紧,此刻却莫名局促,连手都不知道放哪。

      往日她见他,都是往怀里扑,今日倒是沉得住气。裴庭拿不准她的心思,想着她刚沐浴出来,定是渴的,便给她倒了一杯茶。

      谢瑶接过,试探:“夜深了,郎君早些回去歇息?”

      裴庭看了她片刻,将灯罩盖上。黑暗中,两人不约而同贴向彼此,谢瑶双臂攀上他颈子,将他推向床榻,趴在他身上,鼻尖抵着鼻尖。

      裴庭已顾不得许多,一手扶住她腰,一手在她脑后,闭上眼,肆意掠过她唇齿。

      一室空旷,被心跳声填满。太燥了,谢瑶只觉不够,伸手解他腰间束带。

      裴庭翻了个身,按住她手。

      谢瑶挣了挣:“要不破一次规矩?”

      裴庭:“想好了?”

      黑暗中,他感觉到她点了点头。他手指悬在她腰间,似是要来解系带,最后却抱起她,大步走到窗前,推开窗,吹冷风。

      谢瑶:......他是真的出家过。

      吹完冷风,裴庭想起一件事:“瑶瑶,你愿不愿意我父亲见你?”

      “去见舅舅,有何不可?”

      裴庭握紧她:“好,明日,我在裴府等你。”

      清辉院里,裴相坐立难安。儿子那番话太过惊人,他到此刻仍觉像在梦里。

      不多时,院外传来脚步声。谢瑶步入内堂,上头坐着位中年男人。这便是自己素未谋面的亲舅舅。

      她刚要屈膝,裴相已起身扶住她,细细端详。谢瑶侧过身,将颈间那枚胎记露给他看。

      裴相喃喃:“像,真像......这眉眼,是你阿娘的模样。”

      谢瑶斟了杯热茶递过去,轻声唤:“舅舅。”

      裴相:“你小时候,最是招人疼。我每回带庭儿去东宫,他那时才七岁,总爱凑到摇篮边,伸着小手摸妹妹的脸蛋儿。”

      谢瑶望向裴庭。原来他们的缘分,竟在那样早的年月里,就悄悄结下了。

      裴相:“好孩子,你定要好好的。”

      认过亲后,谢瑶与裴庭漫步崇仁坊:“我们真是一家人了。”

      裴庭:“你没瞧见父亲今晚那模样,怕是往后我若敢对你有半分不好,他头一个便要提刀来劈了我。”

      谢瑶:“我怎么觉得,舅舅的神色不太对,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裴庭:“我给他寻了个这么美的儿媳妇,还是亲上加亲的,他那是太高兴了。”

      崔延年初便随怀王回了西京,杨文佑与苗璎则继续留在怀州。这几日二人来西京访友,此刻正陪他闲逛。走着走着,他猛地顿住脚步,像是被钉在原地。

      杨文佑顺着他视线望去,谢瑶一手挽着裴庭胳膊,一手在跟他比划什么。

      他们早听说二人的婚事,没成想在此处撞见。

      苗璎瞧见谢瑶,顿时把身边两个男人抛到脑后,快步奔上前去:“瑶瑶!”

      谢瑶转头见是她,一把挽住:“苗姐姐也到西京了?”

      裴庭这才抬眼,正好对上崔延投来的沉沉目光。

      苗璎朝崔延与杨文佑那边使了个眼色,谢瑶落落大方地走上前,颔首道:“文佑兄,崔六郎,近来可好?”

      崔延忘了回礼,只定定看着她。

      杨文佑道:“托小娘子的福,一切都好。”

      谢瑶回到裴庭身边,仰头道:“郎君,今日我怕是不能陪你了。我跟苗姐姐好久没见了,得跟她好好说说话。”

      裴庭温声道:“去吧,让墨竹跟着你们,早点回家,别玩得太晚。”

      谢瑶又朝杨文佑挥挥手:“文佑兄,今日我可要把苗姐姐留下了。”

      裴庭正欲告辞,卢湛却像从地缝里钻出来一般,身后还跟着许璋。

      “今日是什么好日子,竟让咱们在这儿巧遇!”他嗓门洪亮,热情地招呼着街上干站着的几人:“这缘分可不能辜负,必须去喝一杯!”

      裴庭本觉得此刻聚饮实属不必,却听崔延率先应道:“好啊。”他若推脱,倒像是怕了什么似的,便也微微颔首应下。

      五人在胡姬酒肆落座,各怀心事,唯有卢湛一人滔滔不绝:“这第一杯,先敬咱们裴大人!往后可得多提携兄弟们!”

      户部尚书杜今因办事不力被陛下免了,裴庭年纪轻,以侍郎之位署理户部,实际上,已是户部真正的主官了。

      只有许璋跟着端起酒杯。

      卢湛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下这局面,实在微妙。谢瑶先前差点就要嫁给崔延,这在西京本就不是秘密。

      他暗自懊恼莽撞,转念却又打起了别的主意:裴庭这小子,好不容易铁树开一次花,明明早就对谢瑶动心,却不告诉自己,害得自己先前在谢瑶面前上蹿下跳,出尽洋相。如今他与崔延同坐一席,那该是多大的乐子,这热闹不能不看。

      这般想着,他又添了几分兴头,端着酒杯继续插科打诨,试图冲淡席间那层若有似无的紧绷。

      许璋却举起酒杯,转向杨文佑:“杨兄,对不住。当年之事,是我许家欠了杨家,我代家弟许棠,向你赔罪。”

      卢湛又猛地记起另一桩旧事。杨文佑的胞妹杨文姝原本与许璋的弟弟许棠定了亲,偏逢杨家遭了变故,许棠竟上门退了亲。那杨家小娘子无法可处,自请远嫁吐蕃和亲,去了那等苦寒之地,怕是再无归期。

      他天生见不得女儿家受委屈,接口道:“这事你们许家做得确实不地道。一杯哪够赔罪?许兄,你自罚十杯。”

      许璋二话不说,当真连饮了十大杯。

      杨文佑原本不想接这茬,此刻见许璋这般坦诚,倒也消了几分郁气,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卢湛又转向崔延,笑道:“崔兄,你也得多饮几杯。如今怀王回了西京,你也不必在怀州苦熬。陛下心里分明还念着你。太后驾崩了,没人再盯着崔家不放,你往后定是前程无量。”

      崔延将将触到酒盏,卢湛却又自顾自接道:“说起来还是崔兄厉害,咱们这些人,能哄得一个小娘子点头已是不易,崔兄竟能连娶两位,谁能有这福气。”

      他说这话时满脸真切,浑然不觉已戳中崔延的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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