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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名分 平安顺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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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水族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楚安怀里抱着一只小海獭玩偶,是江研暮在出口处的纪念品店买的。
她推拒了好几次,说不用不用,江研暮只瞥了她一眼:“你盯着它看了好久,怎么可能不喜欢。”
楚安顿时说不出话来。
那只海獭毛茸茸的,圆眼睛亮晶晶的,被她抱在怀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和她半张被围巾遮住的脸蛋凑在一起,竟然有几分像。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走得不快。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楚安走在他右手边,偶尔偷偷偏头看他。他冲锋衣的领子立着,侧脸线条被路灯映得半明半暗,下颌绷着,嘴角却微微弯着一点弧度,像是心情不错。
“看什么?”他突然开口。
楚安被抓了个正着,慌慌张张收回目光:“没、没看什么。”
“哦。”他顿了顿,“那你刚才撞我胳膊三次。”
“……”楚安把脸埋进海獭玩偶里,“那是,路不平。”
江研暮挑眉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平坦得不能再平坦的人行道。
走到学校后门的时候,楚安忽然想起什么:“你的摩托车还停在这里。”
“嗯。”
“那你……怎么,回去?”
“打车。”江研暮随口答,像是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楚安抱着海獭。
她低头揪海獭的耳朵,小声说:“你到家,的,时候给我,发消息。”
“好。”
楚安没想到他会答应,欣喜地弯了弯眼睛,转身往宿舍走。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发现他还站在原地看她。夜色里,他个子高高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研暮。”
“嗯?”
“你,你真好。”
她说完转身就跑,围巾在风里飘起来,马尾一甩一甩的。江研暮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随即低下头笑了一声,很轻,像风吹过树叶。他摸出手机,给沈念然发了条消息。
楚恩跑到宿舍的时候,正好碰到刚回宿舍的沈念然。
“哟。”沈念然拍拍手上的渣子,“抱着什么呢?”
“海獭。”楚安把脸埋进玩偶里,出两只一闪一闪的大眼睛。
“谁送的?”
“……自己买的。”
沈念然从门框上支起身子,绕着楚安转了一圈。楚安被她看得发毛,往后退了一步:“干、干什么?”
“你自己买的?”沈念然指着那只海獭,“先不提你一天到晚只知道画画,能跑出去玩已经算稀奇了。”
楚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再说了,”沈念然凑近她的脸,“你眼睛亮得跟揣了两颗星星似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楚安同学,你今天是去水族馆了,还是去约会了?”
楚安的脸“腾”地红了:“什、什么约,会……就是,就,是去看了鱼……”
“看鱼?”沈念然挑眉,“看鱼能看出这种表情?来来来,你照照镜子,你自己看看你这个笑,跟抹了蜜一样。”
楚安一把捂住自己的脸,往床上倒下去,把脸埋进枕头里。沈念然笑得直拍桌子,薯片又撒了一地。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沈念然坐回床上,抱着膝盖,“不过说真的,楚安,你最近变了好多。”
楚安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哪里变了?”
“你刚开学那会儿,跟谁都不说话,走路低着头,别人多看你一眼你就紧张。”沈念然说,“现在呢,你刚才进门的时候,是自己笑出声的。”
楚安愣了一下。她好像……真的没注意到。
“挺好的。”沈念然拍拍她的枕头,“你以前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疼。现在这样多好,会笑会脸红会跟人出去玩,像个活生生的小姑娘了。”
楚安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我本来就是……”
“是是是,你本来就是。”沈念然笑,“快洗澡去吧,你身上一股水族馆的味儿。”
楚安翻身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围巾,想起江研暮在隧道里握住她手的那一下。他的手掌很宽,把她整只手都拢住了,温度很烫。
她抿了抿嘴角,拿起睡衣去了浴室。
第二天中午,江研暮来了。
楚安下课出来的时候,他正靠在教学楼门口的柱子旁边,低头看手机。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卫衣,外面套了件黑色夹克,比昨天随意些,但往那儿一站,还是引得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
楚安小跑过去,在他面前刹住。跑得有点急,刘海乱了,她抬手胡乱拨了两下。
江研暮收起手机,看了她一眼:“跑什么。”
“怕你等太久。”
“又没催你。”
楚安冲他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江研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迈步往前走。
“今天吃什么?”楚安跟上去。
“你想吃什么?”
“食堂?”
“不去食堂。”江研暮说,“带你出去吃。”
“为什么?”
“沈河川在食堂门口蹲着,等着看热闹。”江研暮语气平淡。
楚安愣住:“他……他为什么要蹲我们?”
“他闲。”
楚安想起那个被沈念然揪着耳朵的男生,有点好笑:“他是不是很怕他姐?”
“怕。”江研暮嘴角弯了一下,“也怕我。”
“为什么怕你?”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像他爸。”
楚安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很轻,被风吹散了。江研暮偏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两个人刚走到学校侧门,迎面就撞上了沈河川。
他正啃着个煎饼果子,晃晃悠悠地从便利店出来,一抬头,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煎饼果子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江、江哥。”沈河川的声音拐了个弯。他的目光在江研暮和楚安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定在两个人挨得很近的肩上,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楚安有点不好意思,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江研暮感觉到她的动作,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江哥,你、你吃饭啊?”沈河川终于把煎饼果子拿稳了,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嗯。”江研暮应了一个字。
“那、那我先走了。”沈河川脚底抹油,跑得飞快,煎饼果子的塑料袋在风里哗啦啦响。
楚安看着他的背影:“他跑得好快。”
“练出来的。”江研暮说。
“练?”
“嗯。”江研暮顿了顿,“你不觉得他很欠揍么。”
楚安又笑了,这次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江研暮看着她,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吃完饭回来的路上,楚安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昨天说带我去散心,是不是本来还打算带我去别的地方?”
江研暮脚步慢了一拍:“你怎么知道?”
“因为沈河川说水族馆旁边还有一条街,全是小吃。”
江研暮沉默了两秒:“那是备选。”
“备选什么?”
“备选如果你不喜欢水族馆的话。”
楚安愣了一下,然后抿着嘴笑了。她垂着头,围巾遮住半张脸,可眼睛弯弯的弧度藏不住。
“江研暮。”
“嗯?”
“你这个人真的好细心。”
江研暮没接话,过了几秒才说:“你今天第二次说这个了。”
“那我,以,以后天天说。”
“不用天天说。”
“为什么?”
“因为我会当真。”
楚安脚步停住了。
江研暮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看她。她站在路边,围巾裹着下巴,耳朵尖红红的,看着他。
“那你就当真好了。”她的声音很小,被风吹得几乎听不见。
江研暮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身往回走,走到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他开口的时候,嗓音比平时低了一度:“楚安,你说这话要负责的。”
楚安攥着围巾流苏,用力点了一下头。
江研暮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伸手把她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她发红的耳朵。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是这次,他走在了她右侧,把靠着马路的那一边留给了自己。
回到学校的时候,沈河川正蹲在宿舍楼下的花坛边上,远远看见他们过来,立刻站起来,但又不敢凑近,在原地转了两圈。
江研暮偏头对楚安说:“你先回宿舍,我有点事。”
楚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沈河川,点点头:“好,那你晚上……”
“给你发消息。”
楚安走了。她走出一段距离,回头看了一眼,江研暮正朝沈河川走过去,步子不紧不慢,但沈河川明显往后退了一步。
楚安抿着嘴笑了一下,转身上楼了。
江研暮走到沈河川面前停下。沈河川一米八几的个子,在江研暮面前硬是矮了半截气势。
“江哥。”沈河川干笑。
“你蹲那儿干什么?”
“没、没什么,就是透透气。”
“透气。”江研暮重复了一遍。
“对,透气。”沈河川搓了搓手,“那个,江哥,你跟楚安……你们……”
江研暮看着他,没说话。
“就是,我就是问问。”沈河川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好奇心实在压不住,“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江研暮沉默了两秒。
“没有。”
沈河川眼睛瞪大了:“没有?”
“嗯。”
“那你们天天一起吃饭、一起去水族馆、你还送她回宿舍、你给她围围巾……这这这”沈河川掰着手指头数,“这还不叫爱情?!”
江研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河川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但嘴比脑子快:“江哥,不是我说你,你连个名分都没给人家,你这不是耍流氓吗?”
他说完就后悔了。
江研暮往前迈了一步。沈河川立刻往后退了两步,举起双手:“我错了我错了我嘴欠!”
“你说得对。”江研暮忽然开口。
沈河川愣住了:“啊?”
江研暮垂下眼,语气平平淡淡:“我说,你说得对。”
“名分是个重要的东西。”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身走了。
沈河川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愣了好半天,摸出手机给沈念然发了条消息。
帅哥:姐。
总有刁明想害朕:?
帅哥:我觉得江研暮疯了。
总有刁明想害朕:怎么说?
帅哥:他居然承认我说得对。
总有刁明想害朕:你说什么了?
帅哥:我说他没给人家名分,是耍流氓。
总有刁明想害朕:……
总有刁明想害朕:一路走好我亲爱的弟弟。
帅哥:???
帅哥:姐?
帅哥:姐你别吓我。
帅哥:姐!!!
沈河川站在风里,感觉后脖颈凉飕飕的。
第二天中午,江研暮没来。
楚安收到他的消息时,刚下课。她站在教室门口,把手机拿出来,看到他发来的消息。
twilight:今天来不了,基地有事。
twilight:明天要出发去比赛,三天。
twilight:高数题我让沈念然给你带过去了,你先做,不会的圈出来,回来我给你讲。
楚安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她打了一行字:去哪里比赛?远不远?什么时候出发?几点?要不要带什么东西?
打完之后删掉,太长了,像查岗。
最后只发了三个字:知道了。
对面秒回:不高兴?
楚安:没有。
twilight:你打了很久才回。
楚安:……
楚安:你明天几点的车?
twilight:早上八点。
楚安:我去送你。
twilight:不用,太早了。
楚安:我去送你。
twilight:六点半就要到基地。
楚安:我去送你。
twilight:……
twilight:好。
楚安捧着手机,嘴角翘起来。她想起他比赛要三天,三天见不到面,心情忽然又沉下去了一点。但很快又给自己打气:三天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还没亮透,楚安就爬起来了。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换了件厚外套,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出门的时候,沈念然从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这么早?”
“送人。”
“江研暮?”
“嗯。”
沈念然闭着眼睛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楚安赶到校门口的时候,江研暮正站在一辆黑色商务车旁边,说着什么。他今天穿了队服,红黑相间,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黑色打底。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抬手拨了一下,侧脸在晨光里线条分明。
楚安站在门口,她远远地看着他,想起开学那天在校门口看到的那一幕。一样的红黑机车服,一样的酒红色机车,可那时候他离她很远,像一个遥不可及的符号。
现在他站在那,眉头微微皱着,偶尔点头,然后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偏头往门口看过来。
他看到她了。
楚安冲他挥了挥手。江研暮对教练说了句什么,然后大步朝她走过来。他走到她面前停下,低头看她,眉头还皱着:“这么早,你怎么来的?”
“打车。”
“冷不冷?”
“不冷。”楚安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他一个小袋子,“给你。”
江研暮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盒薄荷糖,还有一张折好的便签。便签上画了个小人,穿着红黑机车服,戴着头盔,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