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心密码》枫糖泡泡

44、木语新生

　　确认怀孕后，林绾心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坚定的力量。悲伤依旧在，但它不再主宰她的全部生活。她开始有意识地振作起来，为了自己，为了九叔，更为了腹中悄然成长的小生命。
　　她不再惧怕村里的指指点点。每天清晨，她会挎着菜篮子，挺着还不太显怀的肚子，坦然走向菜市场。那些或好奇、或鄙夷、或怜悯的目光，她一律视而不见，只专注地挑选着新鲜的蔬菜。她记得九叔爱吃腊肉炒红萝卜，总会特意挑一根水灵灵的红萝卜。
　　回到老屋，系上围裙，她在厨房里忙碌起来。当腊肉的咸香和红萝卜的清甜在锅里交融，散发出熟悉诱人的香气时，她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童年，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九叔为她“变戏法”。如今，轮到她来为九叔做饭了。九叔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中是欣慰，也是心疼。
　　为了贴补家用，更为了不让自己沉溺于悲伤，她重拾了刻刀。她在网上注册了一个账号，取名“林间木语”，开始了直播。背景就是九叔家古朴的院落，镜头下，只有她的手、刻刀和木头。
　　起初，直播间只有零星几个观众。她话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有刻刀与木头摩擦的沙沙声，偶尔会用因怀孕而略带气短的轻柔声音，讲解一下木料的特性或正在雕刻的简单纹样。
　　然而，当她的孕肚不可避免地进入镜头边缘，甚至偶尔因调整坐姿而完全暴露在镜头前时，平静被打破了。
　　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开始出现在弹幕里：
　　「主播是孕妇？这年头孕妇都出来赚钱了，老公呢？」
　　「手抖得这么厉害，刻出来的东西能用吗？可别买了掉渣。」
　　「又是卖惨博眼球的吧？搞个孕妇人设，东西肯定贵。」
　　「专心养胎不好吗？在这哗众取宠。」
　　一条条质疑和恶意，像冰冷的针，刺向屏幕这头独自一人的她。
　　林绾心握着刻刀的手停顿了片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因激素水平波动而轻易涌上的泪水。
　　她没有关闭直播，也没有出声反驳。
　　她只是将镜头稍微拉近，更清晰地聚焦在自己正在雕刻的书签上。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与坚定：
　　“谢谢大家来到我的直播间。我是林绾心，一个木艺匠人。”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也仿佛在向所有人，更是向自己宣告。
　　“坐在这里雕刻，不是卖惨，而是我的工作，是我和即将出生的孩子，未来安身立命的本事。”
　　“手确实没有以前稳，”她坦然承认，语气里没有一丝自卑，“但心里的路，比任何时候都清晰。木头不会骗人，你付出多少耐心，它就会回报你多少温润。”
　　她不再看那些翻滚的恶意弹幕，重新低下头，将全部心神凝聚在刀尖。那一刻，她微蹙的眉头、专注的眼神，以及那双在木料上稳定移动的、带着生活痕迹的手，构成了一幅无声却极具力量的画面。
　　一些原本沉默的观众开始发言：
　　「主播加油！手艺是真好！」
　　「不懂尊重的人请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姐姐刻的小猪好可爱，预定一个！」
　　直播结束时，她收到了第一笔真正的订单——一位同样是母亲的女观众，订了一把刻有平安纹的木梳。
　　下播后，林绾心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但胸腔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发着热、闪着光。她抚摸着肚子，轻声说：
　　“宝宝，你看，我们可以的。”
　　渐渐地，她的直播间吸引了一些喜欢手工和宁静氛围的观众。她承接一些小件的定制木艺品，按摩器、筷枕、小摆件。她的手艺承自父亲，细腻温润，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赚来的钱虽然不多，但当她用第一笔收入给九叔买了他爱吃的板栗酥饼和一小壶好酒时，九叔笑得眼眶都湿了。
　　日子在柴米油盐和刻刀的沙沙声中，缓慢而坚定地流淌着。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孕吐渐渐消失，胃口也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