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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引齿髓得天一隙回玄墟 好消息,一 ...


  •   彭千鹤双手稳如磐石,额角却渗出了细密汗珠。顾凌歆心脉受损极重,若非秦景衡之前输入的精纯内力强行吊住一口气,恐怕早已回天乏术。

      “不行,金针只能暂时封住血气,他心脉被之前的凤羲所伤,邪气侵体,寻常药物根本无力回天。”彭千鹤声音沙哑,他行医多年,见过无数疑难杂症,却从未遇到过如此凶险的情况。

      沈伽一拳砸在旁边的断柱上,木屑纷飞。“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萧溯蹲在一旁,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顾凌歆惨白的脸,突然,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秦景衡身上。

      “等等!啮龙齿!”“啮龙齿的髓液有续心脉、净邪毒奇效!”

      他话未说完,秦景衡已然明白。立即掏出怀中一直保管着的龙牙断齿,只见齿尖内部,隐约有金线般的髓液缓缓流动。

      “怎么取?”秦景衡声音急促。

      “用内力逼出。”彭千鹤立刻接口,“但要极其小心,髓液至纯,稍有不慎便会消散。景衡,你如今内力至阳至纯,正合此用!”

      秦景衡不再犹豫,将顾凌歆轻轻放平,自己盘膝坐下,双手握住啮龙齿两端,催动体内内力,小心翼翼地向齿内流去。

      不多时,只见啮龙齿表面光华流转,那丝金线般的髓液逐渐被逼至齿尖,凝聚成一滴金灿灿、散发着奇异清香的液珠。

      “快!”彭千鹤低喝。

      秦景衡指尖一引,那髓液精准滴入顾凌歆心口,化作一股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顾凌歆灰败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泛起一丝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那游丝般的气息,却明显稳定了一些。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髓液只能暂保心脉不竭,但想要彻底恢复,还需静养和灵药调理。”彭千鹤擦了擦汗,“他这身子,经不起折腾了。必须找个绝对安全又适宜养伤的地方。”

      萧溯与沈伽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天隙门!”

      天隙门地处群山环抱之中,灵气充沛,门内珍藏着无数疗伤圣药,更是彭千鹤和萧溯的师门所在,无疑是眼下最理想的选择。

      事不宜迟,秦景衡小心翼翼将顾凌歆背起,沈伽和萧溯在前开路,彭千鹤断后,一行人趁着天光,直奔天隙门而去。

      路途遥远,秦景衡内力虽厚,却因心绪激荡且连日奔波,脸上疲惫之色乍现。但他每一步都走得极稳,生怕颠簸到背上的人。顾凌歆伏在他背上,偶尔会因为伤痛发出闷哼,每次都会让秦景衡心揪紧一分。

      几日后,五人终于抵达天隙门。守门弟子见到秦景衡和顾凌歆,皆是惊讶,在看到萧溯和沈伽后,神色更是复杂。但彭千鹤在门中威望犹在,简单说明情况后,众人便被安置在一处幽静偏僻、带着药圃的独立院落中。

      彭千鹤立刻开启天隙门药库,取出一直舍不得用的灵药,每日为顾凌歆内服外敷。秦景衡则不离左右,除了配合彭千鹤治疗,便是运功为顾凌歆疏导药力,温养心脉。

      天隙门的确是一处洞天福地,天地灵气对顾凌歆的恢复大有裨益。加上啮龙髓液的神效和顶尖药物调理,过了七八日,顾凌歆终于在一天傍晚,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起初有些迷茫,待看清守在榻边、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秦景衡时,微微一怔,随即又闭上了眼,偏过头去。

      “凌歆!你醒了!”秦景衡惊喜交加,想去握他的手,却被顾凌歆轻轻挣脱。

      秦景衡连忙端来温水,小心地喂他喝下。顾凌歆喝了几口,便摇摇头,不再看他,只是怔怔地望着屋顶,不知在想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顾凌歆的身体一天天好转,已能勉强下地行走,但依旧十分虚弱。他对秦景衡的态度始终冷淡疏离,秦景衡满腔悔恨与爱意无处倾诉,只能更加细心地照料。

      沈伽和萧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也不知如何劝解。
      这一夜,月朗星稀。秦景衡连日劳心劳力,终于支撑不住,伏在顾凌歆榻边沉沉睡去。

      顾凌歆静静地看着他熟睡的侧脸,眼中情绪复杂难辨。他支撑着坐起身,披上外衣,对等在外面的沈伽和萧溯点了点头。

      一路无话,三人昼夜兼程,回到了玄墟宫。

      如今的玄墟宫格外冷清,这段时间大部分教众或散或逃。池音被安置在宫内最舒适的一处殿宇中,身体已无大碍,只是神情时常恍惚。

      见到顾凌歆被沈伽和萧溯一左一右搀扶着进来,脸色苍白,池音吃了一惊,连忙起身:“歆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顾凌歆笑了笑,在沈伽的搀扶中坐下“娘,我没事,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池音仔细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她挥退了侍女,殿内只剩下他们四人。

      “你们…这些天去哪了?”池音试探着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殿外,像是在寻找什么。

      沈伽闷声道:“去了天隙门,给他治伤。”

      “哦…天隙门…”池音心不在焉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宫里最近怎么样?我是说…连月那孩子…她还好吗?”

      这话问得突兀,顾凌歆三人都是一愣。

      沈伽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生硬“她好得很!宫里荣华富贵什么都都不缺!”

      池音被沈伽的语气刺到,脸色白了白,眼中瞬间涌上委屈的泪水,喃喃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连月那孩子从小就倔,我亏欠她太多…我怕她…”

      顾凌歆看着母亲这般模样,心中了然,叹了口气,拉住池音的手,简单地将秦御寰登基、尹连月留在宫中以及后来发生的种种事情,挑能说的说了一遍。

      池音听得心惊肉跳、脸色煞白。她猛地抓住顾凌歆的手:“歆儿,娘知道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连月…可是…她终究是我的女儿,你的妹妹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我得去找她!我得把她带回来!”

      说着,池音就要往外走。

      “娘!”顾凌歆拉住她,他本就虚弱,这一动又牵扯到伤口,忍不住咳嗽起来。

      沈伽又急又气:“池夫人!您还去找她?她当初是怎么对少主的您忘了吗?她现在眼里只有那个秦御寰!”

      池音泪如雨下“我知道她做了很多不对的事,可那都是因为我,因为尹冰,是我没有教好她,是我这个做娘的失职,我必须去!”

      见她态度坚决,顾凌歆沉默片刻,对沈伽和萧溯道:“罢了,陪娘去一趟吧。”

      池音立即简单收拾,由顾凌歆、沈伽和萧溯陪着,一行人再次前往皇城。顾凌歆身体未愈,一路强撑,脸色愈发难看。

      皇宫守卫认得顾凌歆,虽觉诧异,但并未阻拦。他们很容易就打听到尹连月并未待在华丽的宫殿,而是在御花园附近一处僻静宫苑中独居。

      四人找到那里时,只见尹连月正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侧影显得孤单落寞。

      听到脚步声,尹连月警觉地回头,看到是池音和顾凌歆等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讥讽:“哟,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来看我的笑话吗?”

      池音看到女儿消瘦的模样,心中一酸,上前几步:“连月…”

      “别叫我!”尹连月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你不是心里只有你的好儿子吗?还来找我干什么!”

      “连月!”池音眼泪掉了下来,“是娘对不起你…娘以前……是娘糊涂…娘不该忽略你…”

      尹连月看着母亲流泪,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硬起口舌,冷笑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从小到大,你们眼里只有顾凌歆!什么好的都是他的!凭什么?就因为他比我聪明!比我好看!比我多长了个玩意!”

      她越说越激动,积压多年的委屈和嫉妒脱口而出:“我就是要抢!抢他的东西!只要是他在意的,我都要抢过来!秦御寰…秦御寰他一开始眼里也只有顾凌歆!我偏要待在他身边!”

      她喘着气,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像是在对池音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强调:“没错!我就是嫉妒他!我恨他!我巴不得他立马就死!没有他,我早是皇后了…”

      “连月!”顾凌歆突然开口,尹连月猛地看向他。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缓缓道:“你对秦御寰,真的是只想抢走他,报复我吗?还是……你自己也分不清了?”

      尹连月浑身一震,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日子,秦御寰虽然对她与众不同,但她能感觉到,他心底最深处,始终有一个影子挥之不去。而她自己,在日复一日的陪伴和争抢中,那份最初的嫉妒,不知何时早已变了质。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池音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她,痛哭失声:“傻孩子!是娘的错!都是娘的错!你跟娘回去,以后娘一定好好补偿你…我们母女再也不分开了…”

      尹连月僵硬的身体在池音怀抱中微微颤抖,最终,她也伸出手,紧紧回抱住母亲,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

      母女俩抱头痛哭,多年的隔阂与怨恨,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消融。

      待她们情绪稍稳,池音擦着眼泪问:“连月,跟娘回去吧。这里…终究不是我们的家。”

      尹连月看了看顾凌歆,又看了看远处皇宫的方向,眼神复杂,最终低声道:“好,但我…我想再去见他一面。”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秦御寰。

      池音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几人询问宫人,得知秦御寰自那日离开破庙后,并未回宫,而是径直去了城外的皇家寺院——大觉寺。

      当他们赶到大觉寺时,已是黄昏。寺内香火缭绕,钟声悠扬。一个小沙弥引着他们来到后院一间禅房外。

      “了缘师叔就在里面。”小沙弥合十道。

      “了缘?”众人都是一怔。

      推开禅房的门,只见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的背影,正跪在蒲团上,对着墙壁上一幅空白的卷轴静坐。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秦御寰。

      只是,他那一头黑发尽数剃去,光洁的头皮下,面容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昔日眼中的情绪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看破红尘的淡然。

      “诸位施主,贫僧了缘。”他双手合十,声音平和,再无半分帝王威严。

      尹连月看着他这般模样,整个人都呆住了,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象中的告别,或是怨恨,或是不舍,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了断。

      了缘的目光掠过众人,在顾凌歆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他看向尹连月,微微一笑,“红尘多苦,执着是障。放下,方能自在。”

      尹连月的眼泪无声滑落。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再是那个她曾拼命想要抓住的秦御寰了。他们之间的一切,无论是爱是恨,是争是抢,都随着剔去的青丝,烟消云散了。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搀扶着神情恍惚的池音,一步步走出了禅房。

      顾凌歆看着了缘平静无波的侧脸,心中亦是百感交集。所有的恩怨纠葛,似乎都在这一刻,归于寂寥的钟声之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空白的卷轴,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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