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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春 ...

  •   春雪晌午融尽,融了雪水的黑土潮湿未干,半夜便又冻成冰坨子。陆陆续续过路的行人,你一脚我一轱辘地将冰冻的大路压得软烂。

      六师姐双脚踏在冰渣子上,正在负责警戒,好让其他人能休息片刻。这样的排班,一路上每个人都要轮过几回。

      松林低矮,路又泥泞。林子里安静得很。带着温润的南风顺着前路吹在方轻的脸上,带来一丝生人的味道。

      她的背立刻绷紧,眼睛紧紧盯着路尽头影影绰绰的拐弯处。耳朵也全力寻找着来自那风吹来的方向的任何细微动静。

      一个身穿蓑衣,手拿拐杖的行路人,自远处走来。步履缓慢,拐杖沉重。

      渐渐的,他身后出现几道身影,都是一样打扮。他们大概成稀稀拉拉一排,不急不躁地跟着领头人。

      看他们动作暂时不像有危险,但是都是成年人,行李又不多,必须要防备。

      方轻深吸一口气,双手行了个礼,大声问候道:“我们是左家镖局的镖队!敢问对面是哪里的朋友?”

      “……”对方未发一语,只是一味慢慢走着。

      方轻的双手放在窄刀刀柄,徐徐握紧,张口向身后示警,道“朋友们,出来见见客人!”

      镖队众人在听闻她第一声问话时,就已经机警地站起,此时更是抄起武器围住镖车。湿冷的松林阴影下,沉默凝重的气氛蔓延开来。

      “朋友!行走生意都不易,和气生财!不打个招呼吗?”方轻在对方兀自越走越近时,警告道。

      为首之人轻抬斗笠,露水顺着边缘洒下。一双浑浊的三角眼从水帘中望过来。哼哧笑了出来,“小女娃娃,不在家里伺候老汉儿,在外面吃得甚么苦!可惜了!!!”

      稀稀拉拉的笑声从他身后响起。方轻被气得发抖,但话里一点不露:“我们诚心交朋友,你确出言不逊!是不想交这个朋友,还是激将另有所图?!”

      “……”对方笑声渐息,脚步确未停。

      方轻退回队里,这回说不得,得凭本事保住镖车了。

      两只队伍擦身而过。瞬间,为首之人扬起拐杖,猛击向最近的陈叔。

      拐杖带起冰渣子,重重锤在陈叔的刀鞘上。当的一声,震得陈叔虎口发麻。

      陈叔一手举着刀鞘,一手拔出刀身,横刀便向三角眼的腰扫去。

      后面几个蓑衣人,扔掉拐杖,抽出背后的武器。他们趁陈叔与三角眼胶着,越过防线向镖车冲去。

      六师姐窄刀出鞘,刀光雪亮如柳叶。几个刀花武得密不透风,飘飞的柳叶迎上对方的双刀,无孔不入地在对方空门处游走。一个照面便伤了对方两人。

      攻势为之一顿,对方毫不犹豫吹响铜哨。

      又一队蓑衣人自林间冲出。竟是已埋伏许久的同伙!

      五师兄、十二师弟抽刀出鞘,左右夹击。一人左击头,一人右击脚腕子和六师姐一起逼退了第一波蓑衣人。

      此时第二波敌人已奔至镖车前。不攻击镖车,反而向着陈叔群起而攻之。

      五师兄留守镖车不动,六师姐和十二师弟瞬间冲到陈叔身边帮手。

      奈何对方人多势众,他们刚击退三个,对方却迅速补上缺口。陈叔身边始终围缠三到四人。

      陈叔武功再高,但双拳难敌四手。反击了几次后,终是受了伤。

      对方竟像食腐蛆虫般粘了上去!你一刀我一拐,招招往他伤口上招呼!

      十二师弟年纪轻,眼见长辈受困,便发狠往上冲。急躁间连番漏了几个破绽,又被对方抓住机会一刀砍向右腿。

      六师姐飞起一镖星,救了十二师弟的腿。

      自己的双手刀却缺了一只手劲。敌人趁机用蛮力将刀撞飞。将她逼出了战圈。

      五师兄不得已,被迫离开镖车,横刀入场。

      他一来,战场瞬间逆转,几回合便将陈叔从围剿中脱身出来。

      但是对方却仍然不退,仗着人多势众,开始将他们往飙车方向一步一步逼迫。

      六师姐一边镖星辅助队友,再找机会去寻失了窄刀。她刚找到插在草丛里的刀,便见另一方向,又一波蓑衣人正狂奔而来。

      她立刻高声示警!返回镖车处回防。柳叶窄刀再次与阔刀对撞,火花四溅!

      踢走第三个冲上来的蓑衣人,她明显感觉体力消耗已经过大。

      陈叔三人数次试图冲过来,都被前两波蓑衣人紧紧缠住做败。

      突然陈叔刀柄一折,卖了个破绽。对方一刀劈在他左肩,他趁机将刀自下而上狠狠上挑。三角眼斗笠破碎,脸上刮出一道血痕!包围圈破口!三人脱兔般冲出!

      此时方轻已跟第三波蓑衣人车轮战,他们将她步步逼出镖车近前。

      陈叔三人将方轻扯出战场,一行人刚汇合。

      那边蓑衣人改变了战略,留一部分人围住四人,专门缠斗,却不再大力搏命。

      方轻正惊讶。陈叔大喝一声:“不好!镖车!”

      只见剩下的蓑衣人几刀砍掉镖车的车锁。他们连推带拉地将财货和镖车马,一股脑儿全带走了!

      “贼子尔敢!”十二师弟怒骂不止。

      可包围圈层层缠绕,四人均脱困不得。

      及至镖车马在大陆尽头隐于青青山色。这边蓑衣人才一声呼哨,集体撤退。

      十二师弟脱力单膝跪地,刀狠狠戳在冰渣子里,溅起的冰水挂在他通红得脸上。

      方轻也垂下窄刀,低声道:“陈叔,怎么办啊?”

      陈叔沉默半响。他左肩伤口渗出的血,腾腾地冒着热气。

      五师兄看陈叔不语,握刀的手禁了松,松了又紧。最后他迈步便要追去。

      陈叔长叹一声,道:“别追了!”

      五师兄的脚步停在十几米外,握刀的手垂下。“陈叔,咱们丢镖了……”

      “我知道……这镖,今日你去了,也是追不回来的。”陈叔说。“领头儿此人名唤戴得青,江湖人称乱戴子。他没有固定的地盘,经常流窜做恶,做事又不讲规矩,只看钱财。只是他何时纠结了这么一批手下?若是让他做大,倒霉的可就不止咱们一家了。”

      方轻闻言,立刻急道:“那我们赶紧回去告知左镖头!”

      陈叔:“来不及了。咱们离他太远。还是回京城。既有咱们的分部,又和其他镖局在一起。大家伙商量一下。这种隐患不能留!”

      其余三人都道好。于是他们抓紧时间整理行李,包扎伤口,清点武器。只可惜行李和镖车一起被带走。一时缺衣少药也无粮食,只得先草草处理一下。四人相扶相持着,靠双脚走到了最近的村镇。幸好遇见好心的乡亲,终得相救。而后陈叔留在此处养伤,十二师弟陪在身边照顾。五师兄石铮和六师姐方轻身体尚好,负责回京城送信。

      彼时京城太吾处,仍在积极地开店招揽生意。她尚不知晓此处凶险,也并不知晓自己,将展开怎样一段跌宕奇诡的旅程……

      和春风一起吹来的,不只是杏花香,还有血腥味。

      太吾这日买了一支街头小妹叫卖的杏花,插在瓶子里。九师妹说要将她绣在绣帕里。

      太吾以前也绣得一手好绣工,只可惜自重生这一世,她虽立志练武,却比其他师兄弟姊妹要晚了一些。所以她放弃了其他的,包括绣工,整日就知道练武。

      她将拳法舞了一遍又一遍,枪尖上挑千次再万次,连铁镖星都生生磨小了一圈。她有时甚至忘记吃饭,不想睡觉。太吾现在觉得,那时有点像要走火入魔的模样。

      直到阿娘搓着她长了茧子的手,看着每天摔打得青青紫紫的小身板,不住的偷偷掉眼泪。

      为什么是偷偷的呢?因为阿娘以为她睡着了,其实没有。她当时想将阿娘敷衍走,然后再爬出去继续练。

      结果阿娘的眼泪砸在她的茧子上,烫烫的,又轻轻的。

      她突然又不想去了,她想陪阿娘多一会儿。前世阿娘走得也早,他们本没有那么多相处的时间。

      这回,她也要主动摸掉这些时间吗?即使是为了保护他们呢?

      最后太吾那一夜没有出门练武。她睁着眼睛望着床幔,想了一晚上。

      第二天她按时起床,按时晨练,按时给阿娘阿爹请安。她却再也不会耗尽气血,不管不顾,只一味用那气性和仇恨当粮食吊着一口气。

      日复一日,练武场有她经年踏出的脚印,枪杆子上有她层层印染进去血痕。连墙上都满是她练镖星戳出来的窟窿眼,还是按准头一年一年排布的,越新的窟窿眼越密集,是因为她甩得越来越准了。

      她不后悔放弃一些东西,但是经常……或者偶尔,会想,她现在练就的东西,是否能帮她做到自己想做的。

      哪怕在那害死自己和全家的卧底贼子和那个山寨已经被清剿了,她依然留有一丝丝不确定。这个不确定,在那逃跑贼子和前世只见过一面的女人身上,被无限放大了。

      它就像暗地里潜伏在她脚边的毒物,似乎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扑上来咬她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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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大家的支持! 另一篇已完结短篇,欢迎品尝:《我搭档天下第一帅[快穿]》 *** 以下是囤稿中的预收文,欢迎品尝~ 《复古梦核·电影皇后》《冷脸西装男突然对我喵了一声!》《可拿露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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