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墟煜音》峦语

4、陷困境幸识千音赠奇兵 你对我好

　　一路上二人均是心事重重，除却方向上的交流，不再有只言片语。突然，顾凌歆像是发现了什么，立即拽住他示意噤声蹲下。小声道“你这是得罪了什么人？怎么越靠城里越多你的通缉画像？”

　　秦景衡苦笑道“家中突遭变故，怀璧其罪。”

　　“城外还有其他居所吗？这巡城人手太多，我不会武功，你一身路数也难以施展。这城怕是进不去了。”

　　秦景衡想了想，随即压低声音告诉他一处方向，等到巡城官兵四散后，二人才调头回转。

　　这一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等看见郊区那片小路时已接近黄昏。再往前走了走，几棵古树掩着一处小屋，像是许久未经打理，有些破败，但绝对称得上隐蔽。

　　进了屋，打开那扇吱吱作响的木窗，尘灰还是呛了顾凌歆一阵轻咳，随即找了些水，二人便开始收拾，秦景衡有些不好意思“牵累千兄了。”

　　顾凌歆轻笑“有人收留，不好过露宿街头？我还得谢谢你。”

　　秦景衡人高马大，干力气活倒是不怕，但到了整理细碎家务就有些犯愁了。还好顾凌歆手脚利落，一个多时辰就将这屋收拾的七七八八了，还采了一些野果细细洗了。

　　“千兄真是仁义至极，若是往后谁家姑娘有幸嫁了你，那可真是有福气了。”

　　一声轻笑，顾凌歆回道“景衡可真能说笑，我一个不知道过去，也没什么未来的人，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还谈什么感情。”

　　他声线本就极其温朗，若不见脸，日常说话时人们只会觉得他脾气极好，温和之至，这一声景衡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听极了。

　　秦景衡随即笑了，“我也很有福气，今天结识了你这么好的人，总以兄弟相称未免太生疏了，日后叫你阿音好吗？”

　　“好。”顾凌歆淡淡地说道。

　　二人随即生了火，烘了烘衣服，又谈了些家常，烛火明灭中，一晃就到了深夜。该入寝时，却犯了难，这床榻不大，也仅有一铺被席。谁打地铺成了问题。

　　顾凌歆先道“你眼睛不行，若再着凉保不齐又遭什么罪，我睡地上。”

　　“阿音还是睡床上吧，你不也受了伤。”两人执拗了一会。顾凌歆叹了口气“再这么争下去一会都亮天了，明天我进城买些细软，再帮你打听打听你哥的消息，你就听我的吧，我眼睛好使，夜里还能帮你守守来人。”说罢径直走到到门口，就要合衣躺下。

　　秦景衡犟不过他，又怕他着凉，便将被子拿到门口，摸索着铺到地上。“盖上点，我火力旺！”顾凌歆看着他笨拙的样子，不做声默许了。

　　睡到后半夜，秦景衡听到他轻哼，赶紧翻身起来摸他额头，触手却一片冰凉，顾凌歆眉间竟似结了细细冰霜，体温还低的吓人，秦景衡赶忙把他打横抱到榻上，又用掌贴上他的后心，传了些内力想暖暖他身子。
　　却突然觉得一股灵流在他的血脉中乱窜，似乎在和他的内力对抗，但看阿音的样子分明是不会武功之人，一时不解，迷蒙中他突然模糊不清的叫了几句，秦景衡将耳朵凑近了一点。
　　“阿音，你喊什么？”“娘，娘…”“你娘怎么了？”“师兄，师兄我求你了…”“你师兄是谁？”顾凌歆不答，身子却在他怀中蜷缩的更紧，口中又模糊了几句，秦景衡听不清，见他眉头紧锁，只能更用力地将他往怀里抱了抱。

　　也不知道是怎么醒的，顾凌歆只觉得被勒的喘不过气，睁开眼就看到被秦景衡紧紧箍抱着，吓了一跳立马推开他。这一推秦景衡就醒了，他昨晚几乎彻夜未眠，一方面是怕阿音寒毒不退性命攸关，另一方面也是床铺实在太小，他俩个头没差太多，一张床属实挤的谁也睡不好。

　　见他醒了，秦景衡立马解释“冒犯你了，阿音，你昨晚好像寒毒发作，是得过什么病吗？”

　　顾凌歆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昨晚的事我只记得零零碎碎的片段。”

　　“你昨晚说梦话，一直叫你娘，还有你师兄，你还能想起他俩在哪吗？我和你去找他们。”秦景衡认真的说道。

　　“我记得…记得娘好像被人囚禁，是在一个石室里，那人让我找一个东西，好像是一个宝物，他答应我，说把那东西交给他，就放我们母子团聚。”顾凌歆道。

　　“那师兄呢，你师兄是谁？你还能想起他的样子吗？”秦景衡像是发现了线索，一把抓住顾凌歆的肩膀。

　　顾凌歆缓缓摇了摇头，苦笑道“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梦见他刺了我一剑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秦景衡兀的想起自己给阿音输送内力的时候，好像真摸到过他胸口有一道疤，这么温润如玉的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忍心伤他至此，一时间心中酸楚，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荡漾开来。

　　“我有一个朋友，医术虽然不敢自称天下第一，倒也是位解毒的高手。等他过来，让他帮你看看，一定能好的。”秦景衡一说起朋友，声音都大了些。

　　顾凌歆淡淡一笑“谢谢，随缘吧。”

　　想起一会还要进城买些细软，秦景衡伸手拉住顾凌歆。
　　“阿音随我来，给你拿点东西。”两人到屋子的最西侧，秦景衡伸手在地砖上摸索了一番，砰砰两掌，地上豁然出现一个四四方方的机关坑，片刻，一个龙纹宝箱从地下缓缓升起。这箱子根本没上锁，秦景衡搬起一开，里面金银珠宝、玉石首饰应有尽有。看的顾凌歆有些发愣。

　　“不是故意瞒着阿音，昨天变故多，一时没想起来这还备了点应急物资。”秦景衡嘿嘿笑道，随即摸出几锭金子，抓过顾凌歆的手，一股脑全塞入他袖口中。

　　“这…这太贵重了，用不了这么多。出门太阔气容易被盯上……”顾凌歆手足无措，怔在原地。

　　听到容易被盯上，秦景衡哈哈一笑，上怀中摸索一阵，掏出一支玉箫，这玉箫成色幽润，光莹透亮，和箱中那些凡珠俗宝大为不同，品相大有濯清涟而不妖之意，一看就是上品中的上品。

　　秦景衡双手递出，“阿音，这个你拿着。此箫名为“霜离”，和龙渊一样，是我机缘偶得的灵宝，此中暗含机关，可以防身。”说罢晃着玉箫，两手反向一拧，只见那玉箫灵波流转，横空大开，倏的长出好几截。

　　“你看，这个可以拿着进城，若是有人搜身倒也不怕。这宝物可防可挡，可攻可破，点敲挑打，实用极了，若是你通音律，吹奏时还能调息气脉，只可惜我这人宫商角徵一窍不通，这宝贝跟着我白瞎了。”

　　顾凌歆自从见了他手中这支箫，便怔住了，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许久没说话。

　　“不喜欢吗？这是传闻中四大奇兵之一，另外两件“凤羲刀”“月魄扇”至今不知所踪，还有一件，就是我的龙渊，你拿着龙渊进城容易招人耳目啊，阿音。”秦景衡以为顾凌歆嫌弃玉箫是不是被他用过，忙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箫口。

　　“是机缘偶得，还是有人赠你？”顾凌歆抬头，明知秦景衡什么都看不见，还是怔怔的望着他，一时间眼里似有水雾蔓延。

　　“说来话长，前些年我下山学武的时候，各门各派都有所学及，最后一站学的是少林心法，空闻大师那时尚未去世，和我一见投缘，便将这龙渊和霜离赠与我。龙渊对我而言出奇相投，至于霜离嘛，我不是什么风雅之人，嘿嘿。”秦景衡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

　　“你说空闻大师去世了？”顾凌歆一把抓住秦景衡袖子，震惊道。

　　“是啊，阿音，你没听说吗？空闻大师圆寂之时，大家都说他功德圆满，往生极乐了。”秦景衡不明所以接道。

　　“功德圆满…往生极乐…”顾凌歆喃喃道，一时间愤怒和委屈的眼泪挂了满脸。

　　秦景衡发觉到他情绪不对，上前一步想拍拍他“阿音，你也认识空闻大师吧。”

　　顾凌歆不着痕迹的避开他的手，胡乱抹了把泪“对，我小时候，小时候受过他老人家的大恩大惠，若不是他，我也不可能长这么大。”

　　“如此说来，空闻大师谥号济世玄僧，果真是实至名归了。”

　　“是啊，他太好了，太好了，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芸芸众生。”顾凌歆起身，不冷不热的掩住了自己的情绪。

　　秦景衡再要接话，顾凌歆却接过他手中的玉箫，随手放入怀中，把刚才的那几锭金子原封不动的堆到桌边“霜离我收下了，别的不用了。”

　　不等秦景衡再说什么，顾凌歆头也不回的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