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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问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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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冯春时起身时,天光已是大亮,隔着窗都能听见隐约清脆的鸟鸣声。
冯春时眯着眼睛,往床帐外看了一会,猜测这会应当已是辰时,谢玄安估计此时早已不在府上了。
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呆,冯春时这才坐起身,撩开床帐坐在床沿边上,慢悠悠地打了一个呵欠。
“姑娘醒了?怎地坐在床边,也不唤人?”采薇听到响动,从屏风后探头出来,看着冯春时弯着眼睛,笑嘻嘻道,“姑娘瞧着还未醒神,可还要多睡一会?”
“现在可是辰时了?”冯春时摇了摇头,低下头去够着地面上的绣鞋,一面问道。
采薇忙走过来,蹲下身给冯春时穿好鞋袜,一面回道:“正是辰时初,姑娘醒得可早。不过,听闻世子和侯爷今日,天不亮就入宫去了,瞧着神色匆匆,似乎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此时外头想必尚不清楚圣上的身体情况,宫中风声瞒得紧,未曾走漏多少风声出来。连府内众人,都只当是宫中又有要紧事商议,并未将此事看得太严重。
冯春时琢磨了一下,此举也是为了宫中内外的安定。不然若是朝野内外得知圣上昏迷的消息,恐怕就有不少人按耐不住,开始蠢蠢欲动了。
“姑娘,今日不出门,便穿这件衣裳如何?”云袖一副笑盈盈的模样,捧着一叠衣衫走到冯春时面前,将双手抬了抬,让冯春时低头一眼就能瞧见她端着的衣衫样式和颜色。
云袖的声音和动作,将冯春时的注意吸引了过去,目光落在那叠烟波蓝的衣衫上,流露出了几分讶然之色。
“先前未曾见过这件,这是新做的衣裳?”冯春时的目光,停留在上衫领口处上,那处依着领口沿,绣着一整条折枝桂花纹。
绣得栩栩如生的桂花,点缀在曲折纤细的枝桠上,或含苞,或半开半合,或盛放,形态各异,各不相同。错眼看去,便仿佛真的桂花落在衣襟一般。
单看这刺绣,便知这衣衫比以往的要精细许多,更遑论这衣衫的料子,还是十分难得的流花锦。
“是先前夫人命人去云绣坊,早早定下的四季衣裳,与其他赶制的衣裳不同,这是按着侯府和姑娘的县主身份,仔细制成的。前些日子才做好了,四季的衣裳都一并送过来。”云袖见冯春时没有反对,一面笑盈盈地说着,一面将叠起来的衣衫抖开,服侍着冯春时换上。
然后,云袖扶着冯春时走到妆台前,见她手指抚过衣襟的绣花,笑着解释道:“这云绣坊的绣娘,可是如今盛京中最抢手的绣娘了。她们不仅裁的衣裳熨帖,绣花也是一等一的,瞧着自然更精细些。只是她们做活计贵精工慢活,虽精细非常,却要花费颇久的时间,夫人这才在两处不同的绣坊,定了许多姑娘的四季衣裳。”
穿好了衣裳后,云袖又笑盈盈地拿出一样东西,平举到冯春时面前,说道:“姑娘,先前说的络子打好了,今日可要戴上试试?”
冯春时低下头,发现云袖手中捧着的,正是先前她交予云袖的那条玉做的小蛇。
云袖用青色的丝绳,围绕着那条小蛇,做成了一条细长络子,正好能让她挂在腰间。
“既做好了,那今日就戴上罢。”冯春时点了下头,让云袖为自己挂上那条络子,而后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小蛇。
颔首到手中温润微凉的触感,冯春时没由来地想笑,微微低下头轻笑了两声,由着丫鬟们扶着自己去到妆台前坐下。
云书拿起篦子,沾了点桂花头油,一点点梳理起冯春时的长发,和采薇一道,将冯春时的长发梳得齐整,这才开口问道:“今日姑娘不出门,可要将发髻梳得简单些?”
冯春时闻言,轻轻颔首,然后便任由几个丫鬟,仔细梳理了她的头发,然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半翻髻。
因着今日冯春时不出门,故而几个丫鬟也并未给她上妆,只梳好了发髻,精心挑选了两三支能搭配衣裳的发簪,簪在她的发髻之中。
冯春时视线下落,扫过妆台上那几只开着的首饰盒,以及里头摆放着的各式首饰,默然了一瞬。
盒中又多了许多她之前未曾见过的首饰,不用想她大概也能猜到,这恐怕又是谢玄安命人送过来给她的。
谢玄安最开始送这些时,尚且还摸不准冯春时的喜好,不知从何时开始,送来的首饰就越发合冯春时的心意,显然如今已深谙她的喜好偏向。
冯春时抬眼,望着镜中的自己出了一会神,这才缓缓站起身,往外头走去。
云袖忙从一旁取来一件荷叶青的披风,小心地披在她身上,手指灵活地打着结,说道:“今日天气比昨日又凉了许多,姑娘可要仔细些,莫要进了风。”
待收拾齐整,冯春时这才带着采薇和云书两个丫鬟,走出了自己的院子,往主院去了。
到了主院的时候,陆夫人也听得她过来的消息,命人将早饭摆了出来。
冯春时甫一进门,陆夫人便笑着对她招手,让她走到自己身边坐下。
两人简单净手后,便开始一道用起了早饭。
陆夫人吃着早饭,时不时侧脸去看着冯春时,见她今日多吃了些粟米山药粥,又吃了小半个素馅胡饼,神色越发欣慰。
“今日胃口好,却也不能多吃,仔细吃多了积食伤了脾胃。”陆夫人见冯春时面上掠过犹豫之色,便知她已有八分饱了,却碍于自己,不好随意停箸,便笑着同她说道。
陆夫人一面说着,一面将一碗荔枝汤放到她面前,柔声道:“且喝两口这个,润润喉便好。”
冯春时轻声应了,端起荔枝汤喝了两口,便知这汤应当是特意为她做的,口味甜得正好,却比盛京时下的要甜一些。
冯春时又喝了几口荔枝汤,放下之时,陆夫人也正好吃得差不多了,放下了手中的牙箸。
两人漱过口之后,陆夫人如往常一般,先问了几句冯春时的身体,这才转入了正题。
陆夫人先让屋中的丫鬟们都退了出去,这才拉着冯春时的手,让她靠着自己坐着。
冯春时看着陆夫人的笑容,便知这是要问她对谢玄安的想法了,一时也不由地挺了挺背,坐直了几分,心中难免升起了几分紧张和不安来。
陆夫人抚摸着冯春时的手,看着冯春时比来时要好上许多的脸色,一时有些感慨,柔声说道:“央央如今瞧着脸色好多了,我也是安心了许多。先前央央刚到盛京的时候,脸色那般苍白,叫我担心了许久,也不知能不能照顾好你,只怕对不起姐姐的在天之灵。如今看来,我和姐姐也总算能放下心了。”
冯春时闻言,抿唇笑着,面上带着孺慕之色,说道:“央央能有今日,还是多亏了姨母的关爱护佑。若没有姨母,此时我恐怕早不知去了何处了。”
冯春时这话没有半句假话,只有由陆夫人照顾她,才是能让冯春时活下来的最好方法了。母亲托孤也是为此,她毅然决然选择跋涉上京也为此。
不然,若教冯氏的宗族安排她的去处,给她父亲强行过继一个嗣子,她恐怕早不知道被随意打发嫁去何处了。
而若是她去了承勤伯府,恐怕也没几天好日子过,早早便被舅母打点算计,定下了一门有利于伯府的婚事了。
也只有忠勇侯府和陆夫人,才能待她如亲生一般,悉心关爱照顾着她,时时过问,以免底下下人怠慢,已是大大超出她的预料了。
至于谢玄安,便是没有那个梦,她也是只打算敬着远着,免得惹来是非,叫人不喜。
谁知,谢玄安与她预想中的不一样,对她颇为上心。冯春时也万万没想到,最后会和谢玄安……
想到这里,冯春时难免又有些忧虑起来,小心地抬起眼帘,看了一眼满眼慈爱之色的陆夫人,抿了两下嘴唇。
敏锐捕捉到了冯春时的情绪,陆夫人忙仔细打量起她的神色来,问道:“怎地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昨日那个孽障,跑去欺负你了?”
冯春时闻言,倏地抬起眼,便见到陆夫人已是面上露出了几分怒色,对自己说道:“央央莫怕,待他回府,姨母就收拾他!”
说着,陆夫人便要吩咐人去将藤条取来。
冯春时忙拦下了陆夫人的手,说道:“姨母,表哥没有欺负我!昨日表哥只是过来,说了一会话,便回去了,未曾欺负我。”
陆夫人闻言,一下止住了动作,神色复杂了一瞬,又颇为忧心忡忡地看着冯春时,问道:“央央,你莫要总是忍着让着他,他性子和样貌可是两模两样,内里蔫坏得很。你这样软和,他恐怕只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得更快。”
冯春时闻言,一下面上绯红,一时说不出话来。
陆夫人瞧着,更是忧心,拉着她的手,问道:“你且告诉姨母,你是真心觉得他可堪为配,还是那个孽障拿捏你,哄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