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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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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队,曾经声名鹊起。然而在当今,却鲜有人提及。
赵德渊老师傅,是40年前接管的这一摊子事儿。
也没别的想法,就是替驾鹤西去的他的老师傅继续当个班,顺便领份月钱。
积年累月,这两任家主均未重用过这个队伍。所以管事儿的层层抽成,原本不多但稳定的月钱也越来越少。
饿得小徒弟一个劲儿啃咸菜,喝稀粥。
这天,半寒不暖的春风呼呼吹进他在城外的破落院子。这个没怎么收拾的柴院子,也是他老师傅留给他的。如果不出所料,也会由他再留给小徒弟。虽然小徒弟傻了些,也爱抱怨。但谁叫老汉他这辈子没娶妻,也无儿无女呢。
赵德渊抽着旱烟,噗噗吐着白气。小徒弟一边啃咸菜一边咳嗽。小徒弟一副“实在受不了了”的样子,道:“师傅诶……你的烟是不是进水了……”
“是有点进水……但是不能浪费。”赵德渊继续抽着冒白气犹如灶王爷入镇般的烟袋锅子。
小徒弟这回真的是“实在受不了了”,他把咸菜和稀粥挪到院子外面,好歹挡一挡烟。
小徒弟背着风,一手拿着半个咸菜,一手端着破了个豁口的粗瓷碗,趁着还有一丝余温,赶紧将粥灌进肚子里去。
“吸溜……吸溜溜……咳咳咳咳咳!!!”
“毛毛躁躁!想什么话!将来哪个闺女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我都替那未过门的姑娘心寒!”赵德渊嫌弃道。
他将烟袋锅子往破凳子沿儿嗑了嗑。磕出新灰加旧灰。灰灰重叠,积累在凳子沿儿,留下几个大小不一,深浅各异的小黑圆圈。圆圈儿有的是实心儿的,有的还有点儿空心儿的意思。那可能是因为挨磕的时间比较短。
“不劳您费心!”小徒弟叫唤道,这嗓子倒是挺有精神。这小子就是对八字你都未见的“媳妇儿”执着。
“嘿嘿嘿!”赵德渊啃哧啃哧嘲笑他。一点不记得年少时追女子未成,伤心欲绝的惨样。
小徒弟拎着破碗和咸菜又跑了进来。“师傅!您看看去,刚才好像有个人来,我咳嗽得狠了,怕是眼花。”
“甚么人来?能有甚么人?净折腾你老师傅我这把嘎嘣作响的老骨头!”赵德渊气不打一出来。但他依然从矮凳上站起来,骨节还应景儿地嘎嘣、嘎嘣响了几声。
他站起来后,锤锤腰,“哎呀……”一声运运气。这才将眼皮抬起,看了站在门口的青年一眼。
嚯!真的不是小徒弟折腾他。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青年。十八九的年纪,面若冠玉配桃花。身量也不错,看起来平素也练习练习些拳脚强身。身穿粗棉短打练功服,衣裳的剪裁和封边手法却细致匀称。
能找到这里,定是美家派来的人。看年纪和气韵,不像是小斯家臣。但看衣着朴素,随身又无侍从打点,也不像个主家的主子。
赵德渊又嗑了嗑烟袋锅子,干脆大大方方问起:“来着何人?”
“晚辈美愈!”美愈,也就是柳愈,打从进了这条巷子,就有点儿蒙。
他想到了燕子队现如今快销声匿迹了,必不能过得有多么光鲜辉煌。
但是这柴院儿,柴院儿外啃咸菜喝稀粥的年轻人,进得柴院儿后连从凳子上站起来都得嘎嘣两声关节响的老汉,让他震撼三联。
他寻思着,莫不是来错了地方?
于是他礼貌应答,开始确认自己的路痴。
柳愈抬手行礼,朗声道: “晚辈美愈!美家第二子,庶出。昨日求得父亲美衡家主大人的应允,来燕子队找队长赵德渊先生,认个师傅学习一下本事。”
“哧……”小徒弟笑出了声,“老师傅,主家让你再收个徒弟!”
“笑甚么笑!严肃点!”赵德渊飞了他一记眼刀。
小徒弟应刀跑到了门外。不一会儿又探出了个毛燥燥的脑袋,支棱起两只招风耳,明目张胆地“探听”起院子里的消息。
“……”美愈的心更凉了……
他头一次恨自己不是个路痴。
“咳!原来您就是赵德渊老先生,失礼!失礼!”他努力平复下内心的失望。想着既然来了,就不要空手而归。先打听打听虚实再说。
赵德渊摆摆手,“你礼够多的了。”
他转身进了屋子,美愈也跟着他迈步进来。这破屋能支撑到现在,真是个奇迹。他又震撼了一把。
美愈不自觉的把脚步放轻,生怕动静大了,震碎一块朽木,让老人家夜里还要吹冷风。
“徒弟不徒弟,家主说了算。但是小老儿有一番好奇。是你主动问家主要来的机会?”赵德渊在破木窗前,沟壑纵横的脸被明灭的日光映趁得像个得道高人。
美愈不禁心生敬意,暗道自己少年托大,有几分斤两就妄议高手外表!
他郑重道:“没错!是徒弟自己主动要来的!”
赵德渊挠挠后脑勺,“你来着儿干啥?咱们这些年就混个月钱罢了。外带捡了外面那个傻徒弟养老。你们主家什么高手找不到,来小老儿这儿分那份子月钱?你没看见徒弟他还在喝粥?再分摊一人,就连咸菜也无咯!”
美愈愣了愣,忙解释道:“不敢!不敢!怎敢让师傅破费?”
他见赵德渊又抽出眼袋点烟,灵机一动道:“我还会每月束脩奉上。”
赵德渊眉头一动,脸色疏朗了不少。正待他要应下这烟草做束脩,小徒弟在外面干嚎:“要饭啊!饭啊!”
气得赵德渊一敲窗框,“说的啥话嘛?!”
窗框一阵抖动,哐啷一声寿终正寝,跌落尘埃中。
美愈拳头紧了紧,道:“师傅好身手!”
赵德渊正尴尬,见新进来的便宜徒弟这般懂事,递了台阶,便舒舒服服地下来了。“好说!好说!”
“师傅啊!”外边的傻徒弟也窜了进来,着急忙慌道:“这下半月下锅的米咱们还没着落呢!”
美愈立刻回道:“我明日就给师兄带些米面粮油。”
他便宜师兄张大嘴巴,似乎是没见过这样人傻钱多的,阿不,财大气粗的师弟。
这话却是不假的,因为他打出生起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师弟。
“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赵德渊在心里暗暗羞愧。怎把小徒弟教导得这般穷酸!“唉……”他愁得又抽了一口烟袋,咳嗽着呛出又一股白烟儿。
“那么今日,美愈小儿,你就是我赵德渊的徒弟了!”赵德渊尽量挺直佝偻的身板儿,想把傻徒弟刚刚丢的面子挽救挽救。
“是!师傅!”幸好新徒弟这边还是很给面子。
赵德渊点点头,满意的抽起烟袋锅子。“咳咳咳……”顺便扇走不合时宜的白烟儿。
***
灶台上的烟气云遮雾罩,美愈(柳愈)望着被晚霞晒红的烟气暗暗叹气。
“别叹气了!”太吾一边看锅里的食物是不是熟了,一边继续安慰柳愈。
她用勺子舀起一勺炖的软烂泛沙的土豆儿块,尝了尝咸淡。似是觉得有些淡,又撒了把盐调味,再用勺子搅匀。
今日做得是小鸡炖蘑菇土豆。太吾喜欢炖得软软的土豆儿,最好是轻轻一按,就化开的那种。配米饭吃特别香,很入味。配馒头吃也很不错,可以当酱汁。
“船到桥头自然直嘛……”她又抽空道。“当初我们家跟那个和土匪一起坑我们的坏人斗智斗勇的时候,你可没有这么担忧。”
“那怎么一样?”柳愈帮着她添柴,烧大火,收汁。
“不一样有不一样的解法。”太吾道,“我们不还是会在一起?”
“嗯?你说又说什么呢……”柳愈的脸颊不知是被柴火熏的红彤彤,还是听见这话自己红彤彤起来。
“我是说呀,咱们一起努力嘛!总会有办法的。”太吾说。
“你这话听着就是纯纯的没有内容的安慰。”柳愈抬头望向太吾,火光中她的大眼睛闪着润润的光。
“咳咳,”太吾扇了扇口鼻前的气,“火小点儿,烟太大了,熏得慌。”
“哦!好!”柳愈赶紧往出拽柴火。使劲使大了,一不小心全拽出来。两人又着急忙慌往里填柴。一通折腾下来,将将在快糊未糊的边界上停了下来。
两人赶紧趁菜还没显出失败的样子,一口气盛了几盘子出来。
太吾累得抻起胳膊,“哎呀……可比打一套拳累人……”
柳愈笑了笑,道:“既然这样,以后我勤加练习。都由我来做饭吧。”
“哈哈哈哈哈!”太吾笑得前仰后合,“哎呦”一声撞到了灶台边。
“笑什么……”柳愈越发窘迫,却没想到说错了什么。
“你看你虽然愁眉不展。但还是好好计划起将来了不是?可见你心里也是觉得能过去的。”太吾笑声渐息。
“而且,我当初家里那么多破事儿,也没把你排除在外。还力图将你去拽了进来,你可怨我么?”太吾问,她的大眼睛在半明半暗中格外清晰。灶房氤氲又美味的气息萦绕两人身边。
“自然不会!”柳愈郑重地回答。
他刚伸手打算捋一下太吾的碎发。就听外间“啪嚓!”一声巨响。十师弟咋咋唬唬的声音贯穿脑袋瓜:“不好啦!!!!!有人要踢馆啦!!!!!”
太吾悚然一震!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踢馆!安的什么见不得别人好的坏心!
她转头就往外间冲去!
捉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