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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生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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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安见到冯春时低头轻笑,似乎也忍不住一般,轻笑了两声。他落到冯春时身上的双眼笑意加深,不加掩饰地流露着温柔之色。
冯春时抬手摸了微热的耳朵,错开了谢玄安的目光,看向常安,说道:“既是加急的公务,那自然是拖延不得的。圣上如此信重表哥,表哥也当无愧于圣上信重才是。我这儿未有要紧事,表哥不若先去处理公务罢。”
听着冯春时话语中再明显不过的赶人之意,谢玄安幽幽地看她一会,这才开口同她说道:“我却是想不到,表妹会这般忧心公务。”
他这话中幽怨的意味颇为浓厚,不过是催促他去处理今日的公务,却仿佛冯春时对他做了什么辜负之事一般。
方才还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常安,听了谢玄安的话之后,已默默缩回了门后,半点声响都不敢发出来。
谢玄安说完之后,也不再动作,只静静地看着冯春时,嘴角向上勾了勾,似乎在等着冯春时开口。
“表哥说笑了,我是担心表哥若是延误了公务,叫圣上知道了,治表哥一个为官懈怠,该如何是好?”冯春时收回了看向门扉的余光,微微睁大了双眼看着谢玄安,也装模作样地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谢玄安闻言,立时作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眼里漫着笑意,声音里也带着明显笑意,说道:“原是这样,误会了表妹的良苦用心,确是我的不是了,这便给表妹赔个不是。”
说着,谢玄安便起身,走到冯春时身边,抬手伸向袖中,从袖中摸出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夜明珠。
然后谢玄安手掌一翻,三指捏着那颗夜明珠,递到了冯春时面前。
这颗夜明珠,与昨天扔到她窗台那颗别无二致,一模一样的莹润淡玉色,甚至连大小都几乎一模一样。
冯春时眨了两下眼,目光落在那颗夜明珠上,一时没有作声。
谢玄安微微侧头,看着冯春时的神色,见她没有动作,也没有作声,面上便作出了思索的神情,然后问道:“表妹,可是觉得夜明珠不合心意?”
冯春时一听,担心他又要说些什么,亦或是又要从袖中掏出什么别的宝贝来,忙抬手抵住了谢玄安捏着夜明珠的手指,往他那边轻轻推了推。
然后冯春时对上谢玄安疑惑的目光,简单斟酌了一下言语,温声细语地对他说道:“表哥同我何须这般赔罪?且表哥不是昨日已给了我一颗?夜明珠这般价值连城的宝贝,得一颗足矣,两颗却是太多了。”
谢玄安听完她的话,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侧头似乎思索了一会,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说道:“表妹原是这样想的,是我短虑了。”
一面说着,谢玄安一面从善如流地翻过那颗捏着夜明珠的手,将那颗夜明珠收回到了袖中。
然后在冯春时的目光之中,谢玄安眉眼含笑地说道:“既如此,我便将这颗夜明珠留在身边,正好同表妹一人一颗,也算是正应合明珠美意了。”
冯春时闻言,立时瞪大了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谢玄安,微微张着嘴,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谢玄安却好似浑然不觉,对上她的眼神,还颇为从容地抚了两下袖口,转口说道:“既如此,表妹且先休息一番,我先去处理一下署中送来的公务。表妹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吩咐常安和常岁他们就好,直接来寻我也是无妨的。”
冯春时只得点了下头,眼睁睁看着他姿态从容地走了出去,侧目往旁边扫了一眼,常安就缩着脖子跟在谢玄安身后,一道走出了她的院子。
冯春时看着谢玄安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抬手碰了碰耳朵,又摸了下自己的脸,发觉自己面庞发热,忙端起茶盏一连喝了好几口。
微苦的茶水入口,这才让她纷乱的心神安定了下来,头脑也清明了许多。
冯春时转身移步走向里屋,随手撩开不知何时新换的水晶珠帘,听着珠帘在她身后发出清脆的响动,径直去取出了梅州寄来的信笺。
她拿着信笺走去了书房,在书房中再度展开信笺,格外仔细地盯着信笺,将信笺翻来覆去读了几遍,不放过任何一处地方。
在这以后,冯春时略微思忖了一下,又将书房一处矮柜打开,里头放着一只老香芝红木做的匣子,匣子里头放着这些日子以来,别人与她的一些往来信件。
先头梅州寄来的信件,也跟着整齐地按照寄来的先后时序,叠放在木匣子之中。
冯春时将这部分信件从木匣中取出来,走到书桌前,将这些信件一一取出展开,同新寄来那封分放在左右,齐整地摆放在桌上。
冯春时坐在书桌前,将所有信件都仔细读了一遍后,这才向后靠在身后的软靠上,抬起头半阖着双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捏着信件的手指,也跟着这口吐出去的气一起,缓缓松了劲,信笺轻飘飘的从她指间滑落下来,悄然无声地落到了桌面上。
冯春时半阖着双目,心神却格外清明,心也如鼓点一般激烈跳动着,让她的呼吸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果然如她所猜测的,虽说字迹是一样的,但寄来信件的人恐怕已经变了。
初到盛京之时,寄信来同她候问及汇报老宅情况的,确是看着她长大的王叔没有错。但自从太子和谢玄安前往丰明县之后,每月寄信的人,就不再是王叔了。
信笺上的字迹未变,应当是写信的人没换。王叔并不不识字,寄来的信也多半是请人听他而后代写的。
因着口述的人变了,连带着一些不起眼的用词和语气也跟着不同了。即便那人极力模仿了王叔的语气,又是落到信笺纸上,但熟悉的人还是能一眼就察觉到那微妙的不同之处。
王叔若是身体有什么不适,或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不换人来信汇报老宅的情况,也定然会在信中同她细细说明。
而如今的情况,反倒更应该是,口述信笺的人换了,却不想让她发现,显然是想借着王叔的身份,同她说些什么。
想到这里,冯春时睁开了眼睛,坐直身体,在层层叠叠的信笺中,找到新寄来的那张,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落在信笺上的眼神有些泛冷。
恐怕秋霁希望她回梅州是真,但她是否真的能在梅州待着,就不好说了。
做这一切的,也就只有知晓冯家家中情况的人了。目的怕也是为了骗她远离忠勇侯府,好让他们找到机会下手罢?
冯春时将桌上的信笺一一折叠起来,按照先前的顺序,一封封叠放成一堆。
然后她将这摞信放在一旁,从另一边取来素白的信笺,放到桌上铺平。接着,冯春时又给自己磨了墨,提笔沾了墨,垂眸琢磨了一番后,缓缓在信笺上落笔。
她并未在信中点明发现的事情,而是用着与往常无异的语气,同梅州的王叔问及梅州的情况。
然后冯春时再在信中有意无意地提及,因着侯爷受伤,陆夫人进宫陪同照顾,侯府如今恐怕也离不得人,她今年应当是回不得梅州的了。
将最后一笔写完,冯春时搁笔,等着墨迹干透的时间里,将这封信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冯春时确认了一遍这封信的内容,与以往她往梅州寄去的口吻并无不同,且内容也没有透露出一星半点知情换人之事,应当不会有问题的。
将她写的内容仔细读过两遍之后,信笺上的墨迹也彻底干透了。
冯春时拿起信笺,小心地折叠起来,放进了摆在一旁的信封之中,再仔细封好了封口,这才扬声将守在门外的采薇唤了进来。
采薇走到桌前,冯春时将手中的信递给了她,对她嘱咐道:“去将这信寄回梅州老宅。”
采薇忙应声,接过了那封信,忽而想到了什么,抬眸小心地看了冯春时一眼,问道:“姑娘,可是秋霁的事情?”
冯春时应了一声,左手支着额角,右手在桌上轻点了两下,神色间显露出几分疲惫,轻声说道:“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侯府这般情况……恐怕也离不得盛京,只能待明年,再回梅州一趟了。”
采薇颇为认同地点了几下头,将信揣进怀中,面上带着几分忧惧之色,说道:“姑娘说的是,如今也不知怎地,匪乱四起,竟然连盛京都被波及到了。今日就连侯爷也受了伤,在这些流窜的匪乱被解决之前,姑娘还是少出门为好。”
冯春时低低地应了一声,阖上了双目,对采薇轻摆了下手,说道:“眼下也只能这样了,但无论如何,还是得同王叔说一声,免得他苦等。”
采薇赶忙应着,先给她倒了一盏温热的茶水,轻轻放在冯春时手边的小矮桌上,然后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
待她走后,冯春时闭目养神了一会,才睁开眼睛,将桌上那摞叠得齐整的信拿起,往书房外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