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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聚贤楼千里追探孪兄情 大哥入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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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凌歆本想一早孤身来茶楼看看众人对昨晚爆炸的反应,打探打探这秦御寰这几年是不是真的俘拢人心,没想到压不住气还是和人呛了起来,沈伽还好巧不巧的出来拍了几张桌椅,半道还杀出秦景衡这么个回马枪,这人和他兄长乍看一模一样,顾凌歆气上心头,呛咳了一声,脸更白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灰头土脸的黑虻子。”顾凌歆平日里最讨厌有人拿他的肤色开玩笑,立即反唇相讥,这句噎的秦景衡一愣,他平时游历江湖大多风餐露宿,皮肤难免晒黑了些,这一晚上闻讯快赶,马都累瘫了两匹,此刻说是灰头土脸的确合适不过。站在顾凌歆旁边的沈伽闻言也是愣住了,完全没想到本来还算温和内敛的顾凌歆怎么一碰见秦家人就举止反常,竟然能说出如此人身攻击的话来。
秦景衡哑然失笑,“这位公子,敢问尊姓大名,不如去府上别院一叙……”叙字没等落音,外面突然响起几声尖锐的蝉鸣,这时候本来已经过了立秋,早晚天气寒凉,蝉夏生秋死,可见这几声必然是人仿的信号,刚要瞥向窗外,只见顾凌歆抬肘轻撞沈伽,二人拔腿便奔,一前一后,身法飘忽,速度极快。秦景衡提了一口气便跟了上去,几个起落之间,翻过重重高墙,竟已到了城外荒郊野岭。
秦景衡自持轻功不错,多年苦练低调行事,各门各派也都有所学及,江湖中要真论起武艺比拼绝对数一数二,只不过他平时不喜比武排辈,所以一直籍籍无名。今日棋逢对手,竟冲了好几口气都追不上顾凌歆二人,只见那人白衣翻飞,身姿轻盈,长发飘飘,恍一回头宛若仙人之姿,不由得呆了。
这一呆人也就停住了,这一停可不好,顿觉脚下一陷,“扑通”落到一个大坑中,本来昨晚听到兄长身陷囹圄,一路风尘仆仆紧着往回赶,前不久下了场小雨,坑中水气不散湿滑泥泞,这一跌顿时满身泥污,坑深壁陡,周围也没有什么可以抓着攀爬的,左脚踩右脚试了几次也没能上去,脸上身上沾了更多泥水,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多狼狈了。
这边顾凌歆二人看秦景衡一时半会也追不上来,放慢了脚步,行至一处草木遮掩的石壁前,缓缓停了下来。
“凌歆,你这又是何苦,一动气,伤不疼吗?”果然,一停下来沈伽就发现顾凌歆不对劲了,昨晚他去城外接人,短期内奔了好几十里内力耗损严重,再加上他近日旧疾频发,今日又与那秦家老二打个照面,那人与长兄相貌相差无几,顾凌歆念忌旧事,免不了动气,只见他苍白的脸上冒出细细的汗珠,喘的也是有些厉害,弯腰一只手摁着胸口始终没放下来。沈伽心疼的细细密密不是滋味,情不自禁想抬手拍拍顾凌歆后背。
“啪”的一下被甩开,仿佛是早有预料,一时间被打肿的手背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顾凌歆抬起头“你是在可怜我吗?沈伽”
“我没有,你知道我,我…”
“那就做好你该做的,还能在宫主面前领两句好话。”
恨恨的一扫袖,顾凌歆咬牙站了起来,起身走到石壁前,咬破指尖,在壁上画了个图腾形状,砰的一掌,那石门登时大开,俨然别有洞天。
沈伽无奈,只好随他进去,石室幽阔,潮湿的空气中浮动着铁锈与檀香交织的奇异气味,往前走走地面刻着一幅巨大的八卦图腾,卦象间竟嵌着暗红色的血玉,随光影流转恍若血脉搏动。
东面石壁浮刻着一条盘绕穹顶的虬龙图腾,龙目以琥珀镶嵌,在昏暗光线下隐隐颤动似活物。龙爪之下悬着三柄奇兵:一柄通体乌黑的长枪"裂穹",枪尖隐现紫电;一柄弯若新月的双刃刀"斩妄",刃身透出森森寒气;还有支青铜打制的判官笔"点魄",笔毫竟是用银白蛟须制成。
西壁则刻着幅星宿图谱,二十八宿皆以陨铁碎晶点缀,其中参宿七星处赫然斜插着一把弓。弓身似由凤凰脊骨炼成,弦丝透明如蛛丝,旁置九支箭矢,箭镞分别雕成睚眦、饕餮等凶兽之首。
最奇的是中央石台,台上凸起玄武岩雕成的祭坛,坛心卧着道黯蓝色长鞭。鞭身似冰非玉,内里封着缕金丝般的火焰,把手处雕有阴阳双鱼,鱼眼却是一对会自行旋转的黑白珍珠。
石室忽明忽暗,壁上图腾随光影扭曲变幻,那虬龙琥珀见有人闯入,仿佛活了一般,眼珠倏忽转向祭坛,所有兵器同时发出低鸣,震得顶上晶石簌簌落下尘屑。
“你们来了。”一个道人似乎等了很久,看见顾凌歆和沈伽走近,站了起来。
“问出什么来了吗?”沈伽道。
“那秦御寰嘴严的很,昨晚我和凌歆会合后,先潜入宫中打晕了国师,又乔装易容成他的模样,也不知道这皇帝老儿是怎么想的,那么大岁数个国师竟然一点武功不会,我骗那老皇帝秦御寰八字和他犯冲,若不斩草除根日后必将国祸迭起,他竟轻而易举的信了。”
“秦御寰怎么样?他,他什么都没说吗?”顾凌歆眼睛清亮,定定的看向道人。
“你是说他说你怎么样?还是啮龙齿的下落怎么样?”道人眉峰一挑,微笑看向顾凌歆。
“萧溯,你别开我玩笑。”顾凌歆急道。
“他一看那玉佩脸色就变了,这小子也是硬气,任凭怎么用刑,愣是一句话没提你,太抗揍了,当然,也没提啮龙齿。”
“你们用刑了?”顾凌歆抬眼看向萧溯。
“当然,到了那地方,管你是当朝宰相还是禁军统领,这姓秦的平时虽待下属不错,但这节骨眼,皇帝的一枚弃子,谁敢保他不受皮肉之苦。”萧溯道。
“说点正经的,他家搜了吗?就没发现一点啮龙齿蛛丝马迹吗?”沈伽看了眼顾凌歆,面色暗了几分,接道。
“搜了,连老母带娇妻全都抓起来了,什么都没发现,一家人都是难啃的硬骨头,但他那个一模一样的弟弟没抓到,这会城里该贴他的画影图形了,也放了悬赏,有钱能使鬼推磨,就算城中人手不力,那些江湖混子也让他逃不了几天。”
“他有妻室了?!”顾凌歆一惊,一把抓住萧溯袖子。
“应该很久了吧,秦府没操罗大办,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姐,不怕委屈一直被安置在偏房,和你长得有几分像。”
“和我有几分像,像,呵呵……”一口血蓦地喷出,顾凌歆身子摇摇晃晃,向后倒了下去,沈伽在旁边一直观察他脸色,见他后倾一把扶住他身子,恨恨的瞪了眼萧溯。“你对他说这干什么!”
沈伽将顾凌歆安置在石床上,看着他苍白的脸,眼中满是痛惜。他何尝不知,顾凌歆所有的反常,所有的恨,其下掩盖的,依旧是当年那个被至亲之人一剑穿心、弃如敝履的少年,从未愈合的伤口。
“我逗他的,不知道是不是妻室,就和他有一点神似。”萧溯摆了摆手。见沈伽还是冷眼瞪着他,又强调了一句“真是一点点。”
“还愣着干嘛!你带药箱了吗?”沈伽打横抱起顾凌歆,见他脸色白到不行,把他放到石床上,坐下向他后心缓缓输送内力。
“这暗室内什么都有,可不用我带。”一回头萧溯已经拿出了一个大药箱,趁烤药针的功夫,瞥了眼沈伽,沈伽心领神会,点了顾凌歆周身几处穴道,将他乱窜的内力和血气压了压。
“没少遭罪吧这两年。”萧溯施完针,又把了把脉,眉头皱起。
“你当年临走前开的那几味药我日日给他煎,送到他房中,但从不按时喝,哄也不听,说多了就不理我。”沈伽道。
“这秦御寰不知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要我说你这人武功不错,人品也还凑合,长的也算顺眼,怎么这些年过去了凌歆还捂不热。”萧溯换作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我没那么好的命,一直陪着他很知足了。”沈伽看着顾凌歆苍白的脸色,沉了沉声道。
“他这样,秦御寰知道吗?”萧溯问道。
沈伽摇了摇头:“这几年,那人连见他一面都不肯。”
萧溯长叹一声,不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