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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关 ...

  •   绕回书肆前院时,牌局正酣,谢琬把牌一推:“又是我赢!你们这手艺,还得多练些时日。”

      裴攸瞥见裴庭和谢瑶并肩进来,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两圈。他早就有了通房,自然明白这两人刚才去做什么了。

      谢瑶凑到谢琬桌边,替她理了理牌面,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提议大家一同去汪将军家坐坐。他家离书肆不远,牡丹有身孕后,她也有些日子没见过她了。

      众人打得投入,无人回应她的提议,只有裴庭和裴攸几乎同时站起身。三人都嫌斗篷累赘,各自裹紧大氅便出了门。

      谢瑶走在前面,裴庭和裴攸跟在她后面,说的都是一些公务。

      裴攸原先在洪州折冲府任副都尉,如今想着到西京谋个差事。裴庭听得仔细,替他分析西京各府衙的利弊,又结合他的资历与擅长,提了几个职位供他参考。

      谢瑶没片刻便分了神。怀里雪团儿的鼻子蹭着她掌心,她索性停下,从袖中摸出菜叶子,低头喂它。

      裴攸看见了,问:“兄长与她,是在西京相识的吗?”

      裴庭原本沉凝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我初次见她,是在龟兹;她初次见我,却是在西京。”

      裴攸面露不解,正要追问。裴庭却突然想到崔延,不愿多提。

      裴攸垂下眼,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小袋苜蓿草干,递到谢瑶面前:“卖兔子的人说,它喜欢吃这个。”

      谢瑶接过,揣进袖中。她敲了敲汪家的门,汪争开门见是他们,快步侧身把人迎进去,还冲着屋里喊:“牡丹,看谁来了?”

      牡丹掀帘而出,一身杏子黄的夹袄,面色红润,现在月份尚浅,腹部还不显怀,望见谢瑶,也是一脸惊喜。

      谢瑶一把扶住她,不让她行礼。她喜欢汪争置的这个院子,雅致又清静,索性不跟着他们一起入内,抱着雪团儿在廊下站着。

      牡丹伸手摸了摸她的胭脂红缎面鹤氅,外面是光艳的缎子,中间附着水貂皮,襦裙的交领和袖口都镶了一圈风毛,还是从前太后在世时,特意吩咐她给谢瑶置的冬衣。

      她本就明艳高挑,这么一穿更是肤白胜雪,鸦鬓如云。方才与裴大人并肩站着,一红一黑,十分相衬。

      她握住谢瑶的手:“如今你与裴大人相悦,太后娘娘若在泉下有知,定然欣慰。”

      太后生前最割舍不下的,便是这个失而复得,却被她亲手毁了姻缘的孙女。

      谢瑶想起裴庭,唇角便不自觉地勾起。

      牡丹瞧着她这副眉眼带笑的模样,轻声开口:“小娘子,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

      谢瑶转头看她,笑意还未散去:“什么事?”

      “先前有一晚,你什么事都不记得,并非醉酒。是康城县主陷害,给你下药,让婢女把你搀到晋王的房间。若不是裴大人刚好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谢瑶愣了好一会儿,那夜的亲吻果然不是幻觉。

      裴庭在屋内略坐片刻,喝了两杯茶,便起身出来。

      牡丹进屋,将这片清静,让给二人。

      抄手游廊蜿蜒曲折,二人并肩缓行,不约而同地去看门口的梅树。

      裴庭:“喜欢这里?往后,我们也寻一处这样的宅子,栽梅煮茶,安度岁月。”

      谢瑶没答话。裴家根系京城,他岂能久离?更何况还有倚重他的楚王,又怎会放任他长居此地,不问世事?

      裴庭:“不信我说的?”

      裴攸立在不远处的月洞门,看了一会儿,走上前:“晚间一道去街上去看花灯,如何?”

      益州富庶,更兼天高皇帝远,城中宵禁早已形同虚设,年关时格外热闹。

      三人去了锦官巷。龙灯、凤灯、鱼灯,挂了满街,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把冬日的寒气驱尽。

      到了猜灯谜的摊子,三人各自拿了一个字谜,分别是“半部春秋”、“二八佳人”、“依山傍水”,都很简单,便各自写下“秦”“妙”“汕”三字,摊主送了一个兔子糖画给谢瑶,又拿出两个谜面来,说是猜中了便有香囊相赠。

      第一张迷面是“一面之缘,一念终身”,裴攸写下“镜”字,可又觉得“一念终身”不太贴切。摊主却道:“郎君猜对了!镜中见影便是一面,相思牵挂可不就是一念终身?”

      裴攸没吭声。

      另一张谜面是“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裴庭心中沉滞,摇头,将字条递还摊主:“此谜意境太过凄清,在下猜不透。”

      摊主并不强求,笑着收起字条,只是没有猜中,自然就没有香囊相送。三人也不在意,继续顺着人潮往前走。

      一股焦香味飘来,裴庭去买谢瑶爱吃的糖炒栗子。

      裴攸站在她身侧:“你心里应该清楚,兄长不会一直待在益州。你愿意同他回西京吗?我觉得,你应当是比较喜欢益州。”

      谢瑶还未答,裴庭已提着油纸袋走来,将热乎的栗子喂到谢瑶嘴里,又听裴攸道:“兄长,明日我便回洪州了,往后有缘再见。”

      裴庭拍拍他肩头:“一路保重。”

      裴攸扯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开,只对着谢瑶微微颔首,算是应答。

      年关总算过了,谢瑶已好几日没见到裴庭,只能寻到成都府。推开房门,他对着一封信出神,眉间尽是沉郁。

      裴庭瞧见她:“大忙人今日倒得闲了?”

      谢瑶轻嗔:“明明是你这几日都没去找我。”

      裴庭引她看向案上的信:“父亲已经回信了,今年四月,我们便成婚,你看如何?”

      谢瑶打趣:“他这么快便应允了?不考察考察我吗?”

      裴庭:“你怕是不知我在西京的名声。父亲见我信中写已定了亲,还是谢都督的女儿,怕是连夜都要焚香拜佛,谢天谢地。”

      谢瑶被他逗笑:“那你方才在愁什么?”

      裴庭取过另一封信:“晋王已被立为太子。”

      谢瑶想起苗璎的事,对晋王实在没有好感:“那般好色无德之徒,也能被立为太子?他连臣下的妻子都想染指。”

      “这些于私德有亏的细枝末节,他只要身为皇子,便会有人主动为他遮掩。”裴庭淡淡道:“我离京前,曾向楚王进言:陛下当初碍于太后,将怀王贬去怀州,心中定然时时牵挂幼子。太后驾崩后,正该趁机向陛下进言,以不忍幼弟远谪为由,求他将怀王召回京中。可楚王瞻前顾后,让晋王抢了先。如今怀王已被召回西京,晋王这一步棋,不仅得了圣心,更让杜家欠了他的情。康城县主背后是老燕王,他联合宗室一同推举晋王,晋王本就是长子,太子之位自然落不到旁人头上。”

      谢瑶在他书案前坐下:“郎君,德妃和楚王召你回西京?”

      裴庭望着她:“信里已有这意思。成婚后,她和楚王定会想法子把我留在西京。只是,我其实并不愿你回去。”

      谢瑶起身,板着脸:“这么说,我与郎君竟是有缘无分了?罢了,我这就遣人去问吴冀,看他还愿不愿意要我。”

      裴庭急了,伸手扯住她,慌道:“你敢?”

      谢瑶伏在案上,笑得直不起腰。

      裴庭咬牙:“果真是没心肝的!”

      笑够了,谢瑶直起身,扑进他怀里,仰头哄道:“其实,于我而言,在哪都一样。在西京时,我记挂着爹爹;到了益州,又记挂着阿舅,郎君不必为我忧心。”

      裴庭环着她的手臂收紧,将人往怀里按得更实。

      几日后,裴庭便要启程。

      谢瑶挽着他撒娇:“爹爹让我多陪姐姐一些时日,我们过些日子再启程。你到了西京,耐心等我几日。”

      裴庭抚过她发髻。大都督分明是舍不得女儿这么快嫁人,才特意留她在身边多盘桓几日。

      “好,我在西京等你。”

      谢崧轻咳了声,两人松开手,拉开些距离。

      裴庭:“大都督,下官定会把婚事备妥。”

      谢崧不是看重繁文缛节的人,只沉声道:“你回去后,行事务必谨慎。”

      裴庭深谙他话中深意,郑重颔首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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