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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闯石室弄巧成拙双目渺 刚觉得你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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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突然传来兵刃相交的爆响,武器库开始嗡鸣,震颤带动的整间石室地动山摇。
“有人闯进来了!”萧溯急道,“你看着凌歆,要是我拦不住,你就启动机关从暗门带他出去。”沈伽暴起,临了回头一眼,看了看还在昏迷的顾凌歆,咬咬牙追了出去。
来人正是秦景衡,此时此刻他正与兵器库的神兵相斗,地上零零散散躺了不少残余箭矢,想必是靠蛮力打破了机关。
眼下长枪“裂穹”的枪尖已隐隐裂开,枪身残余的紫电也忽明忽暗,双刃刀“斩妄”此时其中一把也已卷刃,另一把刀颤颤巍巍的围着他绕了一圈又一圈,仿佛不知从哪偷袭。最可怜的就是判官笔“点魄”,一大把笔豪竟然被打秃了大半,只剩一支笔杆孤零零的躺在角落。种种迹象表明,他们低估了秦景衡的实力,也小看了他手中那柄乌剑——“龙渊”。
“我来会会你!”沈伽飞身上前加入战局,拿起石台上盘着的黯蓝长鞭“冥水”,啪的一下将裂穹抽开,与龙渊相缠交出一道火花,强大的内力冷不丁架的秦景衡手臂一麻。“好身手!”秦景衡本来觉得这几柄奇兵好玩,有意散漫着打,斗一斗这神武库底细,眼下看来人有两下子,暗自压劲,一时间二人高下难断。
但沈伽忘了,眼前秦景衡这柄龙渊,可不是浪得虚名,早年江湖多少奇人异士为了得到它争斗了数十年,龙渊戾气极重,锋利无比,最奇的是它仿佛有记忆一般,能将与它交战过的武学招式融入其中,再次交战破解易如反掌,若有数一数二的高手得到它可谓是如虎添翼。这柄不可多得的灵剑,相传已被少林空闻大师亲手封印,这才平罢几年腥风血雨。
“刷”的一声,沈伽的鞭子被龙渊一砍,险些断折,身形摇晃,后退半步。秦景衡一笑,收起剑,“收手吧,你打不过我。”沈伽不服,提鞭再战,几个回合下来,身上多了几道血口,他看得出来秦景衡有意让他。
“这么打下去毫无意义,告诉我你那朋友在哪,我找他问个明白。”
“休想!你们不配再和凌歆有一丝一毫交集。”说道这,沈伽似乎想起了什么,出招更为狠辣凌厉,秦景衡不明所以,为了避免受伤也只得加快剑招迎上。心中却暗想,原来那人叫凌歆,可真是好名字,配得上那张容貌不凡的脸。
龙渊画圈将长鞭缠住几道,一绷一挑,长鞭瞬间就被击飞重重落在地上,沈伽没了武器,化掌为拳,正要将拳脚功夫一股脑往秦景衡身上招呼。突然一阵白烟从眼前炸开,耳边响起萧溯的声音“打不过还不跑!”顿时掩了口鼻,提着萧溯便逃。留下秦景衡一人呛咳。
二人再回到石室内部,一望榻上,顿时大惊失色,顾凌歆不见了。
“不是叫你看着他吗?”沈伽大怒,一掌将石榻一角拍个粉碎。
“我看着他这会你早被打死了。”萧溯气更不打一处来,好心好意前去相救,这人非但不领情张口就是怨他,屁大会的功夫顾凌歆还不见了,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你受伤了,我帮你看看吧。”
“用不着,姓秦的手下留情了,没大碍。”
萧溯努了努嘴。“也对,药箱都让你拍坏了。”
“找啊!愣着干什么,他身体不好,外面机关又被破坏了,要是又碰见谁打起来就完了。”沈伽急道。
好巧不巧,这顾凌歆正是被室外打斗声吵醒的,他无心探战,只觉得喉咙紧绷、头晕目眩,渴的有些难受,一道便朝石室后门走去。
这壁外本有处涓流,冬暖夏凉,不冻不涸,入口清甜,流水更有消腐生肌之效,非常适合习武之人受伤后养练,刚得到这片宝地时顾凌歆非常高兴,修了三天两夜,把这开成了一片温泉。
捧起一汪清泉刚要往嘴里送,就被远处窸窸窣窣的声音吸引,只见一人高马大的男子背对着他正掬水狂泼上身,那人满身泥污,狼狈不堪,而且,似乎是个瞎子。
“谁!”听到有人靠近,那人立即警觉回身,顾凌歆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心下一惊,下意识的就要躲,心想怎么这么快就从天牢里放出来了,又转念一想,绝无可能,此人应该是秦御寰胞弟秦景衡。便踩了两步回头定住。
见不再有声响,秦景衡甩了甩头。他脸上头发上均沾满了泥污,这一甩泥浆自然而然的就飞到了顾凌歆脸上,顾凌歆从小就自恃清高衣不沾尘,当即就生气了,立刻挥掌拍出,到半空却惊觉自己内力全无,但已经来不及收手了,秦景衡察觉到身前来人,但气息又不像杀气,多年来的练武习惯让他抬手就捉住了顾凌歆的手腕,顺势把人一拽,紧紧箍在怀里,两指扣住他的脉门一探。
“干什么你!”“你是谁!”这一扯一探,顾凌歆发现秦景衡当真是什么都看不见,秦景衡也察觉到来人一丝内力都没有,不是习武之人。当即松手:“对不起。”冷不丁被放开,脚下皆是湿滑碎石,顾凌歆一崴,向后跌去。
秦景衡只觉得眼前似有白影一晃,当下哎的一下伸手扯住,不想人没接住,扯下一条腰带。顾凌歆咕咚一下跌入泉中。
泉水并不湍急,但他毫无防备,呛了两口水,肺中只觉得要爆炸开来,扑腾了两下又扯得心口处旧伤隐隐作痛。水没过胸口,想起陈年旧事和故人绝情的脸,一时心生悲怆,觉得又累又倦,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便也罢了。
听到水里的扑腾声越来越小,秦景衡慌了,当下手脚并用到水里摸索,探了半天脚下一绊,只听一声轻哼,反应过来是人掉在了这里。当即把人抱了出来。
方才在室中被萧溯的白烟一扬,秦景衡下意识的掩住了口鼻,双目却觉得火辣辣刺痛,到最后视野竟越来越模糊,多亏他天生听觉敏锐,顺着潺潺声找到了一处水源,洗了半天,还是看不清什么,他自知这毒性非比寻常,一时也不敢妄动,听闻有来者靠近,下意识的反手格挡,竟不想差点害了无辜性命。
急忙将这人抱到岸边,察觉到气息微弱,赶紧用手贴上这人心口,想传些内力护住心脉,触手却是一片细腻冰凉,凝脂般的触感太过震撼,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想到:这人该不会是个女子吧?若真是个女子,这么做实在是太过冒犯。深吸了一口气,秦景衡将手试探着向上摸了摸,触到喉结时立即松了一口气。既然是兄台,那就多有得罪了。随即一只手扶着顾凌歆靠坐在怀里,另一只手贴着他前心缓缓输送内力,察觉到这具身子越发温热,随即把他缓缓放到地上,贴着双唇渡了几口气。
终于,一阵剧烈的呛咳声中,顾凌歆悠悠转醒,肺腑中火烧火燎地疼。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便发现自己正衣衫不整地靠在一个陌生男子的怀里,而对方的手……还贴在他的胸口!唇上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触感!
“你!”他又惊又怒,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秦景衡推开,自己却因脱力而向后跌坐在地,狼狈不堪。
“你好些了吗?”秦景衡被他推开,也不生气,只是关切地“望”着他所在的方向,脸上带着诚挚的歉意与担忧,“方才兄台落水,气息微弱,在下不得已,才……多有冒犯,还请兄台恕罪。”
顾凌歆惊魂未定地看着他,见他眼白隐隐犯青,说话时,眼神并无焦距。
他……真的看不见。
这个认知,让顾凌歆狂跳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他低头看向自己,外袍散开,雪白的中衣湿透后紧紧贴着身体,几乎与赤裸无异。脸颊瞬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将散落的湿透的外袍拢紧,遮住身体。
“没……没事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多谢……相救。”他顿了顿,看着对方满身的泥污和失焦的双眼,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你的眼睛……”
秦景衡苦笑一下,抬手碰了碰眼前的布条:“方才与人交手,不慎中了歹人暗算,沾了些毒粉,暂时……看不见了。”他语气坦然,并无多少自怜之意,“方才听闻水声过来清洗,不想惊扰了兄台,还害兄台落水,实在是……抱歉。”
顾凌歆沉默地看着他。月光下,这张与秦御寰一般无二的脸,因失明而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落拓与无奈。就是这个人,刚刚救了自己。
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胸中翻涌。恨意、警惕、一丝微弱的感激,以及那个悄然滋生的、疯狂荒谬的念头,再次浮现。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你这般模样,独自在这荒山野岭,只怕凶多吉少。若不嫌弃,可需要我同行?”
秦景衡闻言,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如同拨云见日:“如此甚好!在下天隙门秦景衡,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我……”顾凌歆垂下眼睫,避开那虽然失焦却依旧显得过于坦荡的目光。他瞥见被秦景衡放在一旁、连同剑鞘一起的乌黑长剑——龙渊,以及他怀中隐约露出的一截玉箫——霜离。
那是……自己亲生父亲的遗物。
他心头一痛,仿佛又被那冰冷的剑锋刺穿。过往的温馨与最终的背叛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缠绕。
“我叫……”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千音。”
秦景衡微微偏头,似在细品这个名字:“千?这个姓氏倒是少见。千兄不是本地人吧?”
顾凌歆(千音)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反而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额角,眉头紧蹙,露出痛苦之色:“我……我头很疼。方才落水,似乎撞到了石头……我,我好像想不起自己是谁了……你,你不认识我吗?”
他抬起眼,望向秦景衡,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迷茫与脆弱。
秦景衡完全没料到自己随手一拽竟闯下如此大祸,把人伤得失忆了!想起方才掌心触及的一片冰凉与那纤细的腕骨,他心中愧疚更甚,连忙将自己的外袍脱下——尽管那外袍也已沾满泥泞——递了过去。
“千兄先披上吧,你的衣服湿了。”他顿了顿,声音温和而带着安抚,“想不起来便先不想,总会好的。你若无处可去,便先随我回一处暂居之地,可好?”
顾凌歆(千音)默默接过那件带着对方体温的外袍,将自己裹紧。他抬头,对上秦景衡那双写满诚恳的眸子,心中那个荒谬的念头愈发清晰。
他看着眼前这人——他恨之入骨的仇敌之弟,此刻正“盲目”地、毫无防备地向他释放着毫无保留的善意。
利用他,接近他,查清啮龙齿的下落,然后……让他也尝尝,被最重要的人背叛、失去一切的痛苦。
他抬眼,望向秦景衡身后那片未知的山林,如同望向他精心编织的陷阱,轻声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