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墟煜音》峦语

6、复酒楼莽夫痴人再相聚 莽夫喝多了

　　次日清晨，二人还是决定入城探个究竟。顾凌歆考虑到秦景衡双目失明，便将白布沿着他眼睛缠了一圈，又剪碎发梢，弄成胡渣粘在秦景衡下巴上，寻了一些易容材料，细细的将自己五官轮廓覆了，一番倒腾下来，乍一看倒也认不出彼此了。

　　虽说有乔装打扮，进城还是觉得心虚，一路上看见好多张画着秦景衡相貌的悬赏令，顾凌歆几番想上前去撕，都被秦景衡按住。“阿音，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找个人多眼杂的地方打探一下我大哥情况，眼下秦府是不用想了，应该被抄的七七八八了。现在唯有知道我大哥下落，再做下步打算。”“有理，去哪你说了算。”顾凌歆毫不迟疑的回道。

　　二人转了一番又一番，还是回到了城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聚贤楼。

　　这聚贤楼白日摆茶酒，入夜卖烤菜，常年人来人往，老板还是个大方的体面人，就算过路乞儿到这讨要茶水饭食也从不驱赶，所以人缘极好，若不是近日宵禁，平日里官家也要卖个面子。想到上次在这和那位脾气大的漂亮公子打坏了几张桌椅，秦景衡有些不好意思，要了些酒菜，多付了不少银两，示意小二不用找了。

　　“听说了吗？皇上审不出啮龙齿下落，龙颜大怒，最迟下个月就要将秦府满门抄斩。”
　　“这啮龙齿也不知道是什么宝贝，让当今圣上追的这么紧，平白葬送了秦府上下好几百条人命。”
　　“你待那秦御寰为何有钱，依我看呐，绝对和这啮龙齿有莫大的关系，不然靠他那点俸禄，怎么堵的上皇城上下那么多张吃不起饭的嘴。”
　　“我看皇上没准早就对这姓秦的有戒心了，这么多黎民百姓，全都指着他过日子，那显得皇帝老儿是干啥吃的。”
　　“有时候风评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没等抓个人探探消息，四面八方的声音就传到二人的耳中，秦景衡掌心攥紧，察觉到他的不安，顾凌歆藏在宽袖下的手轻轻拍了拍他。随即起身问向一个刚才说话的老者。“方才等菜时，听到阁下说全城上下都在找啮龙齿，请问这到底是什么宝贝？竟要扯得好几十条人命牵连。”

　　一听眼前这个年轻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竟把啮龙齿三个字说的如此直白大声，整个茶楼顿时鸦雀无声。掺嘴的众人中有胆子大的，立即就要上前捂住顾凌歆的嘴“小兄弟说不得啊，你我都是这江湖看客，万一被哪个心术不正的人听见，再以为你要打那宝物的主意，跑皇上面前添油加醋几句，把你也压入天牢，到时候免不了要受严刑拷打啊。”

　　“正是因为不解，所以才问，如果是什么见得人的东西，大家一起找找，找到了交上去不就得了，也能救他出来。”顾凌歆回道。
　　众人听闻开始哈哈大笑，有几个年纪较大的感叹现在年轻人真是单纯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

　　一片哄笑中，秦景衡把顾凌歆扯回座位，想起初次茶楼与众人相遇，大多人一口一个秦统领、秦善人叫着，还有要为他一雪冤屈的，如今只不过隔了几天，却直呼大名，更有人仿佛看戏一般。自家兄长这些年一直乐善好施，到头来肯为他说话的却只剩一个结识不过三天的阿音，他懂人心易变的道理，却不想如此现实，咬牙道“阿音，不要再和他们说了。”

　　“我们现在不问，难道坐以待毙等你哥被砍吗？今天都十七了，眼下还剩不到半个月。”顾凌歆压低了声音急道。

　　“那你娘呢？你娘不也是受人所困，你就不管了吗？你师兄呢？你不想报那一剑之仇了吗？非要和我这瞎子一道掺和。”秦景衡撇开脸。

　　“我一下想不起那么多事，眼下你哥的事更着急。”顾凌歆知道秦家墙倒众人推，秦景衡不想连累他，连忙道。

　　“不如我们分头解决问题，你去找你娘，还有你师兄，天大地大，算命的三岁给我看就说八字硬，我和他们碰一碰，鱼不一定死，网一定破！”秦景衡沉声道。

　　“景衡，景衡，别这样。”怕他冲动犯傻，顾凌歆忙摁住他桌下攥紧龙渊的手。温声劝道。“我刚有处容身之所，你要赶我走吗？”明知他看不见，顾凌歆还是怔怔的望着他。

　　察觉到他的目光，秦景衡心一软，反手握住顾凌歆的，只觉得这只手骨节分明，纤细却有力量，想起那晚他寒毒发作倔强的样子，缓声道“好，连累阿音了。”

　　顾凌歆摇了摇头“都到了这一步，还谈什么连不连累的。”

　　小二上菜上的极快，不一会就摆满了满桌，秦景衡知道这两天顾凌歆跟着他吃不好睡不好，特意点了一桌小菜，有荤有素，自己却不怎么动筷，只是一味喝闷酒。

　　身后隔了两桌，一个神色怪异的道人小声嘀咕道“那是不是凌歆和秦景衡？怎么整容成这幅模样？”
　　“是他们，一进屋我就看见了，世间有几个人能像凌歆一般风骨出众，那位不也是，易成猪头我都认得。”同桌的人好像喝多了，大着舌头说道。
　　“那猪家可真有钱，都流亡了，还大吃二喝呢。”“呵，凌歆原来顿顿吃的什么，跟着他吃那些破玩意。”同桌的人闷了一大口酒，接道。

　　这两人正是沈伽和萧溯，这几天他俩一直在找顾凌歆下落，却终无所获，顾凌歆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玄墟宫宫主知道后勃然大怒，将沈伽召回后给了些苦头，沈伽心中有气，日日便来酒楼喝个酩酊大醉，萧溯又不放心他，怕他喝多了又打又砸，到哪都跟着他。

　　“你喝的不也是这的破玩意，还说人家。”萧溯翻了个白眼。

　　沈伽不理他，咕咚咕咚又灌了几口酒，口中叨咕着“我去把他带回来。”就要起身去拉顾凌歆。

　　萧溯一把拽回他，小声道“别轻举妄动，你看他俩举止亲密，顾凌歆眼睛看那秦二看的都要化出水来了，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准想用美色勾引他心甘情愿交出啮龙齿呢，那秦二不也是，你看那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你的少宫主，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含情脉脉，心意相通，啧啧。”

　　沈伽把酒碗重重往桌上一撂“你放屁，他瞎了。”

　　萧溯摇头晃脑“啧啧，确实瞎，舍近求远就在老秦家身上吊死。”

　　沈伽深吸一口气，“我是说秦景衡，他的眼睛，看不见。你在天隙门混的那些年怎么学的医？”

　　萧溯听闻定睛一看，果然察觉出秦景衡双目有异“哟，是有点不对劲儿了，我这把吞天煞扬的难道还歪打正着了？”

　　沈伽嘲道“学艺不精。”

　　萧溯又盯了秦景衡一会，“我本来就看不惯天隙门老老少少虚与委蛇那德行，一天没个正事，就会把拯救苍生挂嘴边，拯救苍蝇还差不多。再说了，我擅长用毒，不然能被你们玄墟宫挖了墙角？搞悬壶济世那一套，还是找我那个没出息的大鸟师兄吧，啧啧。”

　　沈伽又喝了几口酒，眼见顾凌歆往秦景衡碗里一个劲夹菜，心中醋意更盛，“啪”的一下摔了酒碗，“小二！再上一坛。”

　　萧溯老早就看他想摔东西，跳起来做了个大鹏展翅的动作，没想到还是没拦住他，只能尴尬的坐下哈哈干笑两声。

　　循声，顾凌歆和秦景衡齐刷刷的向这边望，秦景衡问道“阿音，那边怎么了？”萧溯嘴角一歪，挤眉弄眼的朝顾凌歆使个眼神，顾凌歆却像不认识他一般，淡淡转过头道“没事，那边有个莽夫喝多了，还有个傻子。”

　　沈伽和萧溯脸色双双一黑，萧溯道“没想到咱俩在他心里是这个形象。”
　　沈伽道“我怎么看凌歆也不对劲，能不能是姓秦的给他灌了什么药，怎么像完全不认识你我一般？”
　　萧溯这次脑袋转快了一拍“装的，绝对是装的，你先别动，就算他大脑失忆，秦景衡总能听出咱俩的声音，眼下他那对招子虽然有和没有都差不多，但你看那柄龙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伽想起那天和他对打，几招之内就败下风，只恨自己资质平庸、技不如人，拿起酒坛便灌，萧溯道是拦不住，就不拦了，继续摇头晃脑开始抖那两条二郎腿，还跃跃欲试要尝尝这的酒是不是真是破玩意。
　　冷不丁被沈伽一声暴喝“别抖你那两条蹄膀！癫痫犯了！酒都被你抖洒了！”萧溯刚喝下去的这一口酒柱仿佛双龙出洞，兀的从鼻孔中喷了出来，呛得他一边咳嗽，一边破口大骂“你嘴漏！能怪谁！看见你家少宫主就没了魂！拿我撒气，白眼狼！”

　　见这二人像要骂街似的开干，老板和小二纷纷出来拉开桌子劝架，围观群众也都涌了上来。顾凌歆见状，轻轻对秦景衡说道“这不太平，我们还是走吧，绕去秦府看看。”秦景衡点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