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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未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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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不必去上值?”冯春时看着谢玄安,有些迟疑地问道,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脸上的迟疑之色更浓。
虽说天刚亮,段大人就带人过来了,但是加上寒暄和宣读圣旨,念诵赏赐的时间,此时已比谢玄安往日上值的时间要晚了。
谢玄安却依旧这副不紧不慢的模样,看这态势,似乎还想陪她一道用过早饭,悠闲得仿佛今日休沐且无事可做一般。
可谢玄安才刚刚下朝,今日定然不是休沐日。他前些日子好似也并未去署中,加之朝中缺了这般多的人,要处理的公务只怕是只多不少。
想到这里,冯春时又忍不住抬眼,往谢玄安脸上瞥去一眼,见他神情泰然,没有一星半点的着急之色。
反倒在对上自己的目光后,他还从容不迫地笑了笑,开口说道:“我如今尚未用过早饭。在署中吃东西实在失礼,还是在府中用过早饭之后,再去署中为好。”
冯春时听完,一时也有些无言。
在署中吃东西失礼,姗姗来迟就不失礼了吗?
看着冯春时的眼神,谢玄安轻轻笑了两声,捞起冯春时的右手,扶着她稳稳向前跨过门槛,走进屋中。
“左右都是迟了,自然不差这一时半会的。”谢玄安扶着冯春时走到椅子边坐下,然后缓步走到她对面落座,悠然说道,“圣上赏赐这般大的事,想来许多大臣都瞧见了,自然不会因此怪罪我的。且署中德高望重的能人众多,便是缺了我,也不至于就乱了套。”
他都这般说了,冯春时自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顺着他的话含混应了两声。
以云书为首的一众丫鬟,端着洗漱用具进来,让他们二人漱口净手后,又依次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云袖便又和几个丫鬟,拎着食盒走了进来,将食盒中的各色菜式一一取出,按照他们二人的口味偏好放在桌上。
将碗筷摆好后,云袖几人皆往后退了几步,静静侍立在后方,等着冯春时和谢玄安二人的命令。
“表妹尝尝,这鸡丝燕窝粥味道火候应当正好。”谢玄安将桌面飞快扫视一圈,抬手将一碗散发着香气的粥轻轻放到冯春时面前,温声道,“表妹今日劳累,不宜一下进补太多,这样的温补药膳正适合表妹食用。”
冯春时低低应了一声,拿起汤匙,放入粥中搅动两下,舀起一勺粥,递到唇边轻吹了几下,然后放入口中。
这粥果真如谢玄安所说,火候和味道都正好,清甜顺滑,十分容易入口。
见冯春时一连吃了好几口鸡丝燕窝粥,谢玄安眼中的笑意渐深,这才微微低下头吃起他的早饭来。
两人默然无声地吃完了早饭,用清茶漱了口之后,谢玄安看着冯春时,冷不丁开口问道:“昨夜表妹睡得可好?”
冯春时端着茶盏欲饮的动作一顿,掀起眼帘看向他,有些不明所以,但依旧老实回答道:“自是难得一夜好眠,且昨夜新换的熏香味道十分好闻…不知可是表哥让人送来的?”
谢玄安坦然承认了,似乎还因为冯春时猜出来是他送的,神情越发柔和,还带出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喜悦之色,看起来心情颇好。
冯春时听得他承认,心下便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吃穿用度,已大多数都是谢玄安送来的了。
偏偏谢玄安送来的东西,又极为合自己的心意,让她在潜移默化间,竟也习惯了谢玄安的这种安排。
“表妹若是喜欢这个味道,我便让人多送些过来。”谢玄安神情间带着悦色,勾着唇,手指藏在袖中轻轻摩挲着,温声细语道,“只是熏香中的药材众多,也不宜过量,以免对身体不好。”
冯春时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当即便顺着他的话点了下头,莞尔一笑,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说道:“这是自然的,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哪儿会不懂过犹不及的道理?表哥未免也太过于担心了,倒也不必拿我当不知事的三岁孩童看待。”
闻言,谢玄安低低笑了几声,一脸的和颜悦色,笑道:“表妹嫌我担心太过,我却唯恐担心不够,哪处出了缺漏,让表妹哪处不好了。若是因此让表妹受苦,我只怕万死难辞其咎了。”
冯春时闻言,一时面红耳热,忍不住移开目光,看向旁处,好一会儿,才声音低低道:“表哥的心意,我自然也是知晓……”
她这话说得小声,就连站在门外的几个丫鬟都听不见她的声音。但谢玄安坐在她对面,又耳力过人,正好能勉强听清她说的这句话。
往日都是谢玄安主动,今日猝不及防之下,听冯春时忽而说了一句表露了几分真心的话语,饶是向来面不改色的谢玄安,也一时竟被她说的神色怔愣,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没听到谢玄安说话,冯春时心中也有些疑惑,犹豫了片刻,微微侧目,将目光重新落到了谢玄安身上,正对上他恍然回神,眼中笑意完全不加掩饰的模样。
“表妹此言,实让人喜不自胜,难以自持。”谢玄安微微低下头,低低笑了两声,然后微侧了脸抬眸,眉眼含笑,柔声细语地说着,“得表妹这话,便是死……”
谢玄安的话还没说完,冯春时便猛地放下了茶盏站起身,茶盏落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磕碰声,与一声急促的“表哥”一同响起,阻断了谢玄安未尽的话语。
冯春时垂眸看到谢玄安眉眼弯了弯,一时面庞绯红。她抬手摸了摸发热的耳朵,而后缓缓向下,又摸了摸颈项,和挂在颈项上的南红珠链,神色有些慌张无措,连带着说话都有些磕绊起来。
“表哥,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去署中上值罢?今日并非休沐,若是被发现表哥躲懒,只怕是有许多麻烦。”她说到这儿,刻意将目光转向了屋中的更漏上,停顿了片刻,目光飘荡游移了一会,才看向谢玄安,说道,“人言可畏,若是旁人拿着此事弹劾表哥,只怕表哥也要在圣上面前吃挂落。表哥还是勤勉些为好。”
说着说着,冯春时的语气也越发笃定严肃起来,她的手握着茶盏,随着话语轻轻抚摸着茶盏外壁。
听着她的话,谢玄安也是一脸信服地点了两下头,顺着冯春时的话起身。
只不过,谢玄安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手撑在桌面上,向着冯春时那边微微倾身。
靠近冯春时的同时,谢玄安对她歪了歪头,乌发因着他的动作,沿着肩膀滑落垂下,微微晃荡着,发上清淡的香味也顺势飘到了冯春时的面前。
“表妹,”谢玄安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的双眼,看着绯色一点点漫上她的脸和耳朵,还有颈项,刻意放低了声音,如呢喃一般,说道,“既是表妹发话了,我自然是无有不从。”
说完,谢玄安直起身,对冯春时弯唇笑着,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脚缓缓往屋外走去。
走到门槛跟前,谢玄安忽顿住脚,侧身往冯春时那儿看了一眼,然后同站在门边的云水云月二人吩咐道:“一会你们姑娘若是歇下了,你们且要记得,在午饭之时将她叫起来。莫要让她睡过了时辰,饿伤了身子。”
云水和云月忙低头应了下来,屋内的冯春时瞪了他一眼,出声催促道:“这些事情她们自然是省得的,表哥哪里用操心这些,还是快些去上值罢。莫要被人捏住了把柄,借机上书弹劾表哥玩忽职守,姨父和姨母可又要念叨表哥了。”
谢玄安立时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一副乖乖听话的模样,跨过门槛往外走了出去。
见谢玄安的身影消失在外头,冯春时有些紧张的心神,这才像解开绳索一般,骤然放松了下来。
她向后一倒,靠在身后的软靠上,抬起头看着屋梁,缓缓呼出了一口气,怔怔地出了一会神。
云水也在这个时候,试探着探头进来,看着冯春时,轻声问道:“姑娘,可是累了?要不要歇一会儿?”
冯春时抬手扶着自己沉重的脑袋,缓缓坐直身体,然后从椅子上站起身,对门外的云水和云月温和地笑了一下,说道:“不必了,都这个时辰了,睡了一会儿更不舒坦。还是先进来给我换一身衣服罢,穿着这一身衣服,坐着都难受得紧。”
云水和云月连忙答应着,跨过门槛走到了冯春时身边,一左一右地扶着她,缓缓走进了里屋。
两人动作利索地给她换下了身上沉重层叠的袍服,又卸去周身的钗环。
待云书端着热水进来,一同服侍着冯春时,将她面上的妆容卸去,然后仔细地洗干净脸,这才放下了挽起的袖子,为冯春时换上一身家常的天青色衣衫。
冯春时摸了摸清爽的脸,觉得一时松快了许多,便对云书招了招手,笑着吩咐道:“且去库房中找些布来,不必要整匹的那些,只挑拣些……适合做香囊的料子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