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墟煜音》峦语

9、药膳坊大动干戈夺灵草 宫中老太监

　　彭千鹤铺好纸笔，又仔细想了一番，良久在纸上写下“乌蟾、附子、冷桂、迷迭、白木草。”罢了将药方抖了抖，递给顾凌歆“有劳千兄了，这就是通明香药方，专破吞天煞剧毒。
　　附子、冷桂、迷迭都是药房可以买到的，乌蟾我曾炼化过一只，一直携在身上，只是最后一味白木草，却要费番心思。”

　　“此话怎讲？”顾凌歆问道。

　　“不知你是否听闻，当今皇上不久前得了怪病，那病发作时筋脉横跳，胡言乱语，相传只有白木草和啮龙齿能解。
　　这白木草生长环境大多阴暗潮湿，本来就生的稀少，眼下只剩几株，却也大都被御医拿去栽培种养了，眼下皇城白日官兵看守，夜晚执行宵禁，入宫不是什么易事。”彭千鹤道。

　　“我说那皇帝老儿怎的对啮龙齿如此执着，原来如此！他为了续命，便可构陷忠良，屠戮满门！”秦景衡想到近几年灾荒不断，朝廷却对百姓哀鸿遍野不置一顾，想起自家大哥一生尽忠尽义，掏空家底赈灾，到头来竟因皇帝私心生死一线，不由怒骂出声。

　　“景衡。”顾凌歆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明天我和彭神医就潜入宫中去找白木草，你在家安心等着，别一同去了。”顾凌歆回身对秦景衡说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是他三天来好好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虽然没弄明白他那日到底看见了什么，回家后茶饭不思、不理不睬的，但秦景衡向来是个容易知足的人，眼下听到顾凌歆和他好好说话，想到彭千鹤武功底子也是不错，立即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顾凌歆转向彭千鹤“彭大神医意下如何？”

　　“景衡兄弟为人忠厚，我与他义结金兰，便是付出这条老命也在所不惜，越早启程越好。”彭千鹤答道。

　　闻此，顾凌歆轻轻一笑。

　　彭千鹤果真不欺他，次日一早，顾凌歆就到医馆中买到了那三味“附子、冷桂、迷迭”，将买好的药材交给彭千鹤，看着他将自己多年炼化的乌蟾一齐磨碎成粉，用泉水细细煮了，想起还缺了一味药，顾凌歆刚要提醒，彭千鹤率先开口“这四样药材先熬成汤喝下，便能恢复个七七八八，最后那棵白木草，起的是强本固元的功效。”

　　药很快熬好，顾凌歆端给秦景衡，见他喝药喝出了壮士断腕的气势，顿觉有些心酸，心想这次如果他计划成功，那下一步也该做自己的事了，如果不突生变故，两个人此生可能都再也没有交集，回忆起这么多天的点点滴滴，一时间胸口堵得上不来气。

　　他转身，想再将啮龙齿再仔细擦擦，交给秦景衡保管好。刚拿出绢布，却冷不防的被拽回到一个怀抱中。

　　“阿音。”彭千鹤的药起了作用，秦景衡觉得眼前模糊景象在一点点变清晰，盼了好多天的光亮突然出现，他此时第一个想看到的，却是顾凌歆的脸。

　　顾凌歆见到他盯着自己，还以为自己脸花了，抬手就胡抹一把“景衡能看见了吗？”

　　秦景衡一把抓住他的手，连着人一起抱回更紧“谢谢你，阿音。”又小心翼翼捧起顾凌歆的脸，想仔细看看，只见他相貌平凡，肤色却极白，一双眉目清清冷冷，越看越觉得灵韵生动，想起他脸上一直覆着易容，伸手便抹。

　　顾凌歆想着待会还要去找白木草，脸还不能擦，急忙挡住秦景衡的手。

　　“阿音给我看看，这么长时间我都不知道恩人长什么样呢。”秦景衡见顾凌歆躲闪，嬉笑着去抓他，顾凌歆哪有他手脚灵活，几下防不住就被他摁倒在了床榻上，两人一上一下，鼻尖擦过鼻尖，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别闹了，一会我还得找药呢。”顾凌歆耳尖有点发红，轻轻推了他一把。
　　秦景衡感觉被这一推，冷不丁心脏跳慢了半拍，他这些年行走江湖，见过救过的、模样姣好的女子都不在少数，可也没有哪个令他生出别样情愫。见顾凌歆执意不给他看真实面貌，便讪讪的从他身上下来，有些尴尬的笑了两声。

　　怕他多想，顾凌歆整整衣摆“等我回来便卸了这假面给你看原来的样子，好不好？”

　　“好好好，那你小心啊阿音，早去早回，我在家备好酒菜等你们。”秦景衡见顾凌歆同意了，立马笑道。

　　与此同时，彭千鹤也进来送了一身黑衣，并嘱咐袖口藏有药粉，如果遇到危急情况可以扬出保命。秦景衡想起那日就是遭了扬毒暗算，自觉的站远了一点。
　　待到顾凌歆换好衣服出来，却是眼前一亮，这一身黑衣贴着他清瘦的身材，更显得肩宽腰细，肤白胜雪，不由得看呆了。顾凌歆以为他还是好奇自己原本相貌，便耐下心又重复了一句“等我回来便给你看啊。”说罢便同彭千鹤一道去往皇城。

　　宫深路险，一道避开巡视的卫兵是难上加难，还好彭千鹤有武功底子，趁看管药膳坊门口的小兵不备，敲晕了两个，随即示意顾凌歆换上他们的衣服，两人又是一番乔装改扮，早上的时候怕长须太过引人注目，彭千鹤也是咬牙剃了，此刻没有胡须，乍一看年纪倒也没比顾凌歆大个几岁。

　　这药膳坊里百年甲鱼、千年灵参应有尽有，可唯独不见那白木草踪迹，两人一番翻箱倒柜均无所获，突然听那催药的老太监进屋拉长声音骂“一群废物中的废物，也不是要你们的命根子，怎的前些天送来那么多白木草，现在一株也找不到。”

　　“回公公的话，您有所不知，这几天皇上怕那秦御寰在地牢里捱不住死了，就给他匀了几株吊着一口气。”一个跟着他的小太监说道。

　　“呸，将死之人，吃什么都是白瞎。以我所见呐，不招，还是刑上的不够，再打几顿紧紧皮子，气就打顺了，还浪费什么药材。”老太监哼哼着骂了几句，并催着那小太监赶紧接着找药。

　　顾凌歆从听到秦御寰的名字开始，手上找药的动作就变慢了，冷不丁打翻个药匣，啪嗒一声吓了老太监一跳，下一秒后背就被狠狠抽了道鞭子。
　　“怎么笨手笨脚的？拖出去再打上二十板子疏通疏通筋骨。”他一怒回头，正好对上那老太监粉抹却白的一张老脸
　　“哟，你这是新来的？归哪个大公公管？这个头身段长得好，小脸皮肤也很嫩啊…”说罢老爪子就要掐上顾凌歆的脸，顾凌歆被他恶心的不行，赶紧一别甩开脸，那老太监看他嫌弃，扬起又一鞭子。
　　“谁家的新人这么不懂规矩！公公摸你是抬爱你！”

　　刚才跟着他的小太监找到了一株白木草，正要拿给他看，见他又发火，赶紧扯了顾凌歆一把，接道“谁家的新人这么不懂事，赶紧随我一同去给那地牢里的人送药，晚些耽搁了，刘公公要你的命。”

　　顾凌歆急忙看向彭千鹤，见他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反而抬了抬眉示意他跟着走，无奈只得随那小太监去。彭千鹤刚要抬腿跟上，却被那老太监一把拉住了。
　　“你是干什么的！怎么也没见过你，看你脸上怎么还有胡茬呢！啧啧啧，难道是身子没净干净？让爷爷替你看看。”说罢就要抓向他□□，彭千鹤生平最恶心这阴阳人烂屁股，忍无可忍上去就是砰砰两拳，打的那老太监两个鼻孔呼呼窜血。

　　“反了！来人啊！有人造反了！”老太监满脸鲜血撒腿便往门外跑，冷不丁被彭千鹤一个手刀放倒。
　　“刘公公！刘公公！”小太监以为他死了，急忙跑上前看却被顾凌歆一把拉回扣住脖颈，随即低声喝道“想活命就把白木草给我！”

　　那白木草在这慌乱中，早被吓得扔在了地上，这几个人再一踩踏，早就零落成泥了，浆白色的草汁在药房地板上格外刺眼。

　　“还有没有了？！”彭千鹤怒问。

　　“没…没有了！这是最后一株！”小太监见他两个面色不善，连连磕头，鼻涕眼泪挂了一脸。

　　若没有白木草，秦景衡过不了几个时辰，眼睛还是会变成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样子，这最后一味药，也是最至关重要的。

　　“你再好好想想，其他地方，还能不能有多余的了。”顾凌歆见那小太监脑门磕的都泛起血津，心一软缓声道。

　　小太监两个膝盖都已磨破了，突然见有人对他温语相和，抬头看这人虽相貌平常，但一双眉目生的却清冷俊雅，他自打入了宫便没受过什么优待，平日主管大太监对他们也是又打又骂，刘公公今日惨死，往后不知道又换了哪个主管来对他们加以折磨，双腿一软跌入顾凌歆怀中哇哇大哭起来。

　　顾凌歆和彭千鹤双双愣住，见他不过十几岁年纪，这些年经历的风霜却不能少，顾凌歆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将他慢慢的扶了起来。

　　小太监鼻涕一把泪一把，尽数抹在了顾凌歆那身巡兵衣服上，见顾凌歆不嫌弃，又哭了好一会，瞪着大大的眼睛突然道“公子，我想起地牢中好像刚送去一周的量，这会应该还有剩余，你们不妨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