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49章 ...


  •   卷二第十八回

      花嵂也潜进这囚室时,就见着了如此一幕。展昭被吊在刑架之上,垂着头无声无息,全身俱被血浸透了,而一个蝼蚁般的渣滓,正将刑具往展昭腕骨上套——自那腕骨延伸出的手指上,却已然血肉模糊……花嵂也的神色当即就变了,滔天之怒如飓风,一把掀起了他躯体里被压制的本性……

      那屠夫突然觉得身后发冷,一股莫名的恐怖袭上心头,他迟疑着回身去看,却撞入了一双地狱般的眼睛里!
      他全身横肉都忍不住哆嗦起来,但还来不及张口,只觉眼前一阵血红,就蓦然黑了下去……他的意识还没有消散,整个人就化作了一蓬带着腥臭的尘灰。

      花嵂也衣袖一拂,将那团仍浮在半空中的腥灰打散,一步就到了展昭面前。
      展昭已晕厥了过去。花嵂也托起他破碎的手,又见他全身上下竟无一处完好,不禁目眦欲裂,他伸手就欲除去他琵琶骨上的锁链。岂知只略碰了下,展昭便是一抖,大约在昏迷中,仍是疼痛难忍。
      花嵂也这才看到那缚灵锁还在展昭身上,变作了细细一条,锁在他丹田之上。而此刻也被血迹弄污了,都看不出本来颜色。

      花嵂也这才知道,原来他们竟是让展昭以凡人之躯,承受了这许多酷刑!
      他脸色一白,胸口有种莫名的痛感,一时几乎压不住丹田内激荡的气息!他面色渐渐沉了下来,一种令人胆寒的神气,浸到了他的眼睛里,他再不像那个普普通通的金丹期散修,而变做了某种从深渊鬼境里爬出来的凶煞!
      他双手抓上锁链轻轻一捏,那手臂粗的精钢链子就化成了齑粉,展昭一下失了支撑,软倒下来,正倒在他怀里。
      花嵂也小心翼翼地扶住展昭,一手又抓上那缚灵锁,也欲将之捏碎。但试了几次,其施加之力都无声无息的沉入了锁内,灵器本身却丝毫无损。花嵂也面色更寒,眼中冒出怒火,但这灵器毕竟一头锁着展昭的丹田,他亦不敢妄动,索性将展昭打横抱起,就往外而去。

      展昭几乎是气息全无的伏在他怀里,身上的血污蹭脏了他的衣袍,花嵂也将他抱得更紧些,他突然想起……自己似乎从没这样看过展昭——展昭的脸颊倚在他臂弯里,因失血过多,脸色唇色都白得几乎透明,他的眼睛紧闭着,长睫覆在苍白肌肤上,就像一只脆弱的、受伤的蝶……花嵂也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一种陌生的钝钝的不适。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几乎是软弱的感觉!
      他的眼神又冷硬下来,他想这必是缘于他的愤怒。是的,愤怒!——他的所有物,那些如蝼蚁般卑微的肮脏修士,何敢妄动!
      他抱着展昭,一步一步往外走——脚步过处,地下竟生出黑雾,聚而不散,须臾就铺满了整个地牢,然后又分丝辟缕,化作无数条黑魆魆如鬼魅般的细烟,沿着墙面走道,往城主府各个角落中,散逸而去……

      端木城主刚与袁夫人及那赵姓修士争执一通,不欢而散。他阴沉着脸回到自己房间。
      仙者大会上混入了皇极阁宗阁的奸细,让他甚是恼怒。好在人抓了,还缴获了一柄上古灵剑,倒也不算亏。但袁赵二人竟也对湛卢心生觊觎,言语间对他冷嘲热讽,不是说他会上防御失算,就是说擒获此人是他们出力更多……总之三方各不相让,他一时片刻倒也不能就此将人杀了。
      好在这人就在城主府地牢中。他着人去审问着,想来此刻已能撬到些有用的了。端木城主想到此节,便要叫弟子来回话。
      却不想发出了传讯符,却久久没有回音。他心下疑惑,想这弟子行事一贯稳妥,自己交代了要好好审问那人犯,自然不会于此时离府,却又如何不理传唤?
      他心中一动,铺开神识去查,这一查却心中狠狠一抖——偌大一个府邸,在他神识所及之内,竟找不到一个活人!
      他不能置信,再细细查去,但神识之内,就只有一间间空洞房舍,里面或书册委地,或杯盏滚落,或几凳倒地,就是没有一个人!——仿佛他整个府邸上下数百口人,都被某种诡谲的力量,在一瞬间尽数抹去了似的!

      端木一把抓起他的浮尘,往门口奔了两步,却又忽地倒退着回来——他看见从门外走廊里,正滚滚涌来一阵黑雾!
      他惊惧之下,转身往窗口,却见窗外也是一样,黑雾正一丝一缕的攀进来,不但如此,他整个房间,每个角落,床底、墙顶、地缝……只要有缝隙之处,都有黑雾在钻进来,丝丝缕缕,源源不绝。
      “谁——!!你是谁?!”端木城主嘶声大吼,但空荡荡的屋中并无一人回他。
      他看着黑雾渐渐溢满,凝聚,形成一个浓重的,似有实体的黑影。那黑影从地上缓缓长起,竟形成一个高大的黑色人形——那人形动了起来,一步一步,只朝端木逼近。
      “……魔,魔族?”端木骇然而退,他虽未和魔族交过手,但也知道,能有眼前这等叫人心颤的气势,这魔族的实力,会是何等可怖!
      “等,等等!我,我并未做过任何得罪尔族之事……那个会,那个会,所为并非魔族!……别过来,别过来,你要什么,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端木颤声嘶吼,但那黑影就似并无智识,无论他说什么,都无丝毫回应,只是一步步的逼近。
      终于那黑影停下了,就立在端木眼前。突然,那团浓黑的影子中,有一道红光,在眼睛的位置闪过——端木竟看见那黑影生出了一双血红的眼睛!他只对那双眼睛看了一眼,便怔在地下,什么也说不出了——他好似见到了地狱!

      那黑影伸出一只手,一把握上端木的脖子,掐着就将他举起。
      端木面色如滴血般红,又隐隐泛出青灰,但他没有试图抵抗,他甚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的胆已寒了。
      黑影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一根手指慢慢指向端木的丹田,手指尖端长出锋利的爪,带着丝丝缕缕的烟气,那指爪轻轻一拉,就将端木的胸腹剖了开来,利爪戳进去,刺穿了丹田。
      端木发不出声响,但他的眼睛中一下充满了血,就如眼球碎裂般,血又从眼角滴了下来——他此刻经历之痛乃是一个修士所能承受的最烈之痛,但是他的恐惧却更甚于这剧痛。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指爪从丹田之中,拖出了他的元婴!——是个拳头大小与其长相一模一样的小人,那元婴小人被黑影握在爪中,脸上显出惊恐,张口刚欲尖叫,那黑爪轻轻一握,元婴小人就被捏成了一团血雾。
      端木城主的身躯沉重的砸在地上,脸上仍停格于一个惊恐的表情。
      黑影做完这个,也不逗留,又转身一步步踏出了房间。
      他的身后,黑雾继续弥漫,渐渐将端木城主的尸身覆盖了,雾中仿佛伸出了无数只细爪,都争先恐后的扒上端木的尸身……黑色渐渐浓得看不清……又过片刻,喧嚣沉寂、黑雾散尽,那地下只剩了一滩稀薄的血水。

      花嵂也面无表情的抱着展昭走出了城主府。他身后连绵数里的庞大府邸燃起熊熊火焰,浓浓的黑烟冲上云霄,将整个建筑物都遮蔽了。
      在烈焰和浓烟中隐隐传来砖石倒塌的轰然之声,但奇怪的是,却并无半声人的动静,只有莫名的如野兽咆哮猛禽枭叫一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城主府燃烧的浓烟渐渐扩散到了整个城市,夜色中城池安静,人们似乎都沉睡了,并无一人发觉这铺天盖地的异样……
      花嵂也抱着展昭,就这么穿过了整个寂静的城市,走出了城门,消失在了浓重的黑暗中。

      展昭醒来时,是在一个简陋的洞穴里。身旁生着火,身上的伤被妥帖的处理了,但缚灵锁还是没有解开,灵力也依旧未复。
      花嵂也就在火堆另一侧,神色间有些发怔,目光似是投在自己身上,又似是透过他,投向了某个虚空之处。但展昭一动,花嵂也就回过神来,急忙移到展昭身侧。
      “花兄……”展昭想抬起身,但一动,全身伤口就有剧痛钻心,而他两只手更是碎的不成样子,完全受不得力,只得又颓然躺下。他只能侧首对花嵂也笑了笑,“是你救了我?多谢!”
      花嵂也却神色黯然:“展兄,你还说这等话!若非为了要救我脱困,你又何至于被他们捉住,还遭了那么大罪……”他说着,目光落在展昭手指上,神色间深有痛意。
      展昭虽动弹不得,但眉目间温润如旧:“花兄切莫如此说,反正你也把我救出来了……至于这点伤,待我灵力复原,自然就恢复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但是,我却解不开这缚灵锁,你的灵力……”
      其实这锁花嵂也倒未必不能解,只是展昭昏迷中,他投鼠忌器,并不敢使蛮力,生怕灵器反噬或自毁,反伤了仍是凡胎的展昭。而此刻展昭醒了,就更不能在他面前施为了,是以倒有些难办。

      展昭试着去唤湛卢,果然灵力被禁锢后,神识的连接亦是断了。他低头咳了两声,再对花嵂也说:“花兄,我知道如何解开这缚灵锁,只是需得费些功夫,只怕要耽误花兄的要务。”
      花嵂也眼睛一亮:“你知道如何解?”
      “正是。”展昭抑制着胸口咳意,道,“这灵器之所以能禁锢灵力,全是因为里面的阵法,我被它捆住多时,已将那阵法拆解明白了,只是要解开它,却要等我恢复些气力。”
      这灵锁确然做得极巧妙。锁中阵法遇灵则启,不但捆住修士会开启锁灵,便是外界用灵力向其攻击,也会被阵法将灵力截留。而所截之灵力,又被加诸于另一重加固阵法上,从而使得器内灵力既不会满溢,而本身又难以被损毁——但这里显而易见的破绽是,对灵力之外的力量,它便无可奈何了,比如,魔气。又比如,心力。
      展昭想明这层关窍,便知要如何打开这灵锁了。只是他此刻重伤难愈,心力也在琢磨这灵器的过程中耗费殆尽,再要等恢复,却不知要将养多久了。
      花嵂也笑盈盈道:“展兄阵法造诣如此强悍,果然难不倒你!费几日功夫有何干系,左右我也无甚要紧事,在此陪着你养伤便是……你莫同我客气,你现在行动不便,总是要人照应的。”

      花嵂也果然将展昭照顾得甚是细心。展昭现在无灵力,随身携带的金丹期伤药也吸收不了,只得将外敷的灵药,替他细细敷上,过几个时辰便换过。
      他对展昭的手尤为精心,先用灵力粘着他的碎骨一片片摆正,再用清毒镇痛的灵草,沾了灵药将指头裹起。只是展昭的指骨碎得太也厉害,每动一片骨头,展昭都要痛出一身冷汗。花嵂也看他这副模样,便也不忍下手了。
      展昭咬着牙笑道:“无妨,我还忍得住,花兄一气弄了便是。”果然全程一声都未吭。
      但花嵂也正完一根指头,就见展昭脸色惨如纸金,几乎已要痛晕了过去,便无论如何不肯继续,如此磕磕绊绊,直花了两三日功夫,才将展昭的十指皆包扎妥当。

      既养着伤,展昭无事便试着修习心力。他修习的法门无他,只是在脑海中一遍遍冥想白锦堂所授两招剑式而已。他已大约明白,心力之事,需达到超然物外、心静忘我,方能有所得。
      但他以剑招修习,初时成效并不大。只因思索剑招时,他脑海中总是与白玉堂在炼池之镜中的场景,于是回回思绪皆到了白玉堂身上。
      他历过一回生死,再想白玉堂,又是另一番心境了。
      他既决意愿同之共度此生,再思及白玉堂待他种种,心内便自有一番炽热,恨不能立时回到陷空岛,与其剖白一二。
      展昭生就一腔孤勇,决意之事往往百折而不回。此时固然也想到师父恐怕未必愿意自己有道侣,也或想尚未知陷空岛诸人特别是锦堂大哥的意思……但这些在他,皆为小节,甚而连自己因白玉堂之故,屡屡陷入迷障,他都并未放在心上。
      这等心境,问道之时固然纯澈无碍,但一旦用情,亦是深重无悔,却是修道者的劫难了——他一意要成就这腔痴念,却不知暗中已生心魔,就此扎下了根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