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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求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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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理亏。辨不过她,便拿来狐裘裹住她:“院里的红梅开了,去看看?”
外面果然已积了半尺厚的雪,四下静得只余风声。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连书肆的青瓦都覆着一层厚雪,唯有那几株红梅,傲雪绽放。
谢瑶立在树下,伸手过飘落的雪花,指尖一凉,化成水。
腰肢被轻轻环住。裴庭的胸膛贴着她的脊背,驱散她周身的寒气。
“瑶瑶,嫁给我吧?”
她转过身,双手撑在他胸前:“你去问爹爹。”
他一手扶着她腰,一手捉住她右手:“大都督早就同意了,是你这傻姑娘太迟钝。”
谢瑶觉得有些事情要跟他说清楚:“太后有过懿旨,允我婚后不与舅姑同住。”
她做不来那些世家宗妇,管理内宅,侍奉舅姑,连出家门都要请示上亲,想想就透不过气。西京世家贵女们,若是嫁了门第低的人家,婚后不住夫家,也常见,可裴家却是顶顶的高门了,对新妇总会有要求的。
裴庭点头:“我娘……以后再细说吧。我本就不欲要你婚后与我一同住裴府,但新妇不侍奉舅姑,又于礼不合,有了太后懿旨,倒好办了,这点事,我自然依你。还有什么要求?”
谢瑶:“还有,婚后我还想开我的书肆,你不能拦着,我尽量不在前堂抛头露面,让你难做,可我白日会去书肆后院。”
裴庭轻啄她唇角:“那是自然,我允你,婚姻之内最大的自由。”
谢瑶:“什么意思?”
裴庭:“只你不能背叛我,同别的男人好,旁的事,我任你无法无天。”
谢瑶:“若是我谋反呢?若是我刺杀陛下呢?”
裴庭认真道:“不准,那是抄家掉脑袋的事。”
谢瑶忍笑,她本就是逗逗他,试问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如何谋反?
“好,不同别的男人好,不谋反,我能做到。”
裴庭:“瑶瑶就不问问,未来夫君每年挣多少钱给你?”
谢瑶:“多少?告诉我。”
裴庭:“我的俸禄,加上职田,还有我名下的一些田庄铺子,我每年给你七百金,你随便用。”
谢瑶:……
见她不说话,裴庭忐忑道:“少么?”
不少,太多了,七百金,就是七千贯了。之前在西域,爹爹给她的零花钱是每月二十贯。
谢瑶:“太多了……其实我那个书肆,一年也就能赚七八百贯钱。”就这她觉得已经很多了。
裴庭大笑,书肆又不是绸缎铺子或是金楼这些营生,七八百贯,相当不错了。
“若你嫁了我,还要操心银钱之事,那要我有何用?”
谢瑶踮脚,红梅树晃着,雪落了两人满身。
第二日,她到成都府衙寻裴庭,远远便见他立在风雪里,宽肩束腰,甚是沉静。
她脚步放轻,上前环住他腰:“郎君昨夜为何要做逃兵?”
那人转身:“小娘子口中的逃兵,是谁?我裴攸生平,只知乘胜追击,从不当逃兵。”
谢瑶吓得往雪地里跌去。
裴攸揽住她后颈,将人半扶在臂弯:“看来小娘子昨夜,颇为尽兴?只是认人这桩事,还需仔细些。若到了床榻之间,也这般张冠李戴,传出去,可是要笑掉旁人下巴的。”
谢瑶一把推开他,不肯再多说一个字,往府衙里疾步走去。
裴庭立在廊下,含笑望着她。
谢瑶走到他跟前:“你那弟弟裴攸,当真跟你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身量都分毫不差,我总认错。”
裴庭替她拂去发间雪粒:“他只是爱凑热闹,恰巧路过此地。待年关过了,肯定要回洪州三堂叔那里的。”
心中总算无事,今日,他只想与她闲度。
谢瑶随他穿过天井,踏入一间极为敞阔的大屋。青砖铺地,十分规制,北墙立着一整面书架,密密麻麻排满卷宗。
屋中居中摆着一张阔大的紫檀木公案,笔墨纸砚与印信签筒一一陈列,摆得丝毫不乱。这里想来是他平日私下理事之处。
裴庭又牵她穿过一道虚掩的月洞门,便到了一间小书房,只有方丈之地。窗前设着一张小巧的画案,旁边一张梨木躺椅,手边小几上,一套青瓷茶具正温着。
他替她解下狐裘,谢瑶坐在画案前,蘸墨随意画了几笔,然后问:“看我画得怎么样?”
裴庭看着纸上那墨团,也不知是螃蟹还是蜘蛛,只能说:“画得十分独特。”
谢瑶听得满意:“我喜欢吃这个。”
裴庭知道是螃蟹了。他覆上她右手,寥寥几笔,一只青背螃蟹跃然纸上,墨色浓淡得宜,张牙舞爪,活灵活现。
谢瑶惊讶:“画得真好。”
裴庭握紧她的手,再画一只:“小时候学过一年,后来入了朝,杂事缠身,早就搁下了。”
谢瑶想起幼时在龟兹,爹爹特意请了画画先生来教她静心,可她没几天就把先生气走了。他只学了一年,就画得这样好。
“再画一副梅花给我。”
裴庭取过另一张纸,依旧握着她的手,画出虬曲的梅枝,点上花瓣,末了,又在树下,添了两个靠在一处的小人。
谢瑶想起昨夜,就有些心不在焉,面对他,跪坐他双膝之间:“亲我。”
“不专心。”他将笔放回砚台。
昨夜许婚后,两人都有些气血浮躁,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竟伸手来解他束腰,除了亲吻,他也对她做了一些不甚君子的事。
于是他觉着,是他太纵着她,所以她把他看成不用设防的表兄,天然就对他存了一份信任。
“瑶瑶,我不只是表兄,我也是男人,你懂吗?”
“我懂,我并不是在同你过家家。”
她仰起头,十分认真,面庞却仍是小姑娘的模样。
“男女之事,瑶瑶真懂?你知行至那一步,意味着什么?”
“我那书肆,有一个区域,专卖风流话本子。周公之礼嘛,我在书上看过的。”
裴庭叹气:“那瑶瑶知不知,我们这样,已是逾矩了?”
谢瑶:“可我喜欢你呀。”
裴庭俯身:“可我现在不能对你那样。”
下一刻,谢瑶身体一轻,被他原地抱起。进入后面的寝房,是一种温暖的、带着些许沉水香和干净衣物味道的气息。这里只一榻,一柜,一几,榻上悬着半旧的雨过天青纱帐,衾被叠得整齐。
“昨夜闹得那么晚,你再睡会儿。”
睡这儿?是让她一个人睡,还是......?谢瑶目光在他脸上打转。
裴庭望她:“又想占我便宜?”
谢瑶把手放在脑后,“不是说了,今日都陪我。”
裴庭在她身侧躺下,与她保持着一拳的距离。
谢瑶立马起了坏心,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压在他身上:“让我沾沾你的热气。”
裴庭大手按在她腰侧,稍一用力,把她推下去:“你睡不睡?不睡起来去外面玩,后面还有个靶场,刚好练练箭。”
谢瑶被推得哼了一声,不甘心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外面那么冷,练什么箭,我又不考武状元。”
见他不为所动,她又得寸进尺:“我冷。”
裴庭扯过被子,干脆连她的头都一起蒙住:“捂严实,闭眼睡觉。”
谢瑶无奈躺倒。神仙,刀枪不入的神仙。昨夜确实熬得晚,她裹着暖呼呼的被子,没一会儿便安心睡过去。
再次睁眼时,身侧已无人。窗外隐约传来他的声音,正吩咐着:“先备好炭火,等她醒了就端上来,别太辛辣。”
脚步声往寝房这边来,谢瑶立刻闭眼躺倒。
一道视线盯着她。谢瑶没忍住,掀开眼缝,对上他忍俊不禁的笑意:“还装?”
她挨着裴庭落坐,他另一侧便是裴攸。
裴攸执盏起身:“兄长,还有未来嫂嫂,小弟敬你们一杯,祝二位岁岁无忧,长长久久。”
裴庭与他轻轻一碰:“好,同祝。”裴攸自小被送到洪州,如今与他在此地相聚,他很是欢喜。
年初一,裴攸立在书肆阶前,手里拎着个竹编小笼,笼中雪白一团毛球,是只通体无杂色的垂耳兔。
他举着笼子:“它叫雪团儿。”
大年初一上门,没有拒人之理。谢瑶接过竹笼,雪团儿怯生生地蹭了蹭她的指腹。
一进内堂,喧闹声便扑面而来。
谢望正数着手里的牌面,谢琬跟他是一样的动作,嘴里念念有词。墨竹和芍药相对而坐,前者输得直挠头,后者掩唇偷笑。
众人围坐一处,抹着骨牌,案上还散着些蜜饯干果,满是过年的热闹气。
“又赢了!”谢琬拍得案面轻响:“不行不行,今日手气太顺,得打一整宿才尽兴!”
裴庭闻言低笑,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无奈地落在谢瑶身上。他一早就来书肆给谢瑶送压岁钱,结果还有人比他来得更早。这几人围坐桌前,吆五喝六,将去后院的路堵了个严实。
谢瑶冲他递去个眼神:“出去走走?”
趁众人争执下一局的庄家是谁,裴庭起身,两人默契地绕开他们,从前门出去。
门外雪停风静,衬得小巷愈发清寂。檐角残雪偶尔簌簌落下,砸在肩头,凉得人一缩。裴庭侧身将她挡在避风处,俯身辗转厮磨。
谢瑶浑身发软:“郎君,我知道一家客栈。”
去客栈?她倒敢说。裴庭捏捏她发烫的耳珠:“你想干什么?”
谢瑶还没来得及答,身子便一轻。
裴庭脚步轻点,抱着她从墙头跳入书肆后院。他另一只手对着卧房窗户一推,带着她轻盈地跃了进去。
谢瑶瞪圆了眼:“你?”
动作可真够流畅。往日他便是从这儿跳进来?
“你从前是不是不少干这些偷香窃玉的事儿?”
裴庭反手带上门,脱去两人的大氅:“只对瑶瑶做过这些。瑶瑶方才说,去客栈,是要做什么?郎君不明白。”
谢瑶脸红,益州民风开放,连那些杂书都缠绵悱恻,害得她一瞧着他的眉眼,脑子里便不受控地蹦出些羞人的念头。
“去客栈,尝尝炙羌羊罢了。”
裴庭侧身躺下,手臂一伸,将她按进怀里:“我想尝尝你。”
谢瑶脊背绷紧,不当神仙了?现在就……?罢了,左右是迟早的事,她其实也好奇得紧。
裴庭抚上她脖颈,白皙柔嫩,偏在右侧,有一抹极小的胎记。白日里被她用脂粉遮了去。上回夜间她沐浴后,他替她挽发,无意间瞧见。
他指腹轻擦,脂粉褪去,那抹凤羽便鲜活地露了出来。这印记生得好,堪堪落在颈窝,不算逾矩。
裴庭俯身,只在这一处流连。
有些痒,谢瑶忍了又忍:“你......不想吗?”
裴庭:“没有哪个男人在这种时候不想。”她这股子急切,是好奇远大于情动,可他却不能真由着她。
谢瑶总想在婚前琢磨透:“那你让我看看,是怎么长的?”
看看,也不算碰。
裴庭觉得自己被她调戏了,翻身,将她压下:“感觉到了吗?”
谢瑶仔细品了片刻,觉得不错:“书上有种形容,说这样是天赋异秉。”
裴庭脸红,咬牙道:“你整日看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书?”
神仙脸红了。谢瑶更加没了顾忌,贴近他耳廓:“书上还说,那事能让女子神魂颠倒......”
裴庭忍无可忍,狠狠堵上她的嘴。依旧是守着规矩,片刻后,又抱着她翻出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