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躺平奇幻日常》有杏在野

111、同类 湖面结

　　湖面结成厚厚的冰，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送走度假村的人，林小满没有立刻回屋，只是独自站在院中，望着湖对岸那片灯火通明的繁华人世。
　　手里那几片羊脂白玉的碎片，冰凉刺骨，棱角硌在掌心。与当初得到时的温润流光不同，如今的它们灵气尽失，黯淡如寻常碎石。
　　玉碎人安。
　　小周经理（顾宸宴的第一任助理兼贴身保镖，今天来送东西的小周经理的爷爷）从前的话言犹在耳，可林小满心里明白，他们这时送来玉片，意味着一段尘世旅途的终结，劫难的圆满。
　　那位曾在此养伤、与他有过一段山居缘分的天之骄子，应该已然历劫完毕，回归他本该在的位置上去了。
　　一阵北风卷着雪沫掠过湖面，吹得林小满衣袂翻飞。
　　他轻轻呵出一口白气，心中说不上悲喜，更多的是一种物是人非的唏嘘。
　　那个扑倒在泥泞当中、满身伤痕与傲气的年轻人，那个在院中打拳、目光逐渐恢复锐利的商界精英，那个拿回一切、却又终究抛下一切的过客……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最终，都化作了手中这几片冰冷碎玉的触感。
　　“看够了没？外面冷死了。”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在脚边响起。
　　花花不知何时蹲在了他旁边，虽然嘴上抱怨着，却难得没有立刻钻回温暖的屋里，只是仰着头，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世事的琥珀色眼眸望着他。
　　林小满低头，对上它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算不上是笑的表情：“就是觉得……有点突然。虽说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毕竟，凡人寿数不过百年，对于天上星君而言，或许真的只是打个盹的功夫。
　　“哼，庸人自扰。”花花优雅地站起身，用尾巴不轻不重地扫过他的裤腿，昂起小脑袋，回到屋里。
　　林小满低笑一声，随后跟了进来。他将玉片小心地收进木盒里，与之前顾家送来的另一部分碎片放在一起，置于书架的最高处。如同珍藏一段过往，也像为一个传奇画上句点。
　　炉火噼啪作响，茶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他重新坐回窗边，拿起看到一半的闲书，花花也跳上老位置，揣起爪子，闭目养神。
　　窗外的世界依旧白雪皑皑，湖对岸的灯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与往常并无不同。
　　只是林小满知道，那片灯火背后，少了一个相识的人。
　　山居依旧，故人已归星海。
　　他轻轻翻过一页书，如同翻过了一段尘缘。
　　“也好，”林小满对着窗外朦胧的暮色，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山高水长，各自珍重吧。”

　　偏财到底没能被二殿下立刻带回去。它扒拉着天庭太子的衣角，一双大圆眼睛里全是对人间自在的向往，哼哼唧唧地表达了自己只是想找儿时玩伴（单方面认定）花花叙叙旧，绝非故意滞留凡间。二殿下事务繁忙，无奈地给它指了方向，便化作清风回了九重天阙。
　　于是，当这个毛色杂乱、顶着个大宽脸的家伙吭哧吭哧出现在篱笆院外，探头探脑地喊“花花”时，回应它的，是墙头上一道冰冷嫌弃的凌厉目光。
　　“滚。”花花的话言简意赅，连尾巴尖都透着一股拒“猫”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偏财浑不在意，或者说早已习惯，腆着脸就要往里凑：“呃……小狸，我好想你，天天都在想咱们一块儿在山里玩的日子。”
　　下一秒，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它弹了个跟头。花花甚至懒得亲自驱赶，直接一道意念传讯给了远在天庭的财神府——“赵公明，立刻，马上，来把你的丑猫带走！”
　　然而，财神爷似乎正忙于某桩关乎三界财运的大事，暂时脱不开身，只传回一道含糊的讯息：“有劳花花大人暂且看顾几日，偏财顽劣，但心性不坏，待此间事了，小神即刻前来……”
　　讯息断了。
　　花花盯着眼前这个因为收到“暂住许可”而欢天喜地、已经开始试图用大鼻子嗅墙角野花的丑家伙，琥珀色的瞳孔里杀气一闪而逝。但它终究是矜持的“文狸大人”，做不出当场虐杀同族（哪怕远亲）的掉份儿事，只能冷哼一声，算是默许了这暂时的收留。
　　但它打定主意，在这丑猫停留期间，绝对不会与它同框，以免被拉低品位。
　　可花花显然低估了偏财那堪比“大个儿”的社交（或者说，同流合污）能力。
　　就在它踏入山林地界的第二天，就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当它看到山魈正鬼鬼祟祟地，试图把这片山林此刻唯一带着点绿意的枝条（柳小哥本体）编成一树麻花辫，旁边还有个蓝色的小精灵闪烁助威，它那双大眼睛瞬间亮了。
　　“喵！这个好玩！带我一个！”它兴冲冲地跑过去，长长的大尾巴兴奋地甩动着。
　　山魈警惕地回头，看到是只陌生的丑猫，刚想龇牙，却敏锐地察觉到这猫身上有种……嗯，跟自己非常契合的、唯恐天下不乱的气质。尤其是，当偏财炫耀般地表示自己可以“小范围、短时间地影响财运”，比如让被捉弄的对象莫名其妙丢个小东西，或者捡到个根本用不上的破铜烂铁时，山魈的眼睛也亮了。
　　知己啊！
　　捣蛋鬼联盟，瞬间扩容！
　　偏财以其独特的“财运干扰”能力和毫无底线的玩闹精神，迅速成为山魈最倚重的“助手”兼“财务总监”，大大提高了恶作剧的混乱效果。它和山魈简直是相见恨晚，一个出坏主意，一个负责完善细节并增加“运气”层面的干扰，形影不离。
　　于是，山林的“灾祸”升级了。
　　黄大爷好不容易找到山魈藏匿“赃物”的新地点，刚挖出来，脚下一滑，不仅蜂蜜罐子再次脱手，自己还一头栽进了旁边的泥坑，爬出来时，怀里莫名其妙多了一捧干牛粪，怎么甩都甩不掉。
　　柳小哥好不容易解开了满身的蝴蝶结（冬天枝条比较脆，稍有不慎就会折断），正准备吟诗一首抒发郁闷，一阵歪风过后，他精心守护的几朵即将萌发的柳芽，被换成了一个干瘪的松果，还被用蛛丝牢牢固定住了。
　　甚至有一次，它们胆大包天地试图去招惹在湖边小憩的李维真。结果还没靠近，就被睡梦中的李维真无意间散发出的煞气吓得屁滚尿流。偏财慌乱中想用它的“偏财”能力干扰一下，结果法术歪打正着，让远处一只正在打盹的傻狍子平地摔了个跟头，啃了一嘴泥。
　　三个（大个儿还在冬眠）家伙连滚带爬地逃回山林深处，心有余悸，但没过半天，又在山魈的怂恿和偏财“不怕，我们运气好”的迷之自信下，开始策划下一次行动。
　　林小满听着外面比以往更甚的鸡飞狗跳，看着黄大爷气急败坏地在自己洞口跳脚，柳小哥对着冰湖哀悼他那几颗还未萌发的柳芽，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丝笑意。他低头对身边揣着爪子、仿佛对外界一切漠不关心的花花说：
　　“看来，偏财跟它们倒是挺合得来。”
　　花花连眼皮都懒得抬，尾巴尖极其轻微地、不耐烦地抽搐了一下。
　　（一群蠢货，一无是处。尤其是那个从名字到品味再到模样都极其低劣的丑八怪！）
　　但它终究，没有出言制止。还在那越来越响亮的、混合了山魈的怪笑、偏财兴奋的喵叫、以及时间精灵的流光碎屑闪耀的喧闹背景中，安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