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墟煜音》峦语

14、玄龙洞换渡寒血释火毒 你的火毒只

　　又回到了熟悉的林间小屋，彭千鹤仔细检查着顾凌歆颈间的伤口，眉头越皱越紧。那伤口皮肉翻卷，血中泛着一种不祥的青白色。

　　“这不是寻常利刃所伤……”他喃喃道，指尖轻轻碰了下伤口边缘。

　　“嗤——”一丝青气竟顺着他的指尖缠绕而上，彭千鹤脸色大变，急忙撤手运功逼退青气。

　　“是‘凤羲’！”他声音里满是震惊，“上古魔刀凤羲！被这刀伤了，会慢慢受持刀人控制，除非用持刀人的心头血解咒！”

　　他猛地看向秦景衡：“他这嗓子不是被割伤那么简单，是被凤羲的刀气伤了喉咙经络！尹冰是故意让他说不了话！要救他，就得先杀了尹冰！”

　　秦景衡靠在窗边，背挺得笔直。他看着床上昏迷的顾凌歆，那人气若游丝，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心里的恨和莫名的疼翻来覆去地搅。杀尹冰？他当然会杀，可救这个骗了他的人？

　　彭千鹤不再多言，赶紧拿出金针给顾凌歆稳住伤势。整个过程，顾凌歆就算昏迷着，也因剧痛而微微颤抖，却始终未曾发出一丝声响。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秦景衡连日来承受着丧亲之痛与被骗的愤怒，早已身心俱疲，靠在墙边沉沉睡去。只是即便在梦中，他的眉头也紧紧锁着，似在承受无尽的煎熬，梦里一会出现双亲死不瞑目的人头、一会出现大哥血淋淋的脸、一会又是阿音那日临走前的“我回来便揭下这假面”。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自榻上坐起。

　　顾凌歆睁开眼，眸子在黑暗中亮如寒星，没有半分昏迷的混沌。他看了一眼熟睡的秦景衡，忍着周身剧痛，动作轻盈，摸索到秦景衡怀中，指尖触碰到那截冰凉的啮龙齿，以及包裹着龙齿的、纹路奇特的牛皮纸。

　　沾了颈间残余的鲜血，他迅速将牛皮纸展开一角——上面那些看似凌乱的纹路，在鲜血涂抹下竟隐隐浮现出山川河流的轮廓，中心一点暗红标记，赫然指向一处隐秘之地，那正是玄龙洞的所在！

　　他最后看了一眼秦景衡沉睡的侧脸，那张曾让他感受到温暖的脸庞，如今却只剩冰冷的恨意。咬了咬牙，决然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屋外的夜色之中。

　　他并不知道，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刻，秦景衡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坐起身，望着洞开的房门和空荡荡的床榻，唇角勾起一抹悲凉的笑。

　　果然，还是在骗他。

　　按照地图的指引，顾凌歆一路疾行，最终抵达了一座毫不起眼的孤峰。峰上藤蔓缠绕，遮天蔽日，拨开那些生长了千年的老藤，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洞口显露出来，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远古的沧桑死寂。

　　洞内穹顶缀满晶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巨大的钟乳石柱林立四周，形态各异，中央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水色漆黑，透着阴寒。最令人震撼的，是寒潭两侧，各匍匐着一具巨大无比的森白骨架。

　　左侧的骨架形似巨龙，却更为修长，头骨上一道狰狞的裂痕触目惊心，正是上古神兽啮龙栾风的遗骸；右侧的骨架则更加魁梧，骨翼虽已石化，却仍能想象出它当年展开时遮天蔽日的磅礴气势，乃是栾风的伴侣，翼龙荼火的骸骨。

　　顾凌歆缓步走到啮龙栾风巨大的头骨前，望着那道裂痕，恍惚间回到了多年前，自己在尹冰的逼迫下，颤抖着从栾风骸骨上拔下那颗啮龙齿……

　　就在这时，洞口光影一暗，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那。

　　秦景衡手持龙渊，风尘仆仆，双眼死死锁定在顾凌歆身上，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果然在这！把啮龙齿给我！”他一路追踪，凭借龙渊剑对霜离箫的微弱感应，竟也找到了此地。

　　顾凌歆回身，无声地看着他，将怀中啮龙齿握得更紧。
　　“冥顽不灵！”秦景衡不再多言，龙渊出鞘，剑光直取奔凌歆！

　　就在此时，“吼——！！！”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时期的咆哮，震得整个洞窟簌簌发抖。那具翼龙荼火的巨大骨架，眼眶之中竟猛地燃起两团绿火。

　　“轰——！”一道龙息之焰，从荼火骨架的巨口中猛地喷涌而出，并非射向顾凌歆，而是直冲秦景衡而去！它误以为持着啮龙齿的仍是自己的伴侣栾风，以为秦景衡是来伤害栾风骸骨的敌人，本能地发起了攻击！

　　秦景衡大惊，龙渊剑横挡，剑气化作光幕。然而这上古龙息岂是神兵能挡，光幕瞬间破碎，狂暴的火焰将他吞没。

　　“呃……”秦景衡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周身衣物瞬间被烧成焦黑，皮肤上传来滋滋的灼烧声，剧痛顿时席卷全身。他重重摔倒在地，龙渊剑脱手飞出，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陷入昏迷，气息迅速微弱下去。

　　顾凌歆瞳孔骤缩，脑中一片空白，想也未想便扑到秦景衡身边。指尖触及他的身体时，只觉一片滚烫，那龙息之火中蕴含的奇毒，正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经脉与脏腑，若不及时救治，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毒发身亡。

　　目光扫过那依旧虎视眈眈、幽火燃烧的翼龙骸骨，又落回秦景衡痛苦扭曲的脸上，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归墟丹！他体内的归墟丹寒毒之源，乃是从啮龙骨血提取而出的天下至阴之力，或许可以以毒攻毒，暂时压制龙息火毒！
　　没有片刻犹豫。他扶起秦景衡，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将手腕凑向地上龙渊，狠狠一划。

　　鲜血涌出，竟带着丝丝寒气，他捏开秦景衡紧咬的牙关，将流淌着寒血的手腕，凑近他的唇边。

　　冰冷的血液流入灼热的喉咙。起初，秦景衡身体剧烈地颤抖，冰火交织的痛苦让他即使在昏迷中也发出无意识的闷哼。但渐渐地，那恐怖的热度开始消退，皮肤上狰狞的火泡也缓缓平复。

　　秦景衡在火毒折磨中，本能地寻求缓解灼痛的来源。他无意识地侧身，手臂横过，将身旁冰凉的躯体用力揽入怀中，灼热的唇瓣擦过对方沁着寒气的颈侧，激起一阵战栗。他的手开始无意识地探入顾凌歆的衣襟，掌心滚烫，贴合在那片细腻的皮肤上，仿佛要将其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顾凌歆猛地一僵，想要挣脱，却牵动了肩颈的伤口，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动弹不得。而秦景衡的怀抱如同烙铁，那强劲的手臂紧紧箍着他，让他无法挣脱。

　　他停止了挣扎。

　　在这上古龙冢，在这生死边缘，所有的恨意、算计、身份隔阂，暂时都失去了意义。只剩下两个遍体鳞伤的灵魂，在绝望的深渊里，凭借交换着的体温与悖逆世俗的亲密，相互依偎，汲取着活下去的勇气。

　　他闭上眼，任由那带着侵略性的炙热顶撞自己的身心。腕间伤口缓缓渗血，寒气与对方体内的火毒激烈交锋，带来一种近乎麻痹的沉沦。

　　黑暗中，翼龙荼火的幽绿魂火静静燃烧，注视着这对纠缠的宿敌。

　　次日，秦景衡在梦中悠悠转醒。全身灼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通体的虚乏，以及唇齿间残留的腥甜气息。昨夜那些梦境碎片闪过脑海——炽烈的火焰，刺骨的冰寒，还有那具被他紧紧禁锢在怀中、冰凉而柔软的躯体。

　　他猛地坐起，发现自己外袍松散，身旁的顾凌歆蜷缩着，似乎仍在沉睡，脸比昨日更白，唇上毫无血色，破碎的衣领下，除了颈间那道瘆人的伤口，隐约可见些许暧昧的红痕。秦景衡心头巨震，难道那荒唐的梦，竟是真的？！

　　“你……”他嗓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顾凌歆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昨夜什么都未曾发生。他支撑着站起身，指向洞穴深处，示意他继续前行。

　　秦景衡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捡起龙渊，默默跟上。

　　在翼龙荼火的骸骨之下，他们找到了一个天然的石碗，其中凝聚着几滴流动的暗红液体——翼龙血。

　　然而，就在石碗后方，有一座明显是人工雕琢的玉石祭坛。祭坛上方，几把神兵凹槽空空如也，秦景衡手中龙渊像是感应故地发出沉鸣，他伸手想掸去凹槽浮灰，整个槽位却被他不小心掀落，底下一个旷洞赫然显现，旁边以古老的篆文刻着“龙王玺，御阴龙兵。集二百死士之魂，可召龙冢幽冥卫，横扫八荒。”

　　只不过这矿洞显然空着，那本该置于此处的“龙王玺”，早已不知所踪。

　　秦景衡脸色骤变。二百死士之魂……他瞬间想到了秦府枉死的二百余口。难道秦府被屠戮，不仅仅是为了陷害，更是有人为了搜集阴魂，启动这龙王玺？
　　顾凌歆也怔住了，他望着那空荡荡的旷洞，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超乎掌控的惊疑。尹冰的目标，难道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庞大恐怖！

　　两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洞外，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