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问》契成之偕

48、第48章 卷二第十七

　　卷二第十七回

　　展昭不用看也知道，那定然就是高台上的三个元婴修士了。
　　要换作寻常金丹中期，莫说三个元婴，便是一个，也会在威压下灵力运行不畅。但展昭初晋金丹就已不惧元婴中期之威压，如今又经白锦堂魔鬼般训练了数月，岂是寻常？

　　他扫了眼台上并脚下人群，负手腾空而起，一声龙吟，湛卢噌得跃出，剑芒直指高台，八十一柄冰蓝小剑全部升起，以迅雷之势在他身周结成八方阵势，一时无论术法也好、灵器也罢，都在八方阵玄妙的变幻下，难及其身。而湛卢剑光凌然耀目，照亮了整个帐篷，众人不禁都退后一步。

　　那三个元婴不想展昭在他们合力压制下仍有战力，互相一对视，皆露出警惕。
　　此次仙者大会按令牌入场，表面看是为安置席位，实则做了手脚，并未将一个持红色令牌的皇极阁修士放入此间。但岂料这竟有个漏网之鱼——虽然皇极宗阁最终会知晓此事，但却不能是此刻！
　　端木城主忧虑尤甚，他是东道主，若事未成时就将皇极宗阁引了来，只怕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自己，届时那个人能不能保自己，且还两说。他思及此，胸中杀意已生。

　　他眉头一挑率先出手，手中拂尘一压，一股恐怖的灵力就朝展昭天灵盖上凶猛扑去。
　　另二人见端木城主出手，都各自收回灵力，退了一步。毕竟元婴期向金丹期出手，算是欺压小辈，已是跌了身份。端木这一下，已用足全力，就是要一招毙命，事后也可说是一时激愤。他们见这小小金丹期已无幸理，便也乐得袖手。
　　展昭见端木城主来势凶狠，不退反进，他一跃而至空中，湛卢剑芒陡盛，铮鸣彻响，迎将上去，一时森然剑意如山绵延，正是白锦堂九式剑之第一式。

　　他此剑一出，众皆哗然：“此人剑意如此凌厉，莫非是剑修么？”“这是何剑？威力这等惊人！”“湛卢，这是湛卢！！”众人在阵法之威下，原也近不了他身，此时领略了这剑势，更是纷纷退避，颇生逃离之意。
　　展昭人在半空，以湛卢之锋芒挡住了拂尘攻势，他朗声道：“晚辈龙图山展昭，无意间来到此会。主人既不欢迎，在下告辞就是，倒也不劳前辈如此大费周章。”

　　端木听他张口晚辈闭口前辈，就差直说自己不要脸了，恼羞成怒下偏又无可奈何。现下莫说要将其击毙，自己全力之下，竟还能让这小子说出话来，今夜若不能留下此人，他明日便也不用在扬州界混了。
　　他阴沉着脸，拂尘又如钢针般扫去，又沉声同左右道：“袁夫人、赵兄，若再不出全力，就要被这小子给跑了，届时那位大人若怪责下来，我们谁也担当不起！”
　　端木身旁被称作袁夫人的女修乃是个鹤发童颜的妇人，阴恻恻看他一眼：“端木老儿，自己没本事，就想来使唤我老太婆了么！”但还是抛出一件金灿灿的法器。底下就传来惊呼：“缚灵锁！是缚灵锁！”

　　展昭心中一动，缚灵锁乃是传说中一件十分神奇的上品灵器，据闻被其锁住之人，全身灵力尽失——展昭一直对其深为好奇，甚而琢磨了很久，觉得倘若不是这灵器中融了什么天材地宝，就必有个极精妙的阵法。此刻乍然得见，不免心痒，忍不住手底慢了一拍，只想将其看个究竟。
　　他这一迟疑，落在旁人眼中，自然就是力竭失措，当下就有人谄媚的喝彩起来。却忽听一声高呼：“展兄，我来助你！”却见一个人影从角落中反扑出来，手中朝缚灵锁掷出一物，却像是飞蝗石之类的法器，却在空中越变越大，最后直变作一块巨岩，就要去挡那灵锁——却正是花嵂也。

　　展昭吃了一惊，他只当花嵂也已然离了此处，才斗得不慌不忙。却不想他一直都在，此刻还扑了出来。那巨岩眼看就要砸到灵锁，就听台上袁夫人哼了一声“不自量力”，一道术法打来，直接就将巨石击得粉碎了。
　　展昭心中一凛，他想起花嵂也曾道自己术法习得平常，如此看来竟是真的，操控岩石之术，确然不是土系术法中什么高深之术。但花嵂也并不因此慌张，继续一道道术法朝灵锁和高台上打去，果然灵力十分深厚，虽然术法简单，但也有不容小觑的威力，一时间那灵锁竟然真的就被他逼停在空中了。而台下众人则纷纷闪避，以免被术法误中。

　　台上另一个中年文士打扮的赵姓修士“咦”了一声，也起身对端木城主笑道：“端木，这怎么还有一个，你的大会都被人漏成筛子了！”说着也祭出灵器，却是一支笔，他往空中划了几笔，一个符印就朝花嵂也砸将过来，却原来是个符修。
　　花嵂也被那符印压了一压，灵力仿佛迟滞了一下，那缚灵锁就又呼的飞上前来。而与此同时，那符修的第二第三道符印也已到了，叠加在花嵂也身上，逼得他退了一步，脸色一下就白了。
　　展昭飞身上前，一半冰蓝小剑瞬息转移，将花嵂也团团围住，湛卢疾疾连刺，又一剑一个，挑了那两道符印，花嵂也才觉那碎骨毁身的灵力登时轻了。
　　但展昭以一敌二毕竟勉强，又失了半数护体阵法，一时第三道符印和拂尘之力同时而至，半幅阵法只挡住了一个，却毕竟叫他被另一个击得往后倒退数丈，喉中涌上一股血气，却被他硬生生咽下。
　　而缚灵索也乘着这罅隙，擦着两道攻击贴近了过来，已悄然张在他头顶了。

　　这一切不过是瞬息间，花嵂也吼着冲过来，展昭心知已无退路，无谓多赔进去一个，他索性将剩下半数冰蓝小剑尽数挡在花嵂也面前。
　　花嵂也眼睁睁看着缚灵锁咆哮着压下，猛然将展昭咬在齿间。展昭拼尽全力抵抗灵力的消逝，他勉强抬起手指，飞快变化指印，八十一小剑疾速合一，围着花嵂也飞快旋转，眼错之间，花嵂也已然消失于这帐篷之内了。
　　展昭拼尽最后一点心力，将八十一小剑合成瞬移阵将花嵂也移出，但这阵法之消耗何其大，他在缚灵锁钳制之下终于不支，只觉眼前一黑，呕出一口血来，便垂下头去，失了意识。八十一柄小剑簌然掉落，尚在空中，已化为了水汽。

　　展昭昏沉沉的抬起眼睛，知道自己仍是在城主府的地牢。他身上捆着缚灵锁，原就与凡人无异。又遭了几番刑囚，此刻真是一点力气也无了。
　　他并不知端木城主关着自己是何意。他刚醒来时，有个筑基修士来审他，问他如何潜入，所图为何，同谋又是何人云云。展昭意识昏沉，又觉说了此人也未必会信，只是笑笑。他想那端木城主反正是要杀自己，说与不说，又有何分别。
　　那筑基修士冷哼一声，就叫来了一个高大粗壮如屠夫般的炼气后期修士。

　　炼气后期，连入了修仙的门都不算，但摆弄他一个失了灵力的，却也够了。
　　他狰狞的笑着：“金丹期？嘿嘿，到了我这儿，也不过就是一副血肉之躯罢了。既然是血肉，那自然要见血到肉，方对得起咱这手艺。”
　　他上来就用带着尖刀的锁链穿了展昭的琵琶骨，将他吊在刑架之上。尖刀是滚烫的，烫焦了皮肉，却还有血水在不停的涌出来，漫过他身上旁的伤口——钢鞭铁刺，无所不及，也都是被那粗蛮的屠夫弄的，此人似乎极是嗜血，见展昭一身蓝色袍子被血染得墨黑，喜得浑身都抖了起来。

　　其实皮肉之伤对修士而言，本算不上什么，若得恢复灵力，痊愈也不过等闲之间。
　　只是，太也痛了些！
　　展昭此刻每一口呼吸都是彻骨钻心的煎熬，他勉力抑制，四肢仍有轻微的颤抖，带着琵琶骨上锁链也钦钦作响——他此时才知，原来凡人之痛，竟一至于此。他也不知，灵力被锁的话，是否会死于皮肉伤重，或是失血过多。但他又想此番大约早晚都要死的。倒也不必计较这个死法。

　　只是还是有些不甘心。
　　他忽然很想念白玉堂。他想，倘若知道一别之后，再无相见，那他定然不会只给白玉堂留下那么简单的玉简。
　　不，他定然不会离开白玉堂！
　　他脑海里一时闪过许多画面，都是白玉堂，青州初识、枫停再遇、共闯异域、龙图山相伴、通天窟探秘，还有，白氏浮岛的谷底深林……他忽然觉得很难过，白玉堂求的是什么，他此刻也明白了——无非是一个朝朝暮暮死生不离罢了！或驰骋九天遨游四海也好，或携手灭魔平靖天下罢，哪怕是身陷绝境祸福旦夕，但只要是和他在一起——这些，岂非也是自己欣然所求？
　　可惜不能够了。

　　他咬紧牙，吞下溢上来的血。只觉心底疼得厉害，更甚于骨肉之痛！
　　他想怎么办呢？这回却要让白玉堂伤心了……幸而他们剑修不讲究心魔，不然若影响了他的仙途，那他是死了也要不安心的。
　　但他还是希望这端木城主，杀他杀得隐秘些，哪怕，哪怕只教白玉堂晚一些知道，也是好的……但是，他转念又想，在场那么多人，皇极阁弟子殒于彭城，只怕是瞒不久……他一想到宗门，便又难免想到师父、公孙先生、一干师兄弟，一时心头更乱。

　　那行刑的屠夫见展昭不但没有哭喊求饶，反而发起怔来，适才的喜悦暂退，又不适意了起来。他咂着舌头，往那刑具篮里挑挑拣拣，口中恶声道：“小白脸，骨头硬是么？那就砸碎了你的骨头，看你还傲不傲气！”
　　他挑出一柄带着锯型利齿的绞子来，在空中咔嚓咔嚓绞了两回，上前捏起展昭的右手，就在他手指上比划了下。
　　展昭思绪全在白玉堂身上，已完全不去管自身了。
　　屠夫见展昭垂着眼睛连睫毛都不曾抬一下，怒气横生，手下用力，就向展昭的食指绞了下去。只听得咔啦啦一串细微脆响，展昭的指骨就被锯齿绞得粉碎了！
　　展昭痛的全身都抽紧了，他蓦然睁大眼睛，眼神却茫然的投到了虚空之中，他无意识的仰起头，急促的喘了几下，却仍是一丝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那屠夫见他如此，仍是不满足，搓搓手，又往他下一根指头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