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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岭南 好心被人当 ...

  •   正和十四年三月中旬,徐春闻和谢桃花游历至沂兴听闻岭南大疫,遂就近赶马前去。
      岭南气候常年湿热,因其水网密布又属病媒蚊虫孳生地,瘴气肆虐横行问题未解,眼下又值洪水泛滥期,待徐春闻和谢桃花赶到,此地多处的灾情已然不可控。
      虽说谢桃花跟着徐春闻到处游历的这四年里也顺手援过不少灾,但像这般大规模的岭南瘟疫他还是第一次见。
      灾情最严重的往往是更为偏远依山傍水的村庄,但由于这些地方极为贫瘠,本土医者都不愿意常去,村里至多只有一两个蹩脚大夫死马当活马医,所以只要疫情一日不被控制下来,在这些地方遇难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徐春闻带着谢桃花沿岭南关口一路深入救人,寻着河流找到一座小村时从当地村民口中打听到在这条河流上游还有一条小村。
      哀鸿遍野。
      此地的情况看起来比他们此前见过的都要严重,还留在村里的大多都是行动不便或病入膏肓的人,更多的是二者兼有的老人,可即便如此小村里至少还有几十户人家,肉眼可辨刚被大水冲浸塌陷过一部分的房屋、遍地都是肆意孳生极有可能是传染源的蚊虫、最为骇人横在河边无人料理的动物残骸......就连飞禽走兽都难以忍受,可见眼前景状已经不适合任何人类居住,而徐春闻与谢桃花会出现在这里,根源就在于这些堆积在河道上游的动物残骸。
      “我验那些患者的病根时,发现诱因同是水源秽恶,如此看来,确实是上游畜骸腐溃导致水毒加重了疫情。”徐春闻拧紧了眉在河道边蹲下,抽绢缠手拾起一只看起来刚死不久还算新鲜的鸟仔细瞧,谢桃花紧随其后却在靠近的一刹那被恶臭难忍逼得猛然止步。
      “有被淹死的,病死的,饿死的......反正不管怎么死的,只有尽快将这些残骸清理干净,才不会叫下游的村庄疫情愈发严重。”徐春闻沉思道,“这附近的几处村庄可就靠着这条河流。”
      徐春闻自然是要扎堆病患的,那么清理河道的艰巨任务就落到谢桃花肩上了,这条河不算浅,河底距河面足有两人高,由于河水污秽,人是必定不能下水的,所以谢桃花只能站在岸边用内力将河中浊物吸出来,吸不干净的时候还得人力造工具去捞,这活干起来异常费劲,外加当地气候炎热,像谢桃花这般血气方刚的习武之人没一会儿便饱受大汗淋漓之苦,可袖挽不得、裤脚不能卷,这覆在脸上的面衣被汗水洇湿后黏在口鼻间又难受得紧,他刚有将面衣掀开个小口透透气的举动,远在病人堆里却不知如何做到眼尖的徐春闻就会精准飘到他面前严肃警告他面衣是无论如何都不准摘的。
      谢桃花苦不堪言却只能乖乖听话,还不等他多和徐春闻讲两句话,徐春闻又早飘回那些根本离不开他的病人堆里了。
      可明明这一路走来,各种忙活得最多的是徐春闻,他却在所有人面前总是一副不知疲倦的模样,轮到谢桃花歇息时他就爱盯着徐春闻忙活的背影出神,就好似他永远不会累一样。
      其实这座小村庄里并不止他们两个年轻人,还有一个——现下正在徐春闻身边给他打下手。
      这是徐春闻在村里挨户看诊时碰面的小姑娘,发现这个小姑娘时他和谢桃花都有些意外,只见这小姑娘穿着和村民如出一辙的粗布衣,简单扎条辫子垂在肩侧就是她全身上下最特别的装饰,淳朴却难掩其清秀,她瞧着和谢桃花差不多大,覆着面衣只露出一双谨慎的眼却不似病重之人,问了才知道,这座村是东来村,而她叫陈小意,也是这的村民,自疫病在山村里爆发蔓延后,村里能走动的年轻人几乎就跑剩她和其他决心留下来帮忙的几个了,可到了现下也只剩下她一个了。
      “他们为何没能坚持下来?”谢桃花本意是想打探更多有关这座小村的讯息。
      “死光了呗。”却不想在得到小意姑娘的回答后他顿时心生几分歉疚的悔意。
      起初陈小意并不信任他们,除了向他们交代村里的基本情况外,再不愿意与他们多说两句话,将他们晾在一边特不待见他们,谢桃花就觉着这小姑娘看起来确实是哪都好,但想不明白她为何说话如此尖酸刻薄,待他们的态度也是。
      徐春闻耐心向她解释他们是云游路过此处有心帮忙的,这小姑娘却横眉竖眼冷道:“你说你们是好人?哼,这世界上的好人分明早就死光了!”
      “喂!你怎么说话呢!”谢桃花不满徐春闻平白无故如此吃瘪,正要发作却还是被徐春闻及时伸出的手背挡回身后。
      从徐春闻溢满安抚意味的眼神中,谢桃花一如往常神会成功:稍安勿躁。
      “你看你看!演都不演了,凶态毕露了吧!”陈小意就这般凭着一张尖酸刻薄的嘴亲自打碎了谢桃花对他还算不错的第一印象,只觉自己活了十七年都没见过这么刁蛮任性的姑娘。
      “我?我凶相毕露?大姐你没事吧,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人的难道不是你吗?”谢桃花毫不怀疑,倘若不是徐春闻见局面逐渐变得愈发不可收拾先动手点了谢桃花的哑穴,他会本着不能对手无寸铁的小姑娘动手的原则用嘴上这把剑将她杀个体无完肤。
      后来还是徐春闻当着她面及时救下了一个忽发急症的病患,陈小意才信他不是骗子,至少他还是有救人的真本事,而谢桃花却被气得不轻,他自认还算侠肝义胆,可毕竟不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医者,没有像徐春闻这样大的肚量和宽心,从他们日夜兼程一路奔波赶到此地却遭如此轻视起,谢桃花心中不免生出强行扛起徐春闻打道回府的念头,可他心中又比谁都清楚,徐春闻是不可能同意的,或许常人很难理解,但事实却是,当独善其身成为常态,急公好义就很难被多数的人理解了。
      昼深夜浅是岭南的常态,马不停蹄干了一整日的人只有趁着夜幕低垂之际才得以喘息片刻,所幸经过这一日的辛劳,东来村大部分病患病情都稳定下来了。
      戌时近尾声,徐春闻在他和小意临时搭建成的灶台上出锅了最后一道硬菜,其香气浓郁引得周遭垂涎者不在少数,可纵是一向心善慷慨的徐大夫都不肯让步将这锅香菇炖鸡分出去,这一路赶来耗在途中的粮食太多,分的分丢的丢用的用,他们现下在岭南此地又不方便补给,所以这锅用去了他们身上自带的最后一点食材做成的香菇炖鸡之后,谢桃花还想吃的话就得等到他们离开岭南,徐春闻依着目前这个情势估算过,还得有一段时日。
      虽常言道穷山恶水出刁民,但徐春闻觉着这个小村里的人还是像陈小意这样淳朴的占多数,而且他们都很听陈小意的话,现在的陈小意对自己和谢桃花也少了许多敌意,所以徐春闻可以放心将菜上好桌后耐心等着谢桃花回来。
      虽说谢桃花将河道上游引起水毒的畜骸都清理干净了,可要排净整条河流的余毒还得其自滤七日,也就是说这七日内沿河的村民最好都不要取用这条河中的水,这就难办了,因为死水会孳生蚊虫,当地村民没有储水的习惯,像平日正常饮用、烧饭、洗澡、农田灌溉都用的活水,而这附近除了这条河流最近的活水来回也要翻两日山路,且途中瘴气肆虐人很难完好无损地回来,但七日不用水叫习武之人勉强能接受,于清一色的伤患就是生死存亡的挑战了,所以谢桃花想了个办法,当即撂起铁楸带上几个附近村庄还能动还能干活的壮汉去凿井了。
      这一去便是大半日,不过也幸而去的人是他谢桃花,这口水井才能半日就凿出来。
      谢桃花扛着铁楸三步并作两步沿着河流上游的方向往前跑,眼看着百步之后就到东来村了,谢桃花却先被香菇炖鸡的飘香勾了魂。
      "哎,徐大夫,他回来了!"陈小意本还在一旁帮徐春闻整理药材,无意中抬眼的间隙却碰上一抹脱于夜色的鲜妍撞入眼帘。
      白日里天光如昼剑,人就是穿得颜色再鲜艳都稍显逊色,但夜里哪怕只是像谢桃花现在身上一袭红衣黑袖的劲装都抢眼得很,何况还是放在大多都是粗布裹身的当地。
      “哟,还叫上徐大夫了,你这女人怎么变脸变得如此之快?”谢桃花耳力极好,当场嗔怪。
      “谢少侠,白日里是我有眼不识好人心,是我错了,你若是还气,尽管骂我就是,我不还嘴。”不过半日没见,这陈小意与先前相比竟跟换了个人似的,这会儿倒符合谢桃花见她第一面时对她小意温婉的初印象了。
      谢桃花就知道给所有见过他和徐春闻的人最多半日时间,都会无一例外地折服于他们过人的皮相和独具的魅力之下!
      谢桃花本着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江湖性情,正要甩甩手说两句大恩不言谢的漂亮话,那只举到半空的手还没动两下就被人手疾眼快地捉了去。
      “怎么弄的?”
      闻言谢桃花才注意到原来自己的手背上不知何时竟长了一道蜿蜒的血虫,此时被徐春闻捉住手腕,看着还像条能再往皮肉里长的红线,反正都比徐春闻现在这张阴翳的脸瞧着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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