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来的表姑娘》春十一娘

107、来客

　　云书先是一怔，面上露出几分讶然之色，旋即笑着问道：“姑娘要做香囊？不知是要做成什么模样的？奴婢也好根据姑娘想做的样子，挑些合用的料子出来。这样也省去了来来回回，挑拣料子耽误的时间。”

　　冯春时闻言，垂眸思索了一会后，才开口说道：“我记得，库房中原先有一匹玉色的水绫缎。”

　　“自然是有的。”云书笑着答道，“这料子和颜色都难得，夫人想着姑娘喜欢穿浅色的衣裳多，便命人拿着这匹布，去给姑娘裁了件里衫，裁完还余下些料子未用，如今应当还在库房之中。”

　　“那便拿这料子来罢。”冯春时没过多犹豫，就做出了决定，只是又如不经意一般，多说了一句，“左右那料子应当剩的也不多，收在库房中也是浪费了，拿出来做成香囊，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云书自是应下，快步出门去寻郑嬷嬷开库房，将冯春时要的玉色水绫缎取了过来，还连带挑拣了一些品色质量皆是上乘的绣线，一并送到了冯春时面前。

　　冯春时拿着裁剪好的布料比划着，在云袖和云画的从旁指点之下，大致在布料上勾勒出了花样子，又裁剪好了大致的形状。

　　待冯春时捏着穿好了线的针，正要下针时，已是将近午饭的时辰了，采薇从外头匆匆走进来。

　　冯春时本以为是谢玄安早早回府了，亦或是陆夫人和侯爷从宫中回了府。

　　采薇却是摆了摆手，将手上的东西举到冯春时面前，急声说道：“姑娘，福阳公主来访，如今正在侯府外头，命人递来了这封帖子。”

　　冯春时一怔，反应过来后，便将左右手手指捏着的绣花针扎进布包之中，左手的绣棚放到桌上，从榻上站起身。

　　采薇将手中的帖子递到冯春时手中，冯春时拆开来，上面只用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简单的两三句话。

　　“久未得见，今有事欲相见。略有失礼，只求速见。

　　福阳公主书”

　　看来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说，福阳公主这才急急忙忙找上门来。

　　“福阳公主既然找上门来，想来定然是有要事要说。去通知郑嬷嬷，将府门打开，先将公主殿下请进来，莫要让公主在外头久等。”冯春时将帖子递到采薇手上，往屋子中间走了两步，张开双臂，“先给我换一身衣裳。”

　　采薇应声，捧着帖子又疾步出了门去，按照冯春时的吩咐，去寻郑嬷嬷了。

　　留在屋中的云书，拿出一件藕荷色的织金罗锦衫，动作飞快地给冯春时穿在外头，云袖从妆奁出拿出几支金镶玉流云藏月簪，一一簪在冯春时发髻之中，以最快的速度将冯春时打扮得能接见外客。

　　然后云书瞧了瞧冯春时的面色，虽说昨日休息了一番，但她唇色偏浅，如今瞧着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便连忙去将妆奁中的唇脂取来，挑了一点出来，细细涂在冯春时的唇上。

　　收拾妥当之后，冯春时微微提起裙摆，快步往外走去，云袖和云书跟在她身后。

　　此时得了消息的郑嬷嬷，已急急忙忙奔到了府门，将福阳公主给迎进了府中。

　　冯春时过去之时，正好迎面碰上了被郑嬷嬷带着走过来的福阳公主，她身后带着两名宫女。

　　一见到冯春时，福阳公主便快走了两步，走到了冯春时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阻断了她要行礼的动作。

　　“许久未见，倒是和以前一样多礼。”福阳公主的力气颇大，硬是抓着冯春时的手，让她蹲不下身来，也行不了礼。

　　她上下扫视了冯春时一圈，在冯春时开口之前，率先说道：“听闻侯府的花园景色怡人，别有一番风味。难得本宫能到忠勇侯府。不如，嘉明县主就趁此机会，带本宫逛逛侯府的花园，如何？”

　　福阳公主都发话了，冯春时自然不能拒绝，给郑嬷嬷和递了一个眼神，她当即会意，带人从另一边赶去花园布置准备。

　　得了想要的结果，福阳公主便露出了满意的神情，松开了一直紧抓着冯春时的手，说道：“既如此，便由县主陪本宫一道过去了。”

　　冯春时声音自然地应了下来，移步走到了福阳公主的身侧，稍微落后了福阳公主半步，侧了点身子，让自己面向着福阳公主。

　　福阳公主步履缓缓，一面走，一面姿态优雅地左右打量着周围的景致，然后看向冯春时，笑道：“何必这般拘束？以你我的情分，倒也不必如此。若是连你都这般，对本宫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的，本宫反倒是要治你的罪了。”

　　冯春时忙说不敢，抬起脸来，对福阳公主笑了笑，柔声细语道：“殿下莫怪，只是殿下姿容华贵，仪态万方，人皆不敢冒犯。春时比之那些人，想来已是好上许多了。”

　　福阳公主闻言，立时哼笑了一声，侧过脸睨了她一眼，笑道：“本宫还道，你如今却是跟那些俗人一般模样了，原来还是这般伶牙俐齿。不过，本宫就是喜欢你这般模样，瞧着也比其他人更顺眼些。”

　　“殿下谬赞。”冯春时面上挂着温柔乖顺的笑容，听了福阳公主的话，神色也未有分毫的改变，声音柔和。

　　福阳公主看了一眼冯春时，状似无意一般，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冯春时问起近日的情况。

　　得知冯春时身体还算康健后，她的脸色这才好转了一些，说道：“本宫那儿还有一些燕窝，都是进贡之物，旁的地方也是吃不到的。之后便让人给你送过来，每日用上一些，比旁的燕窝更好。”

　　冯春时自是知道福阳公主的性子，她若是说要给的东西，推拒反而会让她不喜，不如痛快收下，还省去许多麻烦。

　　于是，冯春时便笑着答应了，弯了弯眼睛，带着几分喜色，颇有些轻快地说道：“那春时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殿下一番美意了。”

　　福阳公主果然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说道：“这才像话。一点燕窝而已，若都要推拒，本宫才是要真得治你的罪了。”

　　二人就此沿着墨石板铺就的小路，说笑着无关紧要的话，绕过了几个弯后，便到了冯春时要带她去的观晖亭。

　　观晖亭位于花园之中，左侧是一片青碧如玉的湖，另一侧则是花丛矮树与假山相互印衬的景致。身处亭中，正好能将左右两侧截然不同的景致，皆收入囊中。

　　亭周又格外宽阔，可以一眼瞧见来往人影，正是适合品茶观景，及讨论一些事情的地方。

　　而此时，观晖亭的四面已被人挂好了半透的纱帘，面向湖的那一面半卷着，既能看到湖上的景致，也不会叫风吹进亭中。

　　亭中石桌上摆好了各色点心和茶食，石凳上铺着适中的软垫，一旁的石板地上放着一只精致的小火炉，上头正温着一壶茶。

　　茶香顺着茶壶的缝隙，混着袅娜的白色热气冒出，而后又在升到亭中半空后，消失得了无痕迹。

　　郑嬷嬷等人，正带着十几个丫鬟候在亭子的外头，见她们过来，郑嬷嬷忙上前将人迎进了观晖亭中。

　　待冯春时和福阳公主二人，在石凳上落座后，郑嬷嬷也无声地对外头比了个手势。

　　那十几个丫鬟便如流水一般，依次进入亭中，安静而无声地服侍着冯春时和福阳公主二人。

　　再将茶盏烫洗过几遍后，才将口感正好的霜点红枫茶倒入茶盏，恭敬地奉道到二人面前。

　　然后在她们出声之前，又悄然无声地退出亭中，和郑嬷嬷一起回到方才的位置，等候着亭中二人的吩咐。

　　福阳公主端着茶饮，浅浅抿了一口，然后便掏出了帕子擦了下嘴唇上的水渍，便侧脸斜了一眼身后站着的两个宫女。

　　“本宫要同人聊天，还像个木头桩子在这儿杵着做什么？是在成心碍本宫的眼？”福阳公主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沿着茶盏边缘轻抚，冷声说道，“滚出去。”

　　冯春时倏地抬眼，目光越过福阳公主，落到那两名宫女的身上。

　　那两名宫女似乎不同于其他宫女，并没有因为福阳公主的话而瑟缩，而且先互相对视了一眼，这才俯首躬身，恭声应是，缓缓退到了观晖亭之外。

　　待她们二人退到和其他丫鬟一般远的距离，福阳公主这才转回了脸，面上的神情也缓和了下来，对冯春时笑了一下。

　　“今日带了两个不知事的蠢货，叫你看笑话了。”福阳公主语气淡淡地说道，将这两个宫女的事情就此揭过，而后继续低头喝起茶水来。

　　“殿下才是，不要因一点小事，就坏了今日的兴致。”冯春时也没有多问，温柔地笑了笑，温声劝解着她。

　　福阳公主又抿了一口茶水，然后抬眼看向对面静静坐着的冯春时，半晌，冷不丁开口道：“本宫今日来，一则是听闻你近日不在京中，特意前来探望你一番。二则……”

　　说到这儿，福阳公主突然停顿了一会后，才接着说道：“不日，本宫便要离京，前往白云观中带发修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