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躺平奇幻日常》有杏在野

109、偏财 寒风像

　　寒风像一把钝刀子，刮过城市的水泥森林。
　　一只玳瑁猫在结了薄冰的街道上小跑着，它毛色黑黄驳杂，毫无章法，像一幅被打翻的调色盘，配上它那格外健硕的四肢、宽大的嘴巴和鼻子，实在算不上一只讨人喜欢的猫。
　　它便是偏财。
　　饥寒交迫驱使它钻进了一个老旧小区的楼道，这里好歹挡住了些刀子似的风。它蜷缩在角落，试图用尾巴盖住鼻子。就在这时，“咔哒”一声，一扇门开了条缝，漏出些许暖黄色的光和人类的气息。
　　偏财抓住机会，立刻凑上前去，喉咙里挤出细弱又可怜的呜咽，与它粗犷的外表不太相符。
　　开门的年轻女人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面容疲惫，一身“打工牛马”的倦意。她看着脚边这不请自来的丑猫，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忍心驱赶，侧身让它溜了进去，自己则提着垃圾袋走向了楼道深处。
　　门在身后关上，将寒冷隔绝在外。屋子里是老小区常见的暖气的味道，不算很热，但足以让冻僵的爪子恢复知觉。女人的家很简单，甚至有些简陋，唯一鲜亮的活物是角落里一只正冷眼盯着它的三花猫。
　　原住民三花从喉咙深处发出不满的低吼，尾巴威胁地炸开。但偏财毫不在意，它的注意力全被角落食盆里剩余的猫粮吸引了。它毫不客气地大口吞咽，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又熟门熟路地使用了对方的猫砂盆。三花气得弓起背，发出愤怒的嘶嘶声，可对于皮糙肉厚的偏财而言，那不过是几声无力的“哈气”。
　　接下来的日子，偏财开始了它的“驯化”计划。它先是躲在窗帘后面，用那双大眼睛远远观察着这个新晋的“长期饭票”。三天，仅仅三个夜晚（白天女人需要出门扮演“牛马”），它便完成了从观察，到跳上床，最终成功钻进女人被窝的全过程。
　　它觉得自已找到了归宿。这个冬天，或许可以伴着这个心软的人类，以及那只虽然不友好但无甚威胁的三花，温暖地度过了。它开始释放天性，在有限的房间里跑酷，用健壮的身体撞倒小物件，活泼得一塌糊涂。三花全程冷眼，排斥写在脸上，偏财却觉得这增加了乐趣，时常去撩拨一下，看对方气得跳脚。
　　然而，好景总是不长。
　　或许是因为吃得太多，消化急促；或许是因为喝水太猛，肠胃不适。一次如厕后，一小块未清理干净的污物，不慎蹭到了女人干净的床单上。
　　女人的怒气如同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爆发。她尖声斥骂着，一把拎起偏财后颈的皮毛，不顾它错愕的挣扎和呜咽，猛地拉开房门，将它狠狠掼进了冰冷的楼道里。
　　“砰！”
　　门关上了，连同那一点短暂的温暖，被彻底斩断。
　　偏财懵了，它用爪子扒拉着门板，发出凄厉又委屈的哭嚎，一声接着一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直到深夜。但那扇门再也没有为它打开。
　　它听见女人在门内，对着那只叫“杨二花”的三花抱怨，声音隔着门板，模糊却又清晰无比：
　　“能吃、调皮也就算了……它居然弄脏了我的床单！我实在无法忍受！”接着是一声叹息，“唉，还是我的杨二花好，跟那个丑家伙比起来，简直全身都是优点。这才几天啊，它就吃了你一个月的口粮！”
　　那语气里满满的嫌弃，像冰水一样浇灭了偏财最后一丝期盼。
　　它委屈地蜷缩起来，不仅仅是为了失去的温暖，更是为了那个尚未实现的、真正的目的——它是来帮她实现那个她日夜期盼的“发财”梦想的啊。
　　自从将偏财扔出家门后，女人发现，她工作上那点刚刚有起色的苗头，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消失了。到手的功劳莫名其妙落在了旁人头上，前路似乎又变回了密不透风的墙，出头之日，遥遥无期。
　　哦，对了，忘了说，偏财并非无主。
　　它的主人，正是那位曾于雪夜寻访林小满院落，向花花求助过的矮胖男人。
　　他的名字，叫赵公明。

　　寒风卷着街角的落叶，打了个旋儿。
　　偏财揣着爪子，蜷在冰冷的路沿上，饿得肚皮贴脊梁，原本就杂乱无章的毛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更显落魄。
　　它琥珀色的眼睛懒洋洋地扫过行色匆匆的路人。在它独特的视野里，过往的灵魂呈现出不同的质地与色彩。大多人庸庸碌碌，灵魂似蒙尘的玻璃，模糊不清。偶尔有几个灵魂清透轻盈的，它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丝亲近的念头，微微抬起脑袋。但更多的时候，它会看到一些灵魂沉重如浸了水的棉絮，缠绕着浑浊、暗沉的气息，让它本能地想缩紧身体，躲藏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浓烈的香水味混杂着皮革的气息扑面而来。一个穿着臃肿皮草、珠光宝气的胖女人蹲下身，脸上堆起过分热情的笑，用甜得发腻的嗓音招呼道：
　　“哎呦，这是哪儿来的小可怜儿呀？快过来，阿姨这里有好吃的罐头哦——”
　　她的声音像粘稠的糖浆，但偏财的瞳孔却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在它眼中，这女人周身缠绕着一股黑红色的、令人作呕的浊气，那气息里充满了猫类临终前的恐惧与怨念。更可怕的是，她伸出的、戴着宝石戒指的手周围，隐约浮现出好几条痛苦扭曲的猫形虚影——那是惨死在她手中的冤魂！
　　“嗖——！”
　　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偏财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猛地窜了出去！四爪拼命刨地，带起零星雪屑，它头也不回地冲过马路，钻进对面小巷，一直跑到觉得安全了，才敢停下来，心有余悸地回头张望。
　　见那女人没有追来，它才放缓脚步，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呼出的白气都带着颤抖。
　　“呼……吓死猫了！”它惊魂未定地用爪子抹了把脸，“刚才那个两脚兽，一脸倒霉相，身上背了好几条猫命！那浊气都快凝成实体了！”
　　委屈和后怕一股脑儿涌了上来，它缩在垃圾桶后面，忍不住在心里哀嚎：
　　“笨蛋主人！不靠谱的赵公明！你到底跑哪里去了？你的乖乖大宝贝差点就落入坏人手里，变成猫毯子了！呜呜……猫好害怕，这人间也太危险了……一点都不好玩，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