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躺平奇幻日常》有杏在野

110、道场 偏财惊

　　偏财惊魂未定，一边沿着墙根小跑，一边不住地回头张望，生怕那带着猫类冤魂气息的皮草女人追上来。
　　就在它又一次紧张回头的瞬间，“咚”的一下，猝不及防，撞上了某种物体。
　　“喵呜！”
　　它吓得浑身毛都炸了起来，几乎是凭借着流浪猫的本能，瞬间弹射到路边，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琉璃般的瞳孔里满是警惕。
　　定睛一看，被它撞到的，是一位老人。老人个子很高，身姿挺拔，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灰色羊绒大衣，颈间围着深色围巾，整个人透着一种沉稳而疏离的气度，与这片老旧的居民区显得格格不入。
　　他微微低头，看着炸毛的偏财，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偏财？”
　　偏财瞪圆了眼睛。
　　“喵呜？”你怎么认识我。
　　“真是偏财，”老人声音温和，带着些许诧异，“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你。怎么，又跑丢了？”他顿了顿，语气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从容，“跟我走吧，稍后我带你去找赵公明。”
　　偏财警惕地打量着老人，鼻尖轻轻耸动。它确定眼前只是一个凡人，身上没有令它不安的浊气，也没有沾染它同类的血腥味，反而有一种……类似于古旧书籍和陈年香料的沉稳气息，不算讨厌，但它确实不认得这个人。
　　就在这时，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停下。车上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行动干练的年轻人，他快步走到老人身边，神色关切：“顾先生，您没事吧？刚才……”
　　（被猫撞一下而已，能有什么事？这凡人老头也太矜贵了）偏财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老人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目光却依旧落在偏财身上，似乎在等它做决定。
　　偏财犹豫着，去找赵公明……这个提议对它而言诱惑力太大了。它看了看老人沉稳的面容，又回想了一下刚才那惊心动魄的逃亡。跟着眼前这个“顾先生”，似乎是目前一个不错的选择。
　　它慢慢放松了弓起的身体，迟疑地、一步一步地，挪到了老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算是默许了老人的提议。
　　老人见状，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向前走去，步伐不疾不徐。那精干的年轻人落后半步跟在身侧。
　　老人边走边对年轻人说着什么，语调和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指向周围斑驳的墙壁和老旧的设施：“……这个片区的规划，要尽快拿出方案。容积率和绿地率需要重新评估……”
　　偏财跟在后面，听得云里雾里，那些“容积率”、“商业配套”对它而言如同天书。它只顾着留意脚下冰冷的地面，和空气中可能存在的食物气味。
　　直到老人清晰地说出一句：
　　“记住，以后凡是我们顾氏承建的楼盘，无论商用还是民用，都要在公共区域建好规范的猫窝，并安排物业定期清理、投喂。”他略微停顿，补充道，“尤其是冬天。”
　　这句话，偏财听懂了。
　　它抬起头，望着老人挺拔的背影，琉璃似的猫眼里，闪过一丝微光，它加快脚步，小跑着追了上去，紧紧跟在他身边。
　　嗯，这个凡人，还不赖么，喵呜。

　　车辆无声地滑入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停在一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前。玻璃与钢铁构筑的塔楼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如同现代文明的图腾。
　　顾老先生抱着偏财下车，助理小周紧随其后。他们穿过静谧奢华的大堂，踏入一部需要专用钥匙才能启动的电梯，平稳上升的失重感让偏财有些新奇。
　　顶层的公寓大门无声开启，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开阔、装修品味卓绝的空间，温暖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它。小周助理很快端来了干净的清水和一看就很美味的猫粮、罐头。偏财确实饿坏了，风卷残云般吃了个精光，满足地舔着爪子。
　　它跳上宽敞的飘窗，厚厚的软垫很是舒适。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如同铺陈在大地上的碎钻星河，车辆尾灯拉出流动的光带。居高临下，俯瞰众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恍惚间，竟似回到了云雾缭绕、俯瞰下界的天宫。
　　顾老先生并未打扰它。他先是进入书房，召开了一个视频会议，沉稳有力的声音隔着门板隐隐传来。随后，他又细致地交代了小周许多事情。偏财竖起耳朵，捕捉到只言片语，其中一句格外清晰：“……把那几片白玉残片，送到青萝山度假村对面的‘山居’，务必亲手交给林小满先生。”
　　小周领命离去后，偌大的空间安静下来。顾老先生缓步走到飘窗前，站在偏财身边，一同望着这片他亲手参与塑造的城市。
　　“看下面，”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仿佛在向一位老友介绍，“有灯光的地方，很多……都是我建的。”他开始了叙述，语气中有自豪，有追忆，有不足为外人道的艰辛与谋略，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这一生的奋斗、成就与理念。
　　可惜，偏财大多听不懂。（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总喜欢对着猫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大概又是在吹牛吧。）它漫不经心地想，尾巴尖轻轻摆动。
　　然而，当它无意中抬头时，却捕捉到了老人凝视夜景的侧脸。那双沉稳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愫——有看着自己“疆域”的骄傲，有似乎未能尽善的遗憾，有一种淡淡的、仿佛要与这一切告别的缱绻不舍，还有许多偏财无法理解和命名的深沉情绪。但这所有的波澜，都只存在于那一瞬间，快得如同错觉。
　　“早知道这只是一场历练的话……”老人笑着摇摇头，很快恢复了初见时的威严与沉静。
　　他走到一旁宽大的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本书翻阅着。许是年纪大了，又忙碌了一晚，看着看着，书本从他手中滑落，他微微歪倒在沙发扶手上，像是陷入了沉睡，面容安详。
　　偏财正舔着毛，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没过多久，公寓门被轻轻推开，去而复返的小周走了进来。
　　他轻声唤了一句“顾先生”，见没有回应，脸色瞬间白了，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老人的鼻息……
　　下一秒，小周猛地跪倒在沙发边，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呜咽。
　　很快，老人的子女们也赶到了，悲恸的哭声顿时充满了这间华丽的客厅。
　　偏财有些不安地在飘窗前踱步。
　　就在这片混乱的悲伤中，它清晰地看到，一缕清透、带着微光的灵魂从老人的躯体中悠然脱离。那灵魂不再是垂暮老者的形态，而是化作一位身着星辉月华锦袍、眉目清朗、气度恢弘的年轻神君。
　　他信步来到偏财面前，周身散发着熟悉的、来自九天之上的清贵气息。
　　二……二殿下？！
　　天族的皇太子？！
　　偏财惊呆了，瞪大了琉璃猫眼。
　　“偏财，玩够了也该回去了。”二殿下的意念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清晰地传入偏财脑海。随即，神光微闪，裹住了一猫一魂，在满室凡人无法察觉的悲声中，悄然离去，直返云霄之上的天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