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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封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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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之时,冯春时才将将梳妆完成,摸了摸仿佛被压得短了三寸的脖子,扶着丫鬟的手站起身,一点点往屋外挪步。
待冯春时扶着左右丫鬟的手,缓步挪到侯府大门之时,正好谢玄安骑着马赶回了府中。
他前脚刚回到侯府上,都未来得及将身上的朝服换下,后脚圣上的赏赐和圣旨也一同到了街口。
谢玄安便与冯春时守在府门,等候着赏赐和圣旨到达。
此次来侯府送赏赐和宣读圣旨的宫使,又是见过几次的段大人,身上穿着的袍服与上回来侯府的别无二致,只是瞧着越发整洁干净,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段大人同他们二人客气地寒暄了一番后,这才从袖中拿出圣旨,面对着一众齐刷刷跪着的人,不紧不慢地高声诵读着圣谕。
“承天有令,圣上有谕——冯氏春时,温谨有则,性资敏慧聪慎,行止合度。今特册封为嘉明县主,同享诰命俸禄,冠服仪仗依制而行。望其不改其性,行谨言慎。今赐以下奇珍,彰其荣宠——”
超出预想之外的圣谕内容,让跪在众人听得为止一愣,冯春时下意识就侧头看向身旁的谢玄安,缓缓眨了两下眼,用眼神询问着他。
谢玄安却是微不可察地摇了下头,似乎在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封赏。
冯春时更是有些疑惑,若非谢玄安要求的,为何圣上无端端会封她为县主?
即便是没有封地,空有名头的县主,也不是能随便封的。更何况她并非宗亲之女,甚至连重臣之女都算不上,封她为县主,实在是殊荣太过。
更不用说,圣旨中还特意提及,她虽无封地,但却能享县主的俸禄,这甚至比一些旁支宗亲之女的待遇,要好上许多。
这实在让冯春时摸不准,圣上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此时也并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在她和谢玄安交换眼神,略微思忖的功夫,段大人已将剩余圣旨的内容诵读完毕,目光已垂落到她的身上。
冯春时忙俯身,高举双手,神情肃穆庄重地对着圣旨俯身行礼,口中说道:“冯氏春时,恭谢天恩。此后定当谨记圣谕,恪守圣训,莫不敢忘。”
说完,冯春时才起身,举起双手,神色恭谨地接过了段大人递过来的圣旨。
“恭喜嘉明县主。”段大人将圣旨递给她之后,脸上笑容不变,声音分外柔和,轻轻挪动了下臂弯中的拂尘,笑盈盈地说道。
冯春时借着宽袖的遮掩,将提前准备好的荷包藏在掌心之中,面上笑着同段大人道谢。
然后在段大人扶起自己的时候,借着袖子的遮挡,动作迅速地将手中鼓囊的荷包塞进了段大人的袖中。
虽说段大人和谢玄安关系不错,但宫中要打点的东西本就多,该给的也绝对不能因着关系不错就省了。
段大人面上笑容不变,只是垂落的眼睛,落到冯春时身上之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声音依旧温和,说道:“县主多礼了。圣上自上次之后,便一直对县主多有赞赏,故特破例赐嘉明为县主封号。此后盛京之中,想来少有人敢小瞧县主了。”
冯春时神情一顿,飞快垂下的眼帘遮住了她一闪而过的微妙之色。
她看圣上倒没那么多闲心,还会关注一介孤女会不会受人冷眼。
恐怕这次封赏,还藏着诸多考量,和权衡之术,又赶上太子谋逆,辰王现身几件事接连发生。而这些事不好放在明面上多说,这才将她这只无名小卒拎出来罢?
一个封号,一点封赏,就能解决不少明面上不能说的事情,对于圣上而言,真是一笔再值得不过的买卖了。
谢玄安也在此时走到了冯春时身边,先对她温柔且带着明显安抚之意地笑了笑,再看向段大人,同他温和有礼地说笑了起来。
冯春时站在旁边,默默听着他们二人暗藏玄机的一问一答,面上浅浅笑着,时不时附和几声。
除却这几句附和,其余时候,冯春时见着无事,便一面作出侧耳聆听的模样,一面琢磨着眼下和之后的情况。
对于冯春时而言,这个县主的名头,自然是百利无一害的。对外既有圣上破例亲封的县主之尊,对内也有县主应有的俸禄之利。
之后冯春时在盛京行走,就算不靠忠勇侯府的威势,也能凭借这个县主身份挺直腰杆,虽说比之宗亲公主之女少了血脉,但也是难再有同人低头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冯春时也更坦然了,神色也越发柔和,站在谢玄安旁边,听着段大人如寒暄家常一般的话语,将其中蕴含的意味在心中仔细揣测一遍。
段大人明着是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家常寒暄,实际上透露出来的,却是宫中如今的形势。
冯春时在一旁听了,也对宫中如今的形势,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如今宫中容妃虽倒台了,但福阳公主尚在,且圣上疼爱不减,反倒因着容妃被贬为赵贵人,还特地赐下了不上赏赐给福阳公主,一是安抚,二是表明自己的态度不会因为容妃而有所变化,也是借机敲打一些习惯踩高捧低的人。
冯春时盘算了一下,如今宫中还算有些地位的嫔妃,在容妃倒了之后,估计都不剩多少了。
如今诞下皇子公主的那些嫔妃,不是死了,就是位分低构不成任何威胁,也不知道这等情形,是不是圣上有意为之缔造的。
“如县主这般,得此荣宠的,便是在宫中,也实是难得。”段公公忽而看向冯春时,笑眯着眼睛,细声细气地同她说道,“自然,如县主这般,脾性好,又聪慧的,也是盛京之中难得的了。”
“段大人谬赞了,京中贵女如云,我自然也是有所不及的。”冯春时抿唇,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温声细语道,“得圣上如此赏识,已是感恩不尽,无以回报天恩,只得日后更当谨言慎行。”
段大人也笑着同她你来我往了两句,然后这才开口,以要同圣上复命为由,告辞离去。
送走了段大人,以及一众随行而来,歇息完毕的内侍,谢玄安和冯春时这才转身,安排起府中的下人。
一部分人负责将这些圣上赐下来的奇珍异宝,搬进库房之中,清点造册后,再拿着册子给冯春时过目。
自从到盛京之后,陆夫人前前后后也给她添置了不少宝贝,在府中也拥有自己的私库。如今圣上的赏赐,让冯春时这个私库又添了丰厚的一笔。
剩余一部分人,则是将这封圣旨,收到提前准备好的奉天诰命盒里,再将其小心地供奉在忠勇侯府的祠堂中,摆在香案上,日日得有人去擦拭,以示对圣人的尊敬。
冯春时看着他们小心翼翼的动作,两人合抬着奉天诰命盒,往祠堂的方向走去,忽而就想起了一直被她遗忘在脑后的承勤伯府。
按理说,承勤伯府才是她正经的外祖家,她应当是住在承勤伯府接旨才是。
可如今的情况,她还是万分庆幸,她母亲还有一个陆夫人这样拎得清的姐妹,而不是都同承勤伯府上下一样,糊里糊涂地分不清利害。
不过,之后她被封为县主的消息传出去,承勤伯府怕又是少不了一番登门拜访,拿着长辈的架势和血脉亲缘,企图让她回承勤伯府住下。
可若是真想她回去,又为何在她到盛京前后,一直对她不闻不问?不过是把她当什么都不懂,又好拿捏的孤女罢了。
想到这里,冯春时的神色有些淡了下来,却忽而感觉自己右手被轻轻碰了碰,她下意识侧头看去,正好对上谢玄安温柔关切的目光。
“表妹,可是累着了?”谢玄安端详了一下冯春时的脸色,眼中关切之意更浓,右手下意识抬起,意识到以后,又迅速放回到身侧,“若是累了,待会儿用过早饭,缓一会,便躺着歇息会罢。”
冯春时摇了摇头,往四周扫了一眼,说道:“如今姨母不在府中,我若是……”
“表妹不必担心,府中事务一应有我。你若是有兴趣,便让常岁将文书给你送去,你看着处理便是。你若是觉得无趣,自然也不必勉强,安心歇息便好。”谢玄安露出了然之色,弯了弯眉眼,配合着冯春时的步子,缓缓走在她身旁,语气温柔似水地安抚道。
然后,谢玄安侧头,往后头跟着的下人们那处看了一眼,神色淡了淡,微微提高了声音,语气也颇为冷淡地说道:“若是有不知进退之人,胆敢妄议主子,这府中自然也是容不下这等心比天高之人的,不若放出府去,另谋他处为好。”
那群下人闻言,立刻将头垂得更低,一副诚惶诚恐战战兢兢的模样。
瞧着他们这般模样,谢玄安这才收回目光,重新换回温柔的眼神,看着冯春时,柔声说道:“表妹过得舒心才是正经事,其余的,皆是不打紧的。”
冯春时缓缓眨了两下眼睛,抿唇笑起来,然后轻轻应了一声。
待应声后,冯春时忽而又回过神了,发现本该下朝就去署中上值的谢玄安,此时正跟在她身旁,往自己的院子缓步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