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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访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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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春时方要说话,三言两语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交代清楚之时,忽而被谢玄安抓住了手,一时怔住了,还未出口的话也卡在喉间。
谢玄安抓着她的手,然后轻轻握着她的手腕,按摩似的捏了两下。待她放松下来,这才从她松开些许的右手中,动作轻柔地取走那支沾了血的簪子。
冯春时这才想起来,自己方才一直不自觉紧握着那支发簪,掌心泛红了都未曾发觉。
谢玄安将那支发簪随手一扔,揽着冯春时的肩,将她往自己怀中带了带,然后吩咐他们将那两人带下去。
他们应了一声,用绳索将那两人捆了个严实,正要将人提走之时,那两人忽然浑身剧烈抽动起来。
提着他们的人吓了一跳,手一松,那两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人,就滚落到地上,一面浑身抽搐着打滚,一面大张着嘴,发出阵阵痛苦的哀嚎声。
冯春时听到他们的哀嚎声,猛地转回头,看向正在地上翻滚哀嚎的二人,微微蹙着眉,目光微冷地打量着这二人的神情。
谢玄安低着头看了她一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两个人,面色冷淡,和冯春时一般,叫人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那两人在地上翻滚哀嚎了将近一刻钟,从口中猛地扔喷出一口黑血,身体跟着猛烈抽动两下,便双腿僵直,再无半点声息。
他们两个没了动静之后,周围几人面面相觑了一会,才大着胆子上前,将歪扭在地上的二人翻过来,仔细查看了一番。
然后一人收回手抬起手,看向谢玄安和冯春时,说道:“世子,两个人都没气息了。”
听闻了这话,冯春时的目光在那两个人的脸上巡逡一圈,面色更冷了几分,抬头看不见了谢玄安一眼,却没有作声。
谢玄安跟着瞥了一眼那两个人,语气淡淡地吩咐了一句,“检查一下,然后处理干净。”
常岁和常安忙应了一声,按照谢玄安的吩咐指挥着他们,几人负责将这两人抬了下去,其余人则去打了水来冲洗这片沾了血的石板路。
谢玄安揽着冯春时,带着她转了一个方向,往自己的院落走去。冯春时也没有作声,顺着他的动作,跟着他一道往前走着。
待走进他的院落之中,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冯春时这才开口,将声音压得极低,同谢玄安说道:“是蛊。”
谢玄安看向她,立即就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轻声问道:“用蛊术杀的那两个?”
冯春时摇摇头,抬头对上谢玄安的目光,解释道:“杀了他们的是蛊,却也算不上什么蛊术。他们身上的应当是一种简单的子母蛊,母蛊死则子蛊死。这种蛊较为简单,无需蛊术控制,只需弄死母蛊,体内的子蛊就会暴走咬穿全身经脉后,才力竭而死。”
谢玄安闻言,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沉吟过后,问道:“这种蛊的养成,似乎也更简单一些?”
“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我只听祖母提起过,最简单的蛊就是像毒一样,母死子死,无需任何蛊术操控,是入门时用于练手养的。”冯春时歪了歪头,微蹙着眉,一面回忆着,一面不太确定地说道,“但这种蛊也因着只能通过母蛊控制生死,故而只要蛊虫入体,便是无解。想活着,就只能确保母蛊不死。”
谢玄安听着她的话,却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带着冯春时走到屋中,让她坐在椅子上。
紧接着,谢玄安又亲自去打了一盆清水来,打湿了帕子后,拿着帕子走回到冯春时面前蹲下身。
冯春时低头,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谢玄安的动作,正要开口询问,谢玄安便轻轻抓着她的手摊开,拿着湿帕子擦拭着她沾了血污的手。
谢玄安的动作格外轻柔,细致地将她的手一一擦拭过去,从掌心到手指,再到指尖,全都被他用湿帕子仔细地擦拭了一遍。
湿帕子擦过的湿润之感,让冯春时有些莫名不自在起来。
她看了低着头的谢玄安一眼,手指忍不住动了两下,立刻就被谢玄安轻捏住手指,制住了她的动作,不让她乱动。
然后谢玄安左手向上滑,轻轻握住了冯春时的手腕,以一个不轻不重,却又挣脱不得的力道,制住了她想收回手的动作。
“表妹,莫要乱动。”谢玄安抬起头,冲冯春时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轻柔细致地擦拭着她的手,一面说道,“表妹的手,合该是干干净净的,不能叫这些污渍弄脏了才是。”
于是,冯春时只得任由着谢玄安,替自己将两只手都格外细致地擦拭了一遍。
然后谢玄安才将湿帕子放回铜盆之中,用铜盆中的水,给自己简单洗了一下手。
做完这一切之后,谢玄安才将铜盆又放回桐木盆架之上,走到冯春时身边坐下。
“表妹方才说的蛊,听着倒是比一般的毒更好用一些,似乎养起来也更容易一些?”谢玄安一面温声问道,一面拿起桌上的茶壶,用手指贴着茶壶试了一下温度,确认温度正好后,给冯春时倒了一盏热茶,放到她的面前。
冯春时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听闻他的问题,偏头想了想,说道:“我从祖母那儿听来的,大抵就是这样的。这蛊效用简单直接,选虫也只有一个要求,必须是母子虫。”
谢玄安闻言,沉吟了一下,问道:“母蛊是母虫?”
冯春时摇摇头,说道:“母蛊是子,子蛊才是母。这样母蛊死时,子蛊会更为狂暴,子蛊的宿主死得也……最为痛苦。”
冯春时说到这里,便不自觉想起了方才那两人死时的情状,即便被捆成那般模样了,依旧能扭动挣扎到双腿扭曲,指骨扭曲断裂。死时神情可怖,极尽痛苦,显然那两人身上寄宿着的,就是养成子蛊的母虫。
恐怕是派他们前来的人,察觉到他们失手了,为了确保他们不泄露一丝一毫的情报,就毫不犹豫弄死了他们手上的那两只母蛊。
虽然她和谢玄安,确实打算从那两人嘴里撬出点东西来,常安和常岁都准备动手卸了那两人的下巴,以免他们服毒自杀了。
他们还是错估了那群人运用蛊虫的数量,想不到竟连这样的蛊虫都拿来用了。
冯春时的手轻轻握住茶盏,借着热茶暖着自己的双手,垂眸沉思了许久,然后才侧头看向一旁的谢玄安。
她这一侧头,却正好对上谢玄安伸过来的手,此刻正停在半空,距离她仅有几寸的距离。
冯春时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怔愣之色,目光从他的手移到谢玄安的脸上,不禁问道:“表哥这是?”
谢玄安的手只停顿了一瞬,而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替她撩起了鬓边垂落的一缕长发到耳后。
然后谢玄安对她笑了笑,柔声说道:“表妹头发有些散乱了,我院中没有丫鬟,便想替表妹理一下。”
冯春时缓缓眨了两下眼睛,然后下意识抬手碰了碰左耳,总觉得耳上还残留着些许谢玄安指尖的余热。
“既然他们连派来的人都用上了蛊,而又认为表妹从祖母那儿继承了蛊术,恐怕他们不会就此罢休了。”谢玄安神色自若,仿佛方才只是做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举动一般,继续说道,“今日之事,恐怕是侯府内也出了纰漏。待会儿我再加紧一些侯府内的人员查验,和兵士巡逻,避免再有可疑之人混进侯府之中。”
说到这里,谢玄安的左手手指,在右手手背上轻敲了两下,面上露出了思索之色。
过了一会,谢玄安开口说道:“快则今夜,慢则这两日,他们应当就会再度派出人来,将表妹从府中带走。”
冯春时也跟着点了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配着苍白的脸色,便让人觉得她神色中带出了几分隐约的忧虑。
“表妹,不如……”谢玄安沉吟了一会,语气带着几分征询之意,同冯春时开口说道,“我于府外还有几个学过武艺的女子,只是还未及训练礼仪,难免粗笨些。若是表妹不介意,待会儿我便差常岁去将人查验过后,送到表妹院中。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便由她们来负责表妹的安全,如何?”
冯春时闻言,有些疑惑地看着谢玄安,问道:“表哥,这些人想来另有用处罢?”
谢玄安反倒笑起来,语气越发温柔,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说道:“这些人就是为表妹准备的。只是这些人的规矩和待人接物,如今才学了些粗浅皮毛。表妹若是出门的话,这些人也只能当个跟在后头的,做不了表妹那几个丫鬟的活。”
冯春时垂下眼帘,遮住了闪烁的眼睛,在心中转了几转,思索了一会,这才抬起头,看向谢玄安,说道:“既如此,那便多谢表哥了。”
谢玄安瞧着她浅笑的模样,手指不自觉摩挲两下,笑着说了句无妨,便扬声叫了常岁进来,吩咐他去将人查验后带进侯府中。
然而当晚,冯春时就在这多了好几个练家子丫鬟的院落中,于昏睡之中被人挪了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