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墟煜音》峦语

12、跪亲冢拆解化名心生恨 我真心对你

　　出了玄墟宫，彭千鹤还在想着自己的方子开的对不对，若真能取得翼龙血池音或许有救，但翼龙和啮龙都只存在传说中，眼下啮龙齿现世已经引起轩然大波，等到翼龙出现又不知道要惊动武林多少腥风血雨。

　　不知不觉走出老远，才想起好像落俩人。

　　“千兄弟呢？！御寰老弟！”彭千鹤回头正要抓住萧溯一问，却发现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踪迹了。

　　“混账东西！”暗自后悔没趁他在的时候多踢他两脚，却也对袖中的几株白木草珍惜万分，没想到沈伽和萧溯说话十分算话，不但送了他出来，还多拔了宫中几株上等白木给他。

　　心下暗道：还是先找景衡医好眼伤再一同再做打算。便施展腿上功夫，朝着林中小屋疾奔而去。

　　秦景衡果真没撑到傍晚，又恢复了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样子。多亏他耳力警觉，老远听出彭千鹤脚步声，这才打开门。

　　“阿音呢！”听到只有一双脚步声，秦景衡忙问。

　　“先别管他了，景衡老弟，我先把这白木制成熏香，等你复明了我再和你慢慢说。”彭千鹤一把推开桌上的堆砌药罐，拿出白木就要开始炼药。

　　“大哥，千音呢！”秦景衡猛地一把抓住彭千鹤的袖口，双目空洞却灼灼。

　　“千兄弟他…”彭千鹤被他盯得有些心虚，掌心开始冒汗。

　　“他怎么了你说啊！”秦景衡自从他俩出门右眼皮就一直跳，做了一桌子酒菜却迟迟不见人回来，好不容易回来却是彭千鹤一人。

　　将那药团挤出水分，又抖了抖渣滓倒入罐中，彭千鹤取来火石，哒的一下点燃，烟雾缭绕中，开始细述今天发生的一切。

　　眼前景象越来越清晰，心下却像绑了石头越坠越沉。秦景衡听到秦御寰和千音一同掉入地牢机关坑，冷不防的拄桌站了起来，剩余药灰洒翻了一地。

　　这时，远方突然响起破空的长角声，一声比一声长急，一声比一声凄厉，好像是从皇城传来的。

　　“今天皇城有处决的人吗？”秦景衡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没听说啊，昨天二十，今天二十一，御寰老弟还有十多…”彭千鹤掰着手指头算，冷不丁却想起秦御寰那张被打的鲜血淋漓的模样，打了个寒颤。

　　“我去城里一趟！”秦景衡抄起龙渊，拔腿外奔。

　　“等等！”彭千鹤叫住他，秦景衡回头，本以为他要开口阻挡，却见他从药箱中抽了几根针，包好放入怀中。

　　“啮龙齿带不带？”彭千鹤突然问道。

　　秦景衡几乎不由迟疑的就翻向床底，找出那个龙纹木箱，见到啮龙齿还用原来的牛皮纸包好，上面好像还残留着千音掌心淡淡余温，想起那人临走时回头一笑承诺着回来就揭下面具，眼眶有些发红。

　　不多时二人就赶到了城角，这时间本快宵禁，皇城却熙熙攘攘，扒开拥挤的人群，眼前一幕将秦景衡钉在原地。

　　秦家二百余人整齐的被吊死在城门口，自己父亲、母亲的头颅被切割的血淋淋撇在了地上，母亲那对眼珠甚至都大睁着，俨然忧愤含冤、死不瞑目。天空下起小雨，随着雨滴越落越大，冷不丁一个炸雷劈下，一府人惨白的尸身映照的如同白日厉鬼！

　　“啊！”秦景衡一声长啸，却猛然被彭千鹤捂嘴摁头拉到了一旁。

　　满街的悬赏令浸着鲜血和雨水，泡发飘的道上都是，围观人流见开始下雨便散了，相撞中有有几个人似乎认出了他们，却也自觉地避开视线。

　　彭千鹤抓过一个老伯，未等开口，那老人抬眼看了看秦景衡，便明白了大半，将自己身上的蓑衣解下往彭千鹤怀中一塞，摆了摆手，急急忙忙走了。

　　又遇到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怀中小儿吱哇乱叫，正是学话的年纪，口中喃喃道“大脑瓜、飘头发”那妇人诧异，抬眼却看到了城门口罗列的人头，惊呼出声，赶忙捂了孩子的双眼一道小跑。

　　秦景衡就在这满天暴雨中傻跪着，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景衡，你家多少口人。”彭千鹤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道。

　　“二百六，算我二百六十一。”秦景衡失了魂，机械的回道。

　　“这数不对，好像少一个。”彭千鹤盯着那群尸身，循环数了几遍。

　　闻言秦景衡抬头，见那围观的人都被暴雨冲散，滑跪到父母身边捧起他们的头颅，小心翼翼想擦掉上面的血水，却颤抖着手怎么也擦不净。彭千鹤将那蓑衣递出，将那一双人头盖了，想找个地方埋葬。

　　清点人数的时候，秦景衡也发现了，果真是少了一个人。

　　这群尸身被雨一泡开始变样，灰白的皮肉隐隐发出腐臭。

　　“景衡！景衡!这里没有御寰老弟！”彭千鹤又查了一遍，再三确定人数不对，大喊出声。

　　秦景衡这时也发现尸群中并没有自家大哥的脸。“别找了，他先死的，被扔后山乱坟岗了。若不是他死，皇帝也不会勃然大怒提前抄你全府。”街边一个乞丐拿下头上挡雨的斗笠，抖了抖，一瘸一拐的走到秦景衡身边。

　　“听说是被玄墟宫的人杀了，他们也开始找啮龙齿了，要变天了啊…”乞丐仰头望天，阴云密布的头顶除了雷电就是暴雨，长叹一声，“趁这会人少，皇城里的人都去追玄墟宫的人了，你们抓紧把二老的尸身葬了吧，秦家对我有恩，如今却…”乞丐蹒跚到那蓑衣前，颤颤巍巍的跪了下去，彭千鹤见他腿脚不便有意拦下，他却坚持磕了三个响头。

　　想把二老埋在先冢园，到了那却发现祖上坟冢已经被刨的不成样子，被大雨一拍隐隐泛起青雾。想必是朝廷搜啮龙齿无果，丧心病狂挖了秦家的祖坟，想到大哥率先惨死后，秦家一众不知道又挨了多少折磨，真是应了先前在酒楼里听到那句“祖坟冒了青烟，能给他个痛快。”

　　合力埋葬完一众，已经是深夜，彭千鹤硬逼着秦景衡换了衣裳，怕他熬不住睡着了醒来再得失心疯，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找话唠，秦景衡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一遍一遍抚着那截啮龙齿。

　　龙齿锋利，一不注意，就将他的手指划冒了血珠。

　　“玄墟宫中，有叫凌歆的人吗？”秦景衡一夜没睡，双目布满血丝，突然转头问向彭千鹤。

　　被他突然说话吓了一跳，彭千鹤想了想，“好像少宫主是叫凌歆。”

　　见秦景衡低头不答，彭千鹤又将萧溯和沈伽那日说的话捋了一遍，最后自言自语道：“原来那日你迷眼追的人就是他，但他不姓尹，姓顾，还是自家掌门的亲生儿子。
　　掌门一定是觉得这些年对池音有所亏欠，才给自家孩子字里取个“歆”，意味欠音，亏欠池音。想不到…”彭千鹤按照自己的想法一直推测，说到激动处全然没注意旁边秦景衡的脸色越来越沉。

　　“欠音，千音，我说你怎么一直不以真容见我，原来你就是顾凌歆，这些天骗得我好惨啊！”秦景衡仰天道，两行眼泪顺着脸庞滑落下来。

　　双亲惨死他不曾落泪，多年饱经风霜也未曾挂心，唯有危难之际结识的阿音伤他最深，此时此刻，滔天的恨意从胸腔中涌出，仿佛将他整个人吞灭。

　　彭千鹤看他状态不对，刚要掏怀中的药瓶取出几颗拿给他，却猛地想起前日在牢里喂秦御寰药时灵药已经所剩无几了，那日秦御寰咳血，千音上前擦拭，他一把抓住他，喊得不是灵犀而是凌歆！

　　雨停了，风却吹得院中秋千轻轻摇晃，仿佛座上人刚走不久，秦景衡拔出龙渊，破空一斩，绳系竹板皆成两半。

　　“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我！想要这断牙尽可拿去，为什么接近我拖延时间害我秦府几百人命死不瞑目！为什么！为什么！”秦景衡怒吼，龙渊挥手乱砍乱劈，几次回刃甚至伤到自己。
　　彭千鹤想去上前劝阻却无从下手，冷不妨被他拄剑跪地骇住，月影凌乱中，他呛出一口血。

　　“不报此仇，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