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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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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春风一起吹来的,不只是杏花香,还有血腥味。
太吾这日买了一支街头小妹叫卖的杏花,插在瓶子里。九师妹说要将她绣在绣帕里。
太吾以前也绣得一手好绣工,只可惜自重生这一世,她虽立志练武,却比其他师兄弟姊妹要晚了一些。所以她放弃了其他的,包括绣工,整日就知道练武。
她将拳法舞了一遍又一遍,枪尖上挑千次再万次,连铁镖星都生生磨小了一圈。她有时甚至忘记吃饭,不想睡觉。太吾现在觉得,那时有点像要走火入魔的模样。
直到阿娘搓着她长了茧子的手,看着每天摔打得青青紫紫的小身板,不住的偷偷掉眼泪。
为什么是偷偷的呢?因为阿娘以为她睡着了,其实没有。她当时想将阿娘敷衍走,然后再爬出去继续练。
结果阿娘的眼泪砸在她的茧子上,烫烫的,又轻轻的。
她突然又不想去了,她想陪阿娘多一会儿。前世阿娘走得也早,他们本没有那么多相处的时间。
这回,她也要主动摸掉这些时间吗?即使是为了保护他们呢?
最后太吾那一夜没有出门练武。她睁着眼睛望着床幔,想了一晚上。
第二天她按时起床,按时晨练,按时给阿娘阿爹请安。她却再也不会耗尽气血,不管不顾,只一味用那气性和仇恨当粮食吊着一口气。
日复一日,练武场有她经年踏出的脚印,枪杆子上有她层层印染进去血痕。连墙上都满是她练镖星戳出来的窟窿眼,还是按准头一年一年排布的,越新的窟窿眼越密集,是因为她甩得越来越准了。
她不后悔放弃一些东西,但是经常……或者偶尔,会想,她现在练就的东西,是否能帮她做到自己想做的。
哪怕在那害死自己和全家的卧底贼子和那个山寨已经被清剿了,她依然留有一丝丝不确定。这个不确定,在那逃跑贼子和前世只见过一面的女人身上,被无限放大了。
它就像暗地里潜伏在她脚边的毒物,似乎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扑上来咬她一口。
然后将她此前全部的努力、全部的心血和她生生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痛苦,统统吞吃入腹,大快朵颐。
然而最近生活却一直似春水,温凉宜人。太吾时不时就会被外界的温润和内心的焦灼撕扯。
就像现在,瓶中杏花开得柔美,太吾却在走神儿。
“师姐!师姐!”九师妹放下绣绷,开心的说,“看着前屋好像来人了,莫不是生意上门?”
“咱们看看去。”太吾缓过来,答应道。
来人却不是谈生意的,而是应该在护送镖队的方轻和石铮!
***
“你想好了吗?”二师兄李渔难得严肃地问太吾。他们站在院子里。
新开张的小镖局院子还是崭新的。练武工具和兵器还没有用过几次。一只杏花依然在主屋花瓶中开得鲜嫩娇艳。好一片柔和春光,欣欣向荣。
奈何好事多磨,谁成想第一单就出丢镖这样的大事。
这要是找不回来,镖局分部不说,总部都得跟着关门大吉!
“自然是想好了!”太吾看着他得眼睛,坚定地说。“我是镖局分部的镖头,出了事自然是我去将事了却。要么是取回镖单上的钱货,要么就是拿他们领头人送交官府!”
其实太吾自己也是有私心的。论资排辈虽然他是少东家,但她排行靠后,武艺也不是最好的那个,未必必须是她去。
但是说实话,自从在老家将内鬼和匪寨一起端了。这世上的事就已经不是太吾上一世的模样。
现在太吾走的每一步路,都是崭新的。新的路也许充满希望,也许满是荆棘。
再加上时刻焦灼她的逃跑贼首和南方女人。
她必须知道这件事和上一件事到底是不是有联系!
“乱戴子此人作恶多端,行事又狠辣无情,在江湖上已有五十年凶名!此去定是凶险万分!”二师兄叹了口气。
“少年行镖苦,全身见父母。我晓得。”太吾道。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们也是镖队里的镖师。镖头去了,我们又怎么能不去呢?说出去笑掉大牙,哈哈哈哈哈!”二师兄又试图活跃气氛,奈何没甚么成效。他只得讪讪压下,摸摸鼻子。
“你们真要跟我一起去?”太吾问。
“那是自然,哪有让你一人抗的道理!”李渔道。他扬起一个自以为靠谱的大大笑容。其实在太吾看来依然有些嬉皮笑脸。但她知道,二师兄向来是靠得住的。
太吾点头,两人未有过多言语,已然心照不宣。
***
会友镖局等江湖朋友和前辈们也讨论过,这虽是一家之事,却也不是一家之事。
他今日可以将左家镖局的镖给劫了,明日就可能劫会友镖局的镖。更怕其他匪徒竞相效仿,那镖路可就再无宁日!
留他在江湖上,就是砸了所有镖局的饭碗!
所以,他们会全力辅助太吾一行人!并请他们务必把乱戴子缉拿归案!
太吾感谢前辈们大义!
他们于方轻和石铮到达京城三日后,从北门出发了。
此一行人以太吾为首,五师兄石铮、二师兄李渔为辅。四师兄和六师姐也参与其中。
九师妹最善的是船战,此次陆路缉凶。她、七师兄和曾受伤的十师弟,三人暂时留在分部听候召唤。
据可靠消息,乱戴子出现在劫镖处涌州外二十里松林后,又在京城西面达州和北面蔺州城出现过。且当时出手阔绰,与平日作风不同。
太吾将涌州、西面达州和北面蔺州画了条线。感觉他像是要去北方边境,或者塞外大方国。
若是按照这样的走势,下一步,他很有可能会出现在鲧州或者黎县。
他们打算先向鲧州出发,路上与江湖朋友随时联系,若有新的消息,及时调整方向。
百里路程转瞬即逝,期间他们在任何城镇停留,都会有当地镖局的分部来提供食宿,传递最新消息。
他们大概临时转弯了三次,最后才在北疆边境凛洲找到对方最后的消息。听说,乱戴子协巨款逃向了虎跳关外。
关外是大方国的地盘,苦寒人稀少,补给也容易跟不上。
所以他们在凛洲停留得久一些,做足准备,再出关探查。
这日,六师姐和四师兄去集市采买。太吾、问师兄李渔和五师兄石铮与当地的虎跳镖局的总镖头大弟子萧方金、二弟子李琼娥在茶肆中等待。顺便捋捋最近的形势和消息。
他们二人是虎跳镖局的总镖头张石涛提议的。他言说,关外不比关内,不如加入两人外援,熟悉地形和风土人情,遇事也好便宜行事。
太吾五人正求之不得,于是关外七人小队就此成立。
“不瞒萧师兄,我们此来分别在定州、鄂州和皓州收到过乱戴子此人的消息。跟着他一路转折至此。且我们到的时间和收到他消息的时间,越来越近。也就是我们离他距离上越来越近了。”太吾道。
“那是好事!通往关外群山高耸,春分时节依然飘雪。只要他想过关,必走虎跳关或者黑风关。要是携带财务,则首选虎跳关。此处相对安全些。不像黑风关,常年有各马匪帮派横掠,帮派之间还轮替得十分频繁。想打好关系,都可能拜错山头。”萧万金道。他黝黑阔脸,身高膀圆,左手边立着一根长杆重铁鞭。往那一站,就有震慑力。
“对头!而且我们发现,近两次他走的路,和前四次明显不是直线。”太吾道。
一月里她们星夜兼程地赶路。足迹踏遍大璃国半个北方。甚至找到了乱戴子此人的老家,定州。
可惜这最近的一次,他们和他擦肩而过。只在他老娘处,找到了他留下的财务。
其中便有宋妹妹和她表妹的姊妹头面,两套定制成镜像样式的翠金烟雨钗环中的一套。
由此断定,他们之前的推论不假。
于是这般,他们更是一路奔袭而来。只可惜……
“他知道我们追捕他!?”李琼娥惊到。她脸蛋圆圆,身量微胖,背双剑。剑穗和头上那对短辫子一起摇摇晃晃,很是讨喜。
“师妹莫慌。江湖上这么大的事,难免走漏风声。他们恶徒也有自己的关系网。”萧万金沉着到。
“萧师兄所言既是。我们没办法做到半点风声不漏。但是他做了这般挑衅行为,众镖局不可能不管他,任其逍遥。他自己心里也有数,所以才一路藏踪匿迹,畏畏又缩缩。”二师兄李渔道。
“而且前日的消息,他就在凛洲出现过一次。这是我们离他最近的一次了,若是除去定州的话。”太吾道,“胜利在望阿!”太吾笑开一口小白牙,众人跟着气氛轻松了不少。
“可是,已经开始刻意躲藏的他,出关后又要往何方向躲藏呢?”隔壁桌一对江湖子,粗布麻衣,连所配武器都是临时刀剑铺买的便宜货。除了其中一位背影看着确有八分气韵外,无甚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