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我又挂了》景缓

19、结局

　　娄杉接过文件袋掂了掂，有点分量。

　　她抬眼看向辜誉，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冲锋衣，站在融雪的阳光下，身姿挺拔，眼里带着张扬的笑，却又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

　　“你这试用期员工，转正没多久就打算跳槽？”她忽然道。

　　辜誉眼睛倏地亮了，像被点亮的星。

　　他凑近压低声音，戏谑道：“哪能啊老板，我人还是你的，随时听候差遣，就是工作地点得换换，以后你想骂我，得去我俱乐部里了。”

　　娄杉轻哼一声，没接这话，转身往办公室走：“大门钥匙交出来，你可以滚了。”

　　辜誉笑着跟上，熟练地从钥匙串上卸下所有驾校包括驰骋的钥匙，甚至还有俱乐部大门的钥匙，全部一字排开在她办公桌上，由于钥匙队伍太长，延伸到墙边，他突然看到了之前“不小心”落在她家的那枚赛车徽章。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徽章上。

　　“走了。”

　　辜誉只是笑了笑，摆摆手，转身走得干脆利落，就像他当初突然出现，驾车别了娄杉的车，突兀地闯进她的生活一样。

　　娄杉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还记得那天。

　　她第一天上班，心情好，开了自己最喜欢的红旗金葵花国礼，没想到一出来就发现被一辆保时捷911给别了，矩阵型的大灯灯罩被刮掉，她心跳加速，心疼得滴血，要不是辜誉给她修好了，她真能提刀砍了他。

　　她坐在办公室里目送他的背影，汽车的声音慢慢远去，直到消失，办公室里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空调暖气运行的微弱嗡鸣声，和挂在墙上老式钟表左右摇摆时发出的滴答声。

　　她简单翻了翻厚厚的几沓协议书，条款清晰，利益分割明确，甲方的名字早早就签好了，潇洒大方，就差乙方的名字还在空着了，看来他确实没开玩笑。

　　娄杉没忍住笑了下。

　　送什么不好，竟然送驾校，还不止一所。

　　闻所未闻，真不愧是辜誉，不过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阳光明媚，窗外的积雪化得更快了，水滴从屋檐滴落，发出规律的滴答轻响。

　　娄杉望向窗外，想。

　　春天好像真的要来了。

　　娄柏的大学放假时间长，在娄杉非人的折磨下，终于在次年柳树抽新芽之际，险之又险地考过了科三。

　　科三考过那天，他抱着考场外等着他的回正喜极而泣，并小心翼翼地给卓灵发了条消息：“我考过了，回正好像有点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来看看它？”

　　卓灵回得很快：“恭喜你呀！周末吧，我带点它喜欢的零食过去~”

　　娄柏抱着手机，傻笑半天。

　　不过没乐几天，他姐强势地押着他去考了科四，大学霸脑子好使，即使大半年都没刷题也满分一遍过。

　　从六月刚高考报名到三月份开学之际，历时大半年，马路杀手娄柏终于拿到了驾照！！喜大普奔！可喜可贺！娄母娄父差点给他摆两席庆祝。

　　对此娄杉只有一句话。

　　答应我以后不要开车，就算要开请戴好头盔和安全带，买好车险和意外保险。

　　按理说，娄柏拿到了驾照，娄母就要实现娄杉半年前给她许下的承诺，给她买一辆最想要的车，娄杉满心期待地等待玛莎拉蒂限量版超跑的到来，一个月后，她惊讶地发现，这个车子却好像少了两个轮子。

　　她拍照发给娄母。

　　娄杉：我记得那时候我天天说，我想要的是玛莎拉蒂来着？

　　娄母：我说了要给你买最想要的车，没说给你买玛莎拉蒂呀，你不喜欢吗？大牌子的呢，再说了，这小电驴多方便！

　　娄杉：我最后再确认一遍，你真的没有为了给我一个惊喜而故意买的电动车？

　　娄母：玛莎拉蒂淋了一夜雨后被腐蚀成台铃电动车了你没见过不代表世界上没有。

　　娄杉：……

　　竟被自家老母亲无情玩弄了。

　　那她大半年心力交瘁，浪费在娄柏身上的时间和精力算什么？算波.力海苔美好时光吗？

　　那些没说清的事，都成了心里的痛……

　　她的玛莎拉蒂！！……

　　Z市的另一端，一所赛车俱乐部正在准备开业，辜誉背着手，乐呵呵跟在经纪人刚引入的赛车手屁股后面，经纪人在前面介绍俱乐部各方面的具体情况，一个没注意，大老板偷偷掉队讲起电话来了：“程寰，我暂时下岗再就业了，不过前景还挺乐观的。”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他笑骂一句：“滚，不是感情上的，我把驾校送她了——谁恋爱脑？我这是战略性转移阵地……”

　　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照在锃亮的跑车车盖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他伸手挡了挡光。

　　在哪家洗车店的车，这手艺也太好了。

　　辜誉扭头，伸出食指在引擎盖上点了点。

　　“老板，这车漆面保护膜做得顶级，手感绝了！”旁边一个年轻车手兴奋地夸赞道。

　　辜誉收回手，捻了捻指尖，若有所思地点头：“嗯，这手艺是挺好。”

　　好到能照出人影，也不知道某人看了是会夸还是会嫌弃华而不实。

　　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拿起手机，消息来自于“杉”。

　　娄杉：我妈送的“玛莎拉蒂”。

　　辜誉盯着那张图愣了两秒，随即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抖动，最后实在没忍住，低着头闷笑出声，越笑越厉害，引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老板，怎么了？有什么好事吗？”经纪人凑过来好奇地问。

　　辜誉摆摆手，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指尖飞快地打字。

　　辜誉：咱妈有活她是真给你整，节能减排，绿色出行，领先我们几十年。[大拇指]

　　辜誉：不过，这车配不上你车库的档次。要不要考虑来我俱乐部看看真正的？[图片]

　　他随手拍了张身后流光溢彩的超跑发过去。

　　娄杉回得很快。

　　娄杉：像暴发户的移动首饰盒。

　　辜誉：嫉妒直说。

　　娄杉：洗车店老板微信推给我。

　　辜誉：洗什么？你的两轮玛莎拉蒂吗？

　　娄杉：3

　　辜誉：什么意思？还有三轮的吗？

　　娄杉：2

　　辜誉：等等！——

　　娄杉：1

　　对方已不是你的好友，请重新添加！

　　这句话弹出来后辜誉终于老实了，也不管紧罗密布准备开业的俱乐部了，迅速跑去城南买咖啡谢罪去了。

　　祸从口出，都怪自己这张嘴。

　　进入四月份正是练车的好时候，阳光驾校报名的人一反常态，居然比寒暑假的时候人还多，辜誉硬生生等晚上娄杉下班才找到机会和她聊天。

　　娄杉一天下来快要渴死了，接过咖啡一口气喝了个干净，辜誉在一旁撒娇卖萌打滚求抱抱的道歉流程走下来，哄着让她把自己加回来。

　　辜誉忽然问道：“那电动车你真要骑？”

　　娄杉瞥他一眼：“怎么，辜赛车手对电动车也有研究？”

　　“那倒不是。”辜誉摸了摸下巴，“你要真喜欢玛莎拉蒂，我车库里有几辆还不错，你可以随便……”

　　“用不着。”娄杉知道他肚子里揣的什么心思，“我妈虽然不着调，但那电驴续航还行，去买菜挺方便。”

　　辜誉：“……”好吧，是他僭越了。

　　“玛莎拉蒂”牌子的电动车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真成了娄家去附近超市买菜的最常用的座驾，混在娄杉的一堆超跑里，风格独树一帜。

　　娄柏偶尔会也会偷偷骑去找卓灵和回正玩，娄杉觉得他开车技术烂，不让他自己开车，让司机送又没必要，两轮车比打车方便多了。

　　辜誉的俱乐部成功开业，开业当天，送的花铺满了整个大厅，远在A市的赛车手朋友不远千里过来庆祝，还有好多是辜誉教过的学员送的。

　　不过最大手笔的是娄杉，空运过来的鲜花如瀑布般铺满了大半个大厅，宛如现成的自然景观，极其壮丽。

　　娄杉其实也没想到花居然会这么占地方，但送就送了，她让辜誉过两个星期拆了就行，都是真花不经放，他硬是不肯，让人用假花一比一定制一份，专门放在大厅观赏用。

　　季节悄然更迭，每个人的生活似乎都沿着自己的轨道，驶向了新的路段，阳光驾校的学员一茬接一茬，轮得很快，来来去去的人如流水，娄杉记住的人并不多。

　　阳光驾校的大树再次繁茂起来，生活仿佛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却又早已悄然不同。

　　娄杉觉得自己再教下去容易被学员气出脑血栓，已经脱离了教学第一线，属于半个甩手掌柜，只要没有太大的事她一般不往驾校去。

　　娄柏已经能自己独自驾车开出十几公里的路，偶尔还会来驾校找驾校神犬回正玩，顺便补充狗粮。

　　回正在驾校的生活异常惬意，经常有学员投喂，每天睡得足吃得香，个头一天比一天壮实，学员们都特别喜欢它，说它有灵性，会专门站在倒车入库回正处的直角白线那里汪汪叫。

　　肖徳铭在Z市上大学，一到周末就来练车，可惜苦练科二三个月，教练不忍直视，连预约都不让他约，无奈在娄杉的建议下转了自动挡，就算如此，目前为止还是挂了两次，他自信心严重受挫，干脆不来了，天天找各种理由逃避练车，连他爷要生孩子和他爸流产之类的胡话都说得出口，气得娄杉带上娄柏天天去肖徳铭家抓他练车。

　　冯拥恩这个倒霉蛋在科三挂了四次的压力下第五次终于过了，拿到驾照那天轰轰烈烈地送了八个红底金字锦旗给娄杉，有人当场拍了个视频发某音上，点赞量几百万，火的一塌糊涂，远在D国的朋友和同学都能刷到，组团来调侃她，给娄杉尴尬得头上冒蒸汽，恼羞成怒地发动钞能力把那条视频给举报下架了。

　　辜誉知道后不甘示弱，也敲锣打鼓送了八个锦旗过来，还是pro max版的，鎏金字碎钻边，非要让她挂墙上，让娄杉一顿好揍。

　　不过娄杉依稀记得，那天是个普通的晴朗的夏天。

　　不过，夏天的每一天本身都不普通。

　　风带来了燥热的气息，高考即将结束，新一批学员更新，新的故事又要开始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