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夏油杰觉得很泔》杜锦山

41、又一次来信

　　造孽。夏油杰后悔地拦住五条悟，道：“悟，五条凉太可能只是不习惯当老师，再给他一点时间，适应一下吧。”

　　“不习惯？当老师有什么不习惯的？”五条悟困惑挠头，“不是前一天准备一下，当天上讲台照着说不就行了？”

　　夏油杰知道像五条悟这种，应该是很难理解什么羞涩、内敛之类的情感，但他还是基于人类的友爱之情，解释道：“对于有些人来说，和人面对面地展露自己，是件很不习惯、甚至是困难的事。收敛自己，会让他们有安全感。如果直接地表现自己，会……”

　　夏油杰左思右想，最终道：“我只是打个比方，悟你领会一下意思就好，不必当真，表现自己，会让他们有种裸奔的恐惧感。”

　　五条悟更困惑了。他问：“为什么裸奔会有恐惧感？”

　　这问题直接问懵了夏油杰。他舔舔嘴，难以置信地反问：“不恐惧，你为什么要穿衣服呢？”

　　“因为礼貌啊，难道，杰，你对自己有什么不自信的地方吗？”五条悟坦诚地问道。

　　够了。夏油杰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敢去教导五条悟。他搓了搓发麻的脑壳，对着五条悟求知的脸，强行解释道：“就像是咒力耗空，却遇到了强敌一般，这种时候，是不是会很恐惧？很无助？”

　　“哦。”五条悟恍然大悟，“虽然我觉得，那时候恐惧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想点子跑呢，但是我大致能理解你的意思了。”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夏油杰长出一口气。

　　旁边的五条悟，则一脸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震惊。他喃喃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每次和歌姬聊天，聊着聊着，她就哭了，原来是因为恐惧啊！”

　　呵。夏油杰无声地冷笑。虽然夏油杰并不认识这个“歌姬”先生，或女士，但他感觉这位“歌姬”，大概率是气哭的。

　　五条悟一顿，出手如电，精准地掐住了夏油杰单边勾起的唇角。他纳闷地问：“杰，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我感觉你在挑衅我？”

　　该死，忘记五条悟是360°全方位的视角了。夏油杰边仰头躲避，边伸手推五条悟。

　　五条悟瞬间来了精神，一面和夏油杰角力，一面躲过夏油杰的手，去掐夏油杰的脸。

　　夏油杰心头的火，“噌”地冒出头，手上不免有些失了分寸。不知不觉中，两人便劈里啪啦地对打起来。

　　“好了好了，”夏油杰连忙劝阻，“都忙一天了，悟，你不累吗？”

　　五条悟意犹未尽地收手，遗憾道：“杰，你才15，怎么就一副老了，累不动的样子？”

　　“呵。”夏油杰感觉自己不是身累，是心累。

　　五条悟拍拍衣角，站了起来。夏油杰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忙问：“悟，你不会是要去找五条凉太吧？”

　　五条悟点点头，道：“是啊，我还是要找他谈谈，就算他再害怕，也要好好地把自己的知识，分享给学生，这是做老师的责任。”

　　五条悟开始做拉伸。

　　夏油杰脑仁子都攥着筋似的疼。他不明白，“谈谈”是什么需要做拉伸的体力活吗？他情不自禁问了出来。

　　“那当然，五条家一般都是用拳头交流，而且我感觉人嘴上说的话，有种奇怪的别扭感，还是拳头坦荡点，愤怒就是愤怒，勇气就是勇气，拳头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五条悟语气坚定。

　　什么叫用拳头交流？夏油杰不能理解，但现在不是细究这种问题的时候。他拉住五条悟，劝道：“悟，五条凉太好像挺讨厌战斗的，而且他现在都当老师了，给他留些面子，就别动手了。”

　　“放心吧，杰，我下手都有分寸。不过，五条凉太好像不讨厌战斗吧？我这几年在五条家，经常看到他和别人战斗，他下手是真的没分寸，我说过好几次，他都不当回事，直到我和他用拳头交流过一次，他才改的，可是……”五条悟陷入思索。

　　“杰，你说得也对，他都当老师了，总不能影响他上课……我知道了，杰，我保证不打脸！”五条悟自信地拍拍夏油杰，便飞走了。

　　但愿吧。夏油杰在心里，给五条凉太祈福。

　　五条悟回到了五条家。他站在五条凉太的房间门口，里面传来“嗬、嗬”的声音，像是有人被浓痰卡住气嗓，无法呼吸的样子。他不禁上前敲门，问：“凉太，你在里面吗？你怎么了？”

　　叮咚咣当，房间里一通乱响。

　　就在五条悟思考要不要闯进去时，五条凉太打开了门，走出来，又背着手关上了门，神情慌张道：“五条悟，你怎么来了？”

　　五条悟从一闪而过的门缝里，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大长老，他不禁皱眉。五条凉太怎么回事，照顾个大长老，怎么搞得像做贼一样。不过他有要紧事情要做。

　　想到这，五条悟便摆好架势，意气风发道：“凉太，出手吧！”

　　“不是，为什么？！”五条凉太难以置信。

　　“废话少说，凉太，没想到你还藏了一手符咒技艺，还不快点在战斗中表现出来，难道你不想看看这些年，自己到底进步了多少吗？”五条悟率先一拳攻向五条凉太的鼻尖，却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临时变招，捶向对方肩膀。

　　拳头来势汹汹，五条凉太只得匆忙格挡。

　　“太慢了！”五条悟一边斥责，一边加速攻击。

　　五条凉太拼命跟上。

　　之后，这块地方，充斥着呼喝声：

　　“软弱！凉太，你的拳头怎会如此软弱！”

　　“再快点！”

　　“你还没到极限，五条凉太！别停下！”

　　“呼——呼——”半响，五条凉太趴在地上，剧烈地吐息着，浑身汗瀑如浆。

　　五条悟扶着他，走到外廊上坐好，便蹲在一旁夸赞道：“不错，凉太，你比以前长进多了，不过太被动了，你要学会主动出击，要知道，咒灵可不会等你摆好架势……”

　　五条凉太生不如死地闭上眼睛。

　　五条悟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便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可他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凉太，为什么你不用你的符咒技艺？”

　　听到这，五条凉太简直满心满身的话要说：“大人，你觉得符咒，是能在战斗中使用的手段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擅长符咒。”五条悟理直气壮地回复道。

　　“你不知道，你就问啊！为什么要直接动手？！”五条凉太潸然泪下。

　　“我问了，我用拳头问的啊，”五条悟看了看手，“看来符咒是真的不能在战斗中使用……算了，这不重要。凉太，你现在是老师了，你要把你会的符咒知识，都原原本本地交给学生，不然，我还会来找你谈一谈的，知道吗？”

　　“就因为这个？你觉得我教得不好，你跟我说一声不就行了，实在不行，你发个信息也行，你干嘛打我啊？！”五条凉太泪如雨下。

　　五条悟难受地直皱眉。他不明白，不就是切磋一下技艺，干嘛哭哭啼啼的，而且他根本没用全力，比和杰对练时，力气小太多了，杰也没有哭过啊。

　　五条悟想去找夏油杰切磋切磋，抚慰一下他被五条凉太吓到的心灵，但又感觉直接走，似乎不太礼貌，便补充了一句：“凉太，好好休息，大后天还有你的课，别忘了来学校。”

　　五条凉太发出响亮的涕音。

　　五条悟吓了一哆嗦，连忙离开了。

　　静——

　　五条悟离开后，五条凉太所在的庭院里，像是坟场般安静。不知什么时候，五条凉太抬起了一点头，眉毛的下方，稍微露出了一双血红的眼睛。那眼睛上翻着，转动着，悄悄地偷看着庭院。

　　“走了啊……”五条凉太喃喃道。他抬起了整张脸，上面满是眼泪和鼻涕，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勾起，他看向自己的房间，道，“那我便接着‘照顾’五条家了。”

　　他走向房间，可就在此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打开一看，又是封陌生人发来的短信：

　　【凉太，我知道你忙着掌控五条家，可是我这里也需要人帮忙，如果我人手不足，导致‘赤瘤’是诅咒物的信息暴露了，那你不但做不成五条家的代行，还会被咒术界追杀吧？还有，在‘六眼’存在的年代里，从没有‘六眼’以外的人，当了五条家的代行，你代行的位子真的坐得稳吗？你，真的不需要我的帮助吗？】

　　“五条家，”五条凉太脸色一沉，紧紧攥着手机的右手，青筋暴起，“我什么都可以没有，却绝不能没有五条家！”

　　他拿起手机，正要回复什么，动作却骤然一顿，他微微歪头，眼睛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喃喃道：“他可信吗？五条悟会抢走我的位置吗？”

　　“不会，五条悟只对教学生感兴趣，偶尔回家，也只是为了查资料。如果五条悟死了，‘六眼’可能落在我身上，也可能会落在别人身上，可别的‘六眼’，就不一定对五条家，不感兴趣。那时，我的位子才会真的不稳。”

　　五条凉太的眼珠，忽地看向左臂末端的肉球：“所以只有‘赤瘤’会威胁到我，可取下‘赤瘤’，我会死。所以……”

　　他的眼珠又转向手机屏幕，倏忽间，他的脸上冒出一个开心的笑。他拿着手机的右手，不禁点了点手机屏幕上的短信，喃喃道：“只要杀掉他，就可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