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谢桃花眼》莲池一隅

5、江湖 一个人人心

　　谢桃花也有点步徐春闻后尘的迹象，平日里在隅青山派除了小师妹文蕙，都没多少人与他交好，原因多半是他有一层特殊的身份——徐春闻的亲传弟子。
　　因着上回那件事情，整个隅青山派都知道了家主夫人与徐春闻不和，还想在门派里混出名堂的人不敢开罪家主夫人与徐春闻的人相近，心里敬重徐春闻但也不敢亮出立场的人就坚持与谢桃花保持相敬如宾的距离，这样的关系也是实在难亲近，同龄人尚且如此，更别说谢桃花能在门中寻到忘年交了。
　　“文蕙，你总和我一起玩，不怕家主夫人责罚你吗？”每每谢桃花看见文蕙时，都会想起他二姐谢容，并非长相相似，而是她们都有相同的志向。
　　都心向江湖。
　　“我不怕，在我眼里家主夫人不是这样肚量小的人。”文蕙早就与谢桃花说过，她是因为家主夫人才入的隅青山派，她打小就想拜师学武仗剑江湖，可家里人却以她一介女流不该整日抛头露面为由不同意她这个想法，不仅不让她习武，还逼着她尽早寻户好人家成亲，文蕙不愿意便逃到隅青山派，是家主夫人在听了她的遭遇后向她打开了隅青山派的大门。
　　后来的事实证明，邓明娴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肚量大，她容不得自己眼皮底下有半点可能对自己所求造成威胁的潜在风险，如今这般不闻不问的做派，不过是根本没将这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放在眼里。
　　“我才不喜欢她，就是因为她，徐春闻才总要去偏远寒冷的地方出诊，每次回来身子都要差些。”谢桃花不止一次向徐春闻抱怨过，为了让他少去这些地方软硬兼施不计其数，可到头来终是敌不过他绵里藏针的一句“有些地方总是需要有人去的”。
　　“那旁人去不行吗？”
　　“那些贫瘠之地病患众多，病症多变，旁人去未免有我去管用......”
　　谢桃花不可能真将气撒在一心为人的徐春闻身上，便将账全算到了任务下达者邓明娴的头上。
　　这时的谢桃花还不知道，徐春闻此举有一部分原因在他。
　　“或许家主夫人总让徐师叔到处去救人，是想锻炼他？”文蕙道。
　　“扯吧，他徐春闻的医术还需要锻炼？整个隅青山派上下，他凭医术自居第二，谁敢称第一？”谢桃花冷笑一声。
　　“所以也可能是有些病人确实只有徐师叔能看啊，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想以徐师叔的胸怀，他也是很乐意的。”
　　“他倒是乐意，我却只想他好好活着，现在我可只有他了。”徐春闻从冀州回来过年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不知不觉谢桃花已经在隅青山派过了两个春，眼下又快要入夏。
　　“徐师叔听了你这话想必会很开心。”文蕙笑道。
　　“收回收回！简直酸掉牙了！你可不准告诉他，不然可有他好得意的。”谢桃花呲牙咧嘴好不自嫌，却把文蕙逗得笑起来前俯后仰。
　　“谢桃花，你不必太过担心，徐师叔做事向来沉稳有自己的考量，而且他并非无牵无挂之人，哪怕是为了你，他都不会让自己有事的。”他们话毕分别前，文蕙认真想了想还是决定一本正经对谢桃花道出自己心中所想。
　　这句话支撑着谢桃花笔墨蘸思念给远在他乡的徐春闻苦苦回信的无数个日夜。
　　正和十年三月六日，徐春闻二十一岁，谢桃花也十三了。
　　“臭小子，又长高了不少嘛。”这次徐春闻从陇西回来，他们已经有整整四月未见了。
　　谢桃花一改往常怕牙酸爱躲的反应，倒是乖乖定住让徐春闻摸脑袋揉了个够。
　　“嗯，不错，真乖。”徐春闻像撸小狗一样将谢桃花揉圆搓扁搓够本了才舍得撒手，实则是被忍无可忍的谢桃花一把推开的。
　　徐春闻察觉出谢桃花闷在身边一言不发必有蹊跷，就以为这人是气他这一走说好了最多三月的，结果又是遥遥无期，便讨好地往他碗里多夹了一筷香菇炖鸡里的鸡，想着哄哄人。
　　谢桃花无动于衷。
　　徐春闻灵活变通，又往人碗里多夹了一筷香菇炖鸡里的香菇。
　　谢桃花置之不理。
　　徐春闻瞄了一眼桌上那碟红枣蒸排骨，计上心头夹了颗最大的红枣就要往谢桃花碗里放，结果被谢桃花眼疾手快一筷子挡了回去。
　　“臭小子，这下不装聋作哑了！”徐春闻将筷子不轻不重地落回桌面，两臂交叉抱于胸前。
　　由于今夜的气氛有些古怪，他们尴尬对视的一瞬间，还是徐春闻先受不住破冰：“我在陇西带回来那些小玩意都是嘉州没有的特产，你可还喜欢？”
　　徐春闻知道谢桃花在徐家也许没有在谢家那般自在，但吃穿用度这些他必定是不缺的，毕竟谁也不敢苛刻他徐春闻的爱徒，所以就想给谢桃花选点嘉州没有的新奇小玩意带回去讨他欢心，可他走遍陇西的集市挑来挑去能找到的稍微有趣一点的小玩意实在不多，还大多是些民间手工艺品，说实用并没太实用，主要作观赏作用。
　　“嗯，有些很可爱，有些看着就很能辟邪。”谢桃花嘴上如此说，但只要是徐春闻特意给他带回来的，就连那些往来的书信都被他一封不落地珍藏在自己的木屉子里。
　　徐春闻看破不说破，轻笑着又给他添了一筷子菜。
　　谢桃花终于动筷，不过才吃了没两口神情又凝肃起来，再最后犹豫挣扎了会儿终是将憋在心里一夜的话问出了口：“徐春闻，我们出去好不好？”
　　徐春闻以为谢桃花是在隅青山派日日读书练功连轴转闷久了想出去游山玩水，便欣然答应：“好啊，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谢桃花顿了顿，试探性复问：“你当真会同我一起？”
　　徐春闻不容置疑：“我是你师父，你是我徒弟，你去哪我不得跟你一起？”
　　徐春闻的话如同给了谢桃花一颗定心丸，让他郑重其事道：“徐春闻，我们去闯荡江湖好不好？以后就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