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来的表姑娘》春十一娘

86、不速之客

　　冯春时拿着信走出书房，脚步忽而停顿了一下，又折返回书房，将手上那叠信件放回了那只老香芝红木的木匣之中。

　　将木匣之中的各式信件收拾齐整之后，冯春时合上了木匣，这才再度从书房走了出去。

　　方走出自己的院子，就有一丫鬟远远瞧见冯春时，然后端着托盘快步迎了上来。

　　走得近了，冯春时才看见她端着的托盘里，放着一只巴掌大的白底点青花瓷碗，用同花色的盖子盖着。

　　“奴婢青苋见过姑娘。”那名叫青苋的丫鬟稳稳端着托盘，对冯春时微微蹲身行了个礼，托盘中的点青花瓷碗也纹丝未动。

　　冯春时眉梢微动，目光落到青苋身上，她的头低垂着，又举着托盘，托盘中的瓷碗正正好遮住了她半张脸，叫人看不清她的容貌。

　　“你从何处来的？倒是未曾在侯府中见过你。”冯春时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目光微动，嘴角微微勾起，神情温和地看着她问道。

　　“回姑娘的话，奴婢是后厨周妈妈家的，平日里都在后厨跟着阿娘打杂，前几日才被提到院中伺候，跑个腿儿做点零碎活计。”青苋不慌不忙地答道，声音沉稳平和，连端着托盘的手指都未曾动弹分毫。

　　她这番回答倒是颇为合情合理，叫人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冯春时笑了笑，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神情，语气更温和了几分，说道：“原是这样，难怪我瞧你面生得紧。那你眼下这是？”

　　说着，冯春时看向了青苋端着的托盘上，目光在那只点青花瓷碗上短暂停留了一下，微微眯了一下眼。

　　“先前世子命人吩咐了厨房，今日姑娘早饭没用多少，让厨房炖一碗冰糖银耳雪莲羮给姑娘，既不压胃，也能养身。”青苋头也不抬，只将手中托盘往上举了些，正好举到冯春时面前，让冯春时抬手就能碰到托盘中的碗。

　　“是吗？”冯春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然后轻声说着，抬起右手，手指轻轻点在碗盖上，沿着碗边轻轻滑动着。

　　冯春时感觉着指尖传来的温热，忽而用意味深长的语气，声音极轻地说道：“说得这般好，你说，我是不是该奖赏你一番？”

　　青苋似乎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下意识将头抬起来些许，越过瓷碗朝冯春时这边看来。

　　冯春时也便在这时，抓着瓷碗边沿猛地一掀，向着青苋将那只碗砸了过去。

　　青苋猝不及防之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松开托盘抬起手，想打落那只碗。

　　不过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冯春时又是突然发难，她这一下并没有来得及打落那只碗。虽后退了一步，避开了碗，但碗中的冰糖银耳雪莲羮，还是有大部分就砸落在她的脸上，烫得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冯春时掀了碗之后，一瞬都不敢多留，随手抓起裙摆，就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朝着谢玄安院落的方向跑去。

　　青苋胡乱擦去脸上的汤汁和银耳后，发现冯春时已跑出去几十步，脸上立刻一闪而过慌乱之色，也顾不得许多，当即喊道：“她跑了，快些抓住她！莫要让她跑出去了！”

　　话音刚落，便有一人从远处的树后飞奔出来，大步疾奔到青苋面前后，停顿一瞬，又立刻转向冯春时跑走的方向追了过来。

　　青苋抹了一把脸，咬牙骂了一句，随手抓起裙摆，跟着一道向着冯春时追了过来。

　　冯春时无需回头，也能听到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和气息，咬咬牙，右手伸进袖中胡乱摸索着。

　　一通摸索之下，冯春时抓到一样东西，来不及分神去想抓到的是什么东西，便侧回身，在看到了追来的人的同时，抓着东西的手抬起，瞄准了他他面门，狠狠砸了过去。

　　那人歪了歪身体，避过了这一下，但冯春时紧跟着就扔出了第二样东西，同样是对准了他面门后才狠狠砸过去的。

　　那人避过了第一下，紧随而来的第二下也勉强用手抓住，往旁边甩手时，冯春时又对他扔出了第三样东西。

　　这下就没那么容易避了，于是他眼睁睁看着那只香囊冲自己飞过来时，抬手挡在面门前，手指张开如爪状，直接抓住了那样东西。

　　那只香囊入手手感略有些奇怪，于是他下意识一用力，猛地抓紧了手中的东西，那样东西也在大力抓握之下，“啪”的一声脆响中爆开。

　　大量炭黑色的粉尘从他的手中被炸出来，如满天飞絮一般，纷纷扬扬四散开来，覆盖住他的半身。

　　“咳，咳咳……”那人在猝不及防之下，吸入了不少炭黑色的粉尘，即便立刻捂住了口鼻，也不禁呛得咳嗽了几声。

　　冯春时便趁着他咳嗽的功夫，赶紧咬牙强忍着呼吸不畅的隐痛，向前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往谢玄安院落的方向继续疾步跑去。

　　青苋却在此时追了上来，在瞧见前头爆发在那人身上的黑雾后，立刻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口鼻，越过了他，大步向着冯春时追上来。

　　冯春时侧头用余光瞥到，侧了侧身体，将手往身体的方向猛地一收，避过了身后青苋向她抓来的手。

　　青苋抓了个空，身体往前扑了一下，忙调整了脚下的步子，咬牙继续向她扑来。

　　冯春时往旁边歪了歪身子，手中抓着方才趁机取下来的发簪，抬起手后迅速落下，狠狠扎向青苋的手臂。

　　青苋一声闷哼，下意识就要收回手，却没想到冯春时下手颇深，发簪的尖端扎进了她的手臂，随着她收手的动作，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血珠随着发簪的滑动，伴随着一声皮肉破开的声响，四下溅射出来，瞬间就将冯春时和青苋的衣袖溅成斑斑点点的红。

　　冯春时还未收回抓着发簪的手，便听得青苋神情紧皱，发出了一声闷闷的痛哼声。

　　青苋也反应了过来，咬牙忍着痛，伸出了左手，用力抓住了冯春时的手腕，拇指扣紧她的手腕内侧，不让她从自己的手中挣脱出来。

　　冯春时挣了两下，都未挣开，反而让青苋下意识收紧了抓着手腕的手，多加了几分力道。

　　正在青苋将冯春时拽得回过身，即将她往自己这边扯过来之时，冯春时忽而觉得后背靠上了一堵温热的墙壁。

　　然后一只手揽着冯春时的肩膀，将她往后带了带，然后向上滑到冯春时的眼睛之上，覆盖住了冯春时的双目。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越过了冯春时的肩膀，扣住了扑上来的青苋的脖颈。

　　青苋身形一僵，还未有挣扎的动作，扣在她脖子上的那只手，倏而五指收紧，将她的脖颈扣得更紧了几分。

　　青苋被逼迫得张开了嘴，不自觉从口中发出“嗬嗬嗬”粗喘的动静。

　　看着面前突变的形势，冯春时下意识快速呼吸了几下，熟悉且令人心安的淡香随着她的呼吸，充盈了她的鼻腔，冯春时一下心神安定了下来。

　　冯春时抬头向上瞥去，一眼便瞧见了谢玄安绷紧的下颌，以及抿紧成一条线的嘴唇。

　　不过很快，冯春时便想起来，除却被扣住脖颈的青苋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赶忙往那人的方向看去，嘴里也一同带着几分焦急提醒道：“表哥，那边……”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侧头，便从谢玄安手掌的边缘看到了那人。

　　他眼下正被常安和常岁一左一右用刀架住了脖子，虽说右手已摁在腰间的刀柄上蓄势待发，却连抽出来的机会都没有，正僵硬地如鸟爪一般曲着手指半张着。

　　见状，冯春时狂乱的心跳也逐渐平稳了下来，缓缓吐出了一口气，身形忍不住晃了晃，往后更靠近了谢玄安几分。

　　谢玄安的呼吸一滞，原本覆盖在冯春时双目之上的左手，跟随着冯春时的脸，轻轻贴在了她的脸上。

　　然后谢玄安动作轻柔地带着冯春时的头，转向了自己这边，让她的脸轻轻贴着自己。

　　冯春时靠着他，缓了一会神，抬头错开了谢玄安的手掌，看着他缓缓眨了两下眼，缓缓露出了笑容，轻声说道：“多谢表哥，这次也来得正是时候。”

　　谢玄安低头看她，紧绷的神情也一下柔和了下来，对冯春时温柔地笑了笑。

　　然后谢玄安右手一甩，将脸色憋得紫红的青苋甩到一边，由匆忙赶来的府内兵士摁在地上。

　　眼见着两人都被制住，谢玄安冷淡地瞥了他们二人一眼，便低头看回冯春时，柔声问道：“我来迟了，表妹可有受伤？”

　　冯春时摇摇头，已然冷静了下来，看了被摁在地上的二人一眼，说道：“他们还未来得及伤我，表哥便正好来了。”

　　且他们两个应当是以为冯春时手无缚鸡之力，自恃练家子的身份，一开始都未将冯春时放在眼里，只求速速将她打晕带走。

　　可就是万万没想到，冯春时一眼就识破了青苋的伪装，且翻脸比她更快，抢占先机先一步发起了攻击，扰乱了她的视线，这才没让他们的计划顺利得逞。

　　谢玄安瞧着她的神情，轻叹了一声，动作温柔地抓住了她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