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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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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5号,天气,阴,晚间有雨。
姚远按定位,找到了舅舅家,她来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雨,正是晚饭时间。
Y市这个季节四点多就日落了,她很遗憾,没能看到一场久违的日落。
来到小区的时候,她并没有打电话告知舅舅,是直接上去的。
闻声前来开门的杨燕,看着门口的姚远,震惊之余不免还有些嫌弃。
“你怎么来了?还怪会找点,我告诉你啊,今天没多做饭。”
岑宇明听到动静,连忙出来打圆场:“是我让孩子过来的。这不很长时间没见了嘛,她也很久没回家了,正好有时间聚一聚。”
杨艳今天打麻将赢了不少,也懒得给自己男人脸色看。
姚远冷眼看着这一切,也没说什么客套话。
就在这样不尴不尬的氛围中,三个人吃了一顿晚餐。
姚远看向窗外,雨落了,今天是个雨天。
11月7日,警局。
“姓名。”
“姚远。”
“年龄。”
“25。”
“11月5日晚,你在哪里?”
姚远:“那天有雨,我在我舅舅家。”
“问什么答什么。”
姚远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观察着对面的两个警察,一个一看就知道是警察,另一个,很不像警察。
那是很不像警察的季木和很像警察的李晓。
李晓继续问:“你和岑宇明是什么关系。”
姚远:“他是我妈妈的亲哥哥。”
李晓:“11月5日,去岑宇明家干什么?”
姚远如实回答:“他让我过去的,说有事找我。”
季木仿佛不存在,就坐在旁边,也不插话,就静静听着,看起来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就是这个叫李晓的警察,看自己的眼神很……尖锐,让人觉得不舒服。
姚远皱了皱眉:“方便问一下,他怎么了?”
问完又仿佛刚想起来似的,找补了一句:“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李晓:“他死了。”
听到这个答案,姚远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她只是微微往后靠了一点,目光直视着对面的人,等着对面的人再开口。
怎么是这个反应?李晓有些意外。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恰好自己又在案发当天出现过,多多少少要说几句自证清白的话。
再或者总得八卦一句,他怎么死的。
这种没什么表情的,不多见。
李晓:“你不好奇他怎么死的吗?”
姚远:“人都有生老病死,我不好奇。”
李晓:“……”
姚远:“再说了,你不是说了问什么答什么吗?你没问,我就不答了。”
季木这时才开口:“你觉得你舅舅,是个什么样的人?”
姚远:“好面子,懦弱,怕老婆,大男子主义,没什么本事。”
季木:“很直接的表达,你是真一点不委婉。”
姚远眼睛盯着季木:“我以为警察都喜欢听真话。”
11月5日,晚,阳光小区
晚饭结束,岑宇明夫妇俩在厨房简单收拾了一下,或者说是简单交流了一下,最后,杨燕推着岑宇明走了出来。
姚远坐在客厅,后背完全放松靠着沙发,听着雨落在防盗窗上的声音。
听到厨房的动静,她平静地看向夫妻俩,她像一个猎人,在等着猎物先做出动作。
岑家夫妇俩不了解姚远,如果他们足够了解面前的姑娘,他们就会知道,这样的神态,绝对不属于姚远。
岑宇明觉得侄女今天有点不一样,但又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最后归结于内向的人都这样,能不动就不动,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轰隆隆~”
雨越来越大了,雷也开始落下了。
杨燕看自己丈夫,三锤打不出一个屁来,最后还是得靠自己,她也丝毫不跟姚远客气。
“刚才我和你舅舅也商量了一下”说着就一屁股坐到姚远对面,二人之间隔着一个茶几。
“多了也不说,毕竟也有亲戚关系在,但你打人事实在先,我们也不多要,免得说我们欺负小辈。”
杨燕:“十五万,你赔给我们十五万就行。”
姚远心底冷笑,面上却无表情:“确定了吗?就十五万?”
这可不像杨燕会开的价格。
姚远补充了一句:“要不还是去验一下伤吧,不然赔少了,你又该心疼你儿子了。”
怎么这话说的阴阳怪气的?杨燕对于自己儿子的伤一清二楚,不敢多要,更不敢验伤。
杨燕:“我们也知道你无父无母,一个人也不容易,怎么可能为难你呢。”
姚远看向一边默不作声的舅舅:“那你们一家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善良呢。”
杨燕再怎么迟钝,也听出来了姚远的嘲讽。
杨燕并不觉得这个小姑娘能掀起什么风浪,她家已经没有人能给她撑腰了。
不对,她们家,从来就没有人给她撑腰。
姚远直接拒绝:“我不赔。”
杨燕早就做好了准备,她巴不得这个人早点拒绝她,好让她发泄自己身上的那一通邪火,然后继续撒泼胡闹一番,这几天,她正有气没处撒呢。
就在杨燕准备开始发作时,姚远先她一步站了起来。
杨燕:“怎么?就想这么走了?”
姚远看了看窗外,走到了窗户边,拉起了窗帘,:“怎么会呢?有一些问题,我们还是要好好解决的。”
11月7日,警局。
李晓:“所以,你是去他们家商量赔偿的事?”
姚远:“是。”
“商量的结果如何?”
“15万。”
李晓:“所以你因为对结果不满,冲动杀人。”
说完这话李晓自己都愣住了。
季木:“???”自己这徒弟今天是把脑子忘家里了吗?
姚远无所谓道:“没有。”
“你们有证据证明我杀人吗?”
季木:“……”他们没有证据。
姚远:“假设你的假设成立,当时在场的都是成年人,你凭什么认为我一个人可以杀得了人?他们可是一个家庭。”
这话是对李晓说的。
李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他平时也不是这样的人,问不出这么没水平的话,今天他看着对面的人,总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受控制。
他把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季木问了另一个问题:“岑海优现在在哪里?”
季木并不知道这个失踪人口到底在哪里,警方现在还没有找到他。
姚远:“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没在。”
季木:“那你知道他在哪吗?你能联系上他吗?”
姚远:“关于他们一家的详细情况,我知道的实在不多。”
季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于是他调转了问话个方向。
“你之前打了岑海优,详细说说是什么矛盾,你为什么打人?”
这是季木自己的推断,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们之间有矛盾。
从大爷大妈口中听那些故事,并不足以直接证明他们之间有问题,甚至不能证明这俩人就是故事的主角。
大爷大妈讲述的故事的版本非常多,但季木提取到了一个有用的关键点,岑家报警了。
当时是J市那边的派出所,季木他们联系了那边,也只是了解了个大概。
姚远把岑海优给打了,具体原因没有细说。
最后,因为这是一个家庭的内部矛盾,并且双方已经达成和解,警方就没有再过多干涉。
季木心想,等这边结束之后,得去详细调查一下。
姚远也不避讳:“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但是我现在看到他,我还是觉得很生气,那天是一时冲动,发生了一点……肢体上的接触。”
季木:“什么事情?”
姚远:“以前有一段时间,我是住在我舅舅家的,寄人篱下。”
季木:“然后呢?”
姚远:“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我妈妈都在外面打工。没有人照顾我,所以放假的时候她就把我放到我舅舅家。”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寻常人家,也只不过是一件寻常的事罢了。
姚远觉得,她家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她感觉自己的妈妈好像没有主见,什么事情都听哥哥的,而自己的舅舅呢,又什么事情都听媳妇儿的。
所以很多时候,她都要看自己舅妈的脸色行事。
这些都没关系,如果一直这样过下去,也挺好。
只是舅妈这个人,又非常的宠儿子。
而她的儿子,也就是自己的表哥,岑海优,此人……一言难尽。
在别人眼中,他是优秀的好学生,是懂事的好孩子,特别会讨长辈喜欢,情商很高。
但在姚远眼中,这个人就是一个特别虚伪的人。
因为两人相差6岁,所以在遥姚远的眼中,他也算是一个长辈,平时并没有同辈人那样亲切的感觉。
只不过在那个暑假发生了一件事情,彻底改变了她对这一家人的认知。
因为是放暑假,所以家里面只有她和岑海优两个人,大人都还在上班。
放假的时候,学生总是喜欢睡懒觉,他们也不例外。
有一天姚远起了个大早,只是为了能够安安心心洗个澡。
她一直不习惯住在别人家。总是觉得有很多地方是不方便的,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说的也就是这种感觉。
尤其是当这个家里还有异性的时候,会让她觉得更别扭。
所以她早上起的很早,就是为了不惊扰其他人。
或者说是不惊扰岑海优,也为了自己可以稍微安心地洗个澡。
谁都没有想到,岑海优昨夜熬了个通宵,彻夜打游戏,根本没睡。
他似乎也没想到对方会起这么早,他早就习惯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的生活,既然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他也没有想太多。
熬了一个通宵,让他的反应迟钝了许多,忽略了浴室的水流声。
浴室的门锁早就坏了,不能反锁。
所以发生了接下来的一幕,姚远对于突然冒出来的异性,第一时间感到的不是尴尬,而是恐惧,她比对方还要不知所措。
岑海优一开始也是觉得尴尬的,直到晚上大家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他也没见自己这个表妹想要提起这件事情。
而且对自己始终躲躲闪闪,他就知道了,在这件事情中他是胜利者,对方连一句道歉都不敢要求。
于是他主人公的优越感越来越强,因为这里是自己的主场,他理应放肆。
后来,姚远发现,他表哥会在她洗澡的时候偷拍她,这些照片,一直保存在岑海优的手机里,连密码都没有设置。
在这个家里,没有人会看他的手机。
姚远发现这些的时候,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找舅舅告状,她第一反应是迷茫。
她想,如果是其他人遇到这种事,会作何反应?
生气?然后要求对方删除照片,并和自己道歉?
还是默默忍受?
她不知道,她只觉得迷茫。
后来,她还是和妈妈说了这个事情。
妈妈第一反应也是迷茫,姚远看到妈妈一瞬间的表情,她就明白了,她随她妈。
妈妈觉得会不会是自己搞错了,这种事情万一冤枉了别人,可不好。
那是实实在在的证据,不是冤枉。
她又把这件事情和朋友说了,朋友第一反应是生气,然后朋友鼓励自己,要和父母说这件事,大人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朋友不知道的是,并不是所有父母都能处理好孩子的问题。
可她觉得朋友说的对,不能就这么算了,于是在过年的时候,她当众,大胆地说出了这件事。
多年后,她会觉得时机不对,也会觉得自己天真。
可那时的姚远,是一个刚上初中孩子。
姚远想不明白,岑海优为什么不慌?
也想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给舅妈道歉?
更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没错,为什么妈妈要把所有问题推到她身上?
是因为面子对于大人来说很重要吗?
是因为妈妈只听舅舅的话,一直没主见吗?
还是因为这件事本就不是大事,不值得一提。
也是多年后,她好像明白了一点,岑海优的妈妈和自己都妈妈,不一样。
岑海优的妈妈,明明看到了儿子手机里的照片,却还是把它删除了。
明面上做足了正派的样子,义正言辞地表示,如果找到了照片一定会好好教育儿子,背地里却“默默维护”儿子。
而自己的妈妈,没有勇气为自己再据理力争一把,更没有坚定地相信自己。
最后都是些俗套剧情,让自己认错,息事宁人。
算了算了,自己大概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那就……算了吧。
姚远那时不知道,这样的事,以后会越来越多,她总有承受不住的一天。
11月5日,阳光小区 岑家
岑宇明和杨燕感觉自己现在处于很懵的状态。
他们只记得刚才姚远说,要和他们商量解决问题,但他们完全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被绑在这里。
是的,被绑了。
这个家的主人,被一个外来客给绑了,而且是绑的死死的,毫无反抗之力。
姚远做起这一切来游刃有余,甚至展现出了不属于成年女性的力量。
岑家两口子被绑在了自家板凳上,两个板凳背靠背,夫妻各一边,谁也看不见谁。
尽管如此,杨燕依旧跋扈:“你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想赔钱,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威胁我,我就怕你!”
岑宇明和杨燕完全不同,他内心生出了一丝恐惧。
他不是很了解自己的侄女,也没有从小看着她长大,但是他很了解自己的亲妹妹。
而这个孩子就和自己的妹妹很像,在自己妹妹还没有去世之前,每年也会见上几面。
那是的姚远,是一个安静内敛,对长辈有多远躲多远,连骂人都不会的小姑娘。
可眼前这个人……
除了长相外,其它再也没有一点以往的痕迹。
这点他从吃饭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以前过年的时候,他们也一起吃过年夜饭。
当时这孩子因为胆子小,不敢拒绝长辈夹菜,愣是把自己撑的三天没吃饭,因为吃多了积食还发了两天烧。
今天饭桌上,她不仅挑剔杨燕做的饭菜,还多次在语言上试图激怒杨燕。
这些举动,很不姚远。
杨燕没有岑宇明这么心细,只是一味地破口大骂。
姚远在一旁听着,没有要还口的意思,等杨燕骂累了,她转身走向厨房,开始翻翻找找。
杨燕:“你给我回来!你一个外人来别人家你还敢这么嚣张!”
岑宇明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好了,你闭嘴,安静一会儿吧!”
这是岑宇明对杨燕说过最硬气的话。
杨燕还没来得及反驳,就看到姚远拿着一把斧头出来了。
那斧头是有些年头了,是以前小时候岑宇明上山砍柴时候就用的了,已经很久没被拿出来了。
是的,大家都是从农村出身,只是现在在城里待久了,就以为自己比别人高贵了。
杨燕这次没有再继续骂街,她甚至不知道现在该摆出什么表情。
姚远依旧没说话,拎着斧头径直朝杨燕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