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夏油杰觉得很泔》杜锦山

47、泥地打滚？

　　树林里，五条悟依旧抬着头，对天空发愣。

　　不知过了多久，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传来，五条悟诧异地眨了下眼，却没有偏头去看，也没有说话，只是懒懒散散地靠在树上，空茫地，继续对着天空发呆。

　　没一会，一柄透明的伞，出现在他的头顶。是夏油杰。夏油杰撑着把漆黑的雨伞，脸藏在黑伞下，看不清。他的另一只手，举着那把透明雨伞，笼罩在五条悟上方。

　　夏油杰拿着透明伞的手，往前递了递，可五条悟却没有接。夏油杰将伞柄塞进五条悟手心，便要离开，岂料五条悟却根本没有握紧，任由雨伞从他手心滑落，掉在地上。

　　五条悟觉得有些可笑，两个人已经吵到那种程度，为什么还是能心平气和地说说笑笑？

　　夏油杰看着滑落的伞，半响没动，转身走了两步，又猛地冲过来，抓住五条悟的衣领，凑近死死地瞪着他的眼睛，道：“你摆着这副样子，给谁看？刚才……”

　　夏油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刚才我轻易说出了过分的话，是我的错。你可以恨我。可你没必要下雨天不打伞，还站在容易被雷打到的树下吧？错都在我，你何必伤害自己。”

　　可五条悟像条冻结的冰河，他垂下的眸子，仿佛纯净的冰面般，平淡地映着夏油杰的模样，却给不出任何回应。

　　夏油杰错愕，他见过生气的、开心的、挑衅的，几乎各式各样的五条悟，却从未见过这样漠然的五条悟。他不禁松开五条悟的衣领，迟疑地，甚至有些恐慌地问：“悟，你怎么了？”

　　五条悟指尖动了动。他到底还是狠不下心。他双手捧住夏油杰的脸，嘴角向上勾起，眼睛却依旧平淡地，露出了一个不太像是笑的笑，道：“又是大道理呢。可是，杰，我现在完全不想听。”

　　说完，五条悟的表情便瞬间消失。他绕开夏油杰，往外走。

　　夏油杰的心一点点地下沉。

　　从5岁到15岁，将近十年的时间，夏油杰和五条悟做了将近十年的挚友。他第一次觉得五条悟陌生。他觉得有什么正在失控，他强撑的体面正在崩溃，心底那些不堪的、嘈杂的情绪正在蔓延。

　　那些情绪，压得夏油杰想要大喊，想要大叫，想要比五条悟更快的速度，逃离这里，逃离这个不堪的，让他感觉丑陋的自己。

　　夏油杰其实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他明明可以更理智地，也更圆滑地对待他人，可是他，总是容易失控，容易冲动。

　　夏油杰知道自己应该接受这样的事实，是他的错，是他破坏了两人的友谊，是他活该被丢弃。可夏油杰也知道，做了错事，最起码要好好道歉。

　　或许除了今天，夏油杰和五条悟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以后，也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夏油杰追上五条悟，跟在五条悟身后，呼唤了声：“悟。”

　　声音里藏着不自觉的忐忑。

　　五条悟的步子瞬间迈不开了。他攥着拳头，咬牙在原地站了片刻，终是绷不住地回了头。他臭着脸，恶声恶气道：“干嘛。”

　　夏油杰提着的心，却悄然落地。他最怕的，是五条悟连话都不想和他说。可即便五条悟再生气，也愿意为他停留。这件事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夏油杰脸上，让他看清了他究竟有多么傲慢，自大。他总是腹诽五条悟幼稚，或许幼稚的是他。

　　夏油杰认真道：“对不起，悟，我不该说出绝交这种话，我不该如此不尊重你，不尊重我们的友谊。你怎样对待我，我都接受，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了？”五条悟耷拉着脸，不爽地问。

　　夏油杰点点头。

　　五条悟知道自己，应该像恶俗三点档里的圣母女主般，痛哭流涕地原谅夏油杰。可他现在气得要死，别说原谅夏油杰，他现在就想捶夏油杰。

　　五条悟劝自己道：五条悟，你现在是老师了，要学着大度一点，别动不动就想着打架……

　　可五条悟越劝越来火。他就搞不明白了，平时他想耍贱时，都是直接对着夏油杰出手的，这次明明是夏油杰的错，他为什么还非要控制自己？

　　对啊，这明明是夏油杰的错啊。五条悟想开了，决定不再为难自己，便捏着沙包大的拳头，直接往夏油杰脸上捶。

　　不料，夏油杰跟脚底抹了油一般，丝滑地闪避开了。

　　五条悟一拳落空，差点闪了腰。他抬头瞪向夏油杰，难以置信道：“你不是说，我怎么对待你，你都接受吗？！”

　　夏油杰摸摸自己光洁的脸蛋，虽说他不在脸上化妆，但他也会注意每天清洁，护肤。他不化妆，也是单纯害怕化妆品，遮掩了他英俊的脸庞。

　　啧啧。好一个英俊的脸庞。

　　总之，夏油杰非常爱惜他的脸，他认为一个无懈可击的男人，也该拥有一张无懈可击的脸。可五条悟就爱捶他脸，他知道这是嫉妒。

　　夏油杰放下手，怜悯地看了五条悟一眼，道：“悟，除了脸，你打哪都行。”

　　语气包容而体贴。

　　这什么态度，五条悟差点气笑了，不过他懒得思考，只想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拳拳到肉的战斗！

　　于是，他又一拳捶向了夏油杰的脸。至于为什么是脸，这是因为，五条悟经过这么多年，用朴素的穷举法发现的，最快激怒夏油杰的方式之一！

　　夏油杰再次极限闪避，理智道：“悟，我理解你的愤怒，可我的脸不能受伤，你换其他地方吧，真的很抱歉——”

　　“砰”的一声，五条悟看准夏油杰说话的空挡，一拳精准地砸中夏油杰的眼眶。

　　夏油杰捂着眼睛，侧弯下腰，半响没动静。好一会，他才抬起头，完好的那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五条悟，眼神幽暗而阴森。他攥着拳头也打了回去。

　　夏油杰知道，这次是自己的错，自己应该乖乖受着。可他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五条悟这个可恶的混蛋，居然打他英俊帅气的脸！

　　五条悟嘴唇高高翘起。他想，这才对，有来有回的，才叫战斗，才叫有意思。

　　两人劈里啪啦地在树林扭打。

　　许久之后，两人打累了，便靠在一起坐在地上休息，五条悟顺手将胳膊压在夏油杰的肩膀上，夏油杰皱着眉，几个手指头拎着五条悟的衣袖，移开了五条悟的胳膊。

　　“你干嘛？”五条悟在旁边看完了他这套动作，最终还是绷不住问。

　　“你胳膊上有泥巴。”夏油杰克制地嫌弃道。

　　难道你身上没有吗？五条悟难以置信。两人在下雨的树林里疯狂扭打，身上不免都沾上了泥巴，不过五条悟知道夏油杰龟毛，也就懒得和他计较，便将手臂放在支着的腿上，接着闲适地享受着时光。

　　雨虽然还没停，但对打完架，出了一身汗的五条悟来说，刚刚好能带走多余的热气。

　　夏油杰捡起被扔到一边的伞，撑好，又拿出手机，幸好高专的衣服防水，手机没坏。他便给自己照了张自拍，可看见照片里，自己眼眶又青又肿，非常显眼时，夏油杰脸一下子就拉得老长，手肘重重地捣了捣五条悟。

　　五条悟动了动胳膊，象征性地躲了躲，道：“又干嘛？”

　　“你墨镜呢？”夏油杰对着手机，研究自己的脸，抽空问。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你来的时候不是戴着墨镜吗？”

　　“早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快找一下。”

　　五条悟没动静，夏油杰又捣了捣五条悟，五条悟便满脸不耐烦地，用他那无敌的“六眼”，在树林里一寸寸地搜寻，等找到了，便指给夏油杰看。

　　墨镜没坏，夏油杰便捡起来，架在自己鼻梁上。他用手机照了照，发现几乎看不到眼睛上的伤时，才满意地点点头。

　　五条悟情不自禁找茬道：“那是我的墨镜，杰。”

　　夏油杰胸口剧烈起伏几下。他咬牙切齿道：“你以为这怪谁啊，悟。”

　　五条悟尴尬地移开视线，直觉告诉他最好闭嘴。他便安安静静地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备用眼罩带上了。

　　夏油杰左右看了看，没掉什么东西，便伸手将五条悟拉起来，道：“好了，悟我们回高专。”

　　等两人到了高专，夏油杰便和五条悟约好，两人各自回寝室，洗完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后，便电话联系，一起去吃饭。

　　两人吃完饭，慢慢悠悠往寝室晃时，夏油杰仔细回忆着下午的事。他越回忆越头疼，他没想到自己对着五条悟，也能说出那样难听的话，更可怕的是，明明说好要道歉，却突然变成一场互殴。

　　可事情不能不解决。虽说现在看着好像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但保不齐，将来的某一天，这件事又被翻出来，将两人的关系，又炸的粉碎。今天是运气好，平平稳稳地度过了，可将来的事，夏油杰说不准，如果能提前解决，还是提前解决好了。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道：“悟，今天是我不对，是我说错了话，还没控制住还了手。”

　　五条悟闲适的表情一顿，他都忘记两人还在吵架了。下午打架给五条悟打爽了，完全忘记了这回事。五条悟赶紧往回找了找情绪，却根本找不回生气的感觉。他又赶紧回忆了夏油杰吵架时说的话，怒气瞬间就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