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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师父 谢桃花上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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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和八年九月三日,徐春闻重回隅青山派,还带回来个新收的徒弟。
谢桃花,男,幼学之年。徐春闻前段时日到隅州出诊顺带给一户农户看诊时,意外发觉这农户家的小儿子十分有学医天赋,且本人也很有求学意向,于是爱才心切的徐春闻在征得他们家人同意后便将谢桃花带回来了。
左右不过是多了个小孩,这在隅青山派并非一件新鲜事,因为门派中每年都会挑一个合时宜的时间面向全江湖招收新的学徒,大家会对谢桃花有所好奇不过因为他是徐春闻收下的第一个徒弟,见他的人多了逐渐相信他不过是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普通小孩后对他的新鲜感也消散得快,等到再过得久些,当日为何家主夫人会与徐春闻发生争执的事情也随着门中的一切貌似又回归正轨在许多人心中不了了之。
在门派中大多弟子眼中,这横竖不过他们徐家的家事,纵使这徐春闻与家主夫人之间再不合,他们关上门来窝里斗再不对付,到了门派外边,总是不得不继而摆出一副同气连枝的慈孝好架势,万不能被有心之人借题发挥了去。
这不,远在冀州的徐春闻寄回隅青山派的信一到,家主夫人便派人马不停蹄地到冀州接他去。
如今已入腊月,连嘉州都时有大雪,谢桃花不敢想象此时的冀州会天寒地冻到何种程度。
两月前徐春闻告知自己他要去冀州一趟时,谢桃花第一反应是担忧他体内的寒症。
知道徐春闻身患寒疾是在他从隅青山派回到那小破庙寻自己时,那会儿谢桃花有乖乖听徐春闻的话将自己藏得很好,却忽然听见破庙虚掩的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倒地声,在精神高度集中屏息凝神分辨出外头有活人微弱的呼吸声后,他心中莫名七上八下乱成一团,却耐不住好奇轻手轻脚扒上窗沿往外瞧,在发现晕倒在门前的竟是徐春闻后大惊,小小的身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徐春闻搬回庙中,当时分明还未入冬,徐春闻却像被泡在雪水中遍体生寒,谢桃花哪里见过这样的徐春闻,好似只剩一口气吊着了,只有身体还被冻得无意识直打摆子,他吓坏了,却怎么也在徐春闻身上找不到伤口,急中生智拔了徐春闻腰间的佩剑费好大劲将庙里凡是木做的东西都劈了砍了当柴烧着给他取暖这才堪堪救回他一条命来。
但谢桃花体内没多少内力,用剑是凭着蛮力又劈又砍,待徐春闻醒后他有些抱歉地将那柄被砍出好几个豁口的剑递还于他。
徐春闻却只是无奈一笑:“无妨,回去再换一把就是了。”
“往后我定会赔你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谢桃花的话字字入心。
“不必了,这宝剑离鞘,能否削铁如泥还得看用它的人,我武艺不精,再好的兵器到了我手里不过都是暴敛天物。”徐春闻苦涩。
“可是这寒疾的缘故?”徐春闻没说,谢桃花却看得出其中另有隐情。
徐春闻是个十分聪慧的人,以他小小年纪就能参悟成摞医书的悟性,他在武学方面始终无法突破自我想必不是无法开智的缘故,多半是身体的问题。
面对谢桃花的疑问,徐春闻没有应答,便是默认了。
自谢桃花随徐春闻回隅青山派后,作为谢桃花的师父,徐春闻平日里除了像往常一般四处出诊治病救人,还多了一项职责要务,便是教学徒弟。
在徐春闻依谢桃花现下的实际情况制定好合理的教学目标后,无论徐春闻是否在场,谢桃花是每日都要严格按照此时间安排学习和训练的。
秉持着“医武同源,内外兼修”的教学理念,谢桃花每日寅时便要起身晨练,于山林灵气充沛处修炼内功心法,若正逢徐春闻在门派中,他会在侧辅以调息。
卯时用早膳时,徐春闻会提前为他备好药膳,诸如山药粥补脾肺,枸杞明目,几乎每日都不重样,即便他不在的时候为防这小子挑食不吃或少吃,徐春闻也会吩咐人督促他必须将早膳吃好,时间长了,谢桃花光是因为每日的早膳就通了不少药理。
用过早膳后谢桃花会到门派中的学堂与众弟子一同读医书,于谢桃花而言虽多少有些枯燥无趣,但由于他肯刻苦用功,平时的课业成绩也不比其他师兄差。
让谢桃花真正感兴趣的是每日的武修。
隅青山派在武艺方面造诣不深,能教给门派中众弟子的不多,资质平平的人完全跟着门派教的学不懂参悟自我至多能学到勉强自保的水平,但真正心向武学且武学天赋极高的人习武时往往不乏自己的想法,却总能在沉下心练好扎实的基本功后再一门心思钻研独门心得,能做到这样的人别说在医道门派,哪怕是在其他武学门派都是少之又少,而谢桃花就是难得的其中一个。
他在隅青山派全心习武不过一月,哪怕年岁比同门师兄都要小,自身武艺水平却早已超校场上的所有弟子一大截。
到了夜里,徐春闻总不忘去谢桃花房中检查他的校服会不会又破了几个洞。
因为有一段时日里,徐春闻眼尖地发现谢桃花的校服经常有不同程度的磨损,便追问谢桃花这是怎么回事,谢桃花很是无奈地告诉他,这隅青山派里统一发的校服质地不佳,他练武时难免会有收不住磕了碰了的时候。
也是,谢桃花毕竟还是个小孩,平日皮起来没轻没重的倒也说得过去,何况徐春闻清楚他有多醉心武学,便于某夜坐在熟睡的徒弟榻边时,想着这件事的解法,过于入神以至一时忽视了还被自己捉在手中的针线,猝不及防被扎得“啊”一声,十指痛归心,一滴血砸在那件盖在徐春闻膝上的校服面时,他下意识偏头去看谢桃花有没有因动静醒过来。
发现这小子仍旧酣睡如猪后,徐春闻笑骂:“小没良心的!”
这之后过了几日,谢桃花收到徐春闻送他的一套新校服,这布面料子摸起来一看就与门中统一发放的不同,想必是徐春闻依着隅青山派校服款式到镇上找制衣坊花大价钱定做的,这内衬布料选的是上好的丝绸,作练功服不易磨损且贴敷舒适。
果真自此以后,谢桃花的校服再没有过半分破损。
徐春闻到冀州出诊是这三日后的事情。
“隅青山派上下那么多人,怎么就非要你去那极寒之地?她难道不知道你有寒疾?”谢桃花急道。
“冀州离嘉州不过一月脚程,算哪门子的极寒之地?小驰,别闹小孩子脾气了。”在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候,徐春闻偶尔还会亲切地唤他小名。
“于你而言那与极寒之地有何区别!我不准你去!”谢桃花不由分说地拽住徐春闻的衣角。
徐春闻被逗乐了:“谢桃花!你是师父我是师父?没大没小!”
谢桃花这些日子来就没正儿八经叫过徐春闻一声师父,自然不吃他这套:“冀州天气多变,眼看着要入冬了,你到那地方去对你的身体无益!这万一寒疾发作......”
“小驰,你别忘了,我可是大夫。”徐春闻这话将谢桃花当场噎住了。
聪明如他,自然是听出了徐春闻话中的两层意思。
他是大夫,他有保护好自己的能力,让谢桃花宽心。
他是大夫,这句话还是对他自己说的,更多的是一种释然的劝慰。
是了,这次前往冀州,他是当真发自内心愿意的,治病救人本身就是他的职责使命,不应该是谁的筹码。
徐春闻的马车一早便备好了,他没告诉谢桃花自己什么时候走,但耐不住谢桃花是个瞒不住的。
谢桃花望着徐春闻留给他的背影,想到好似许久不见他再扎过马尾了,就像当年在谢家他第一次见到徐春闻时,觉这人背影看着还像十八岁的少年。
徐春闻半披的发垂在他那身大裘上,赘在他肩给人感觉吃力得很,可他动身上马车时依旧步履轻盈,好似覆在他身上的不是会令他行动不便的毛裘,而是能带他去往任何地方的自由的双翼。
谢桃花终于放心,因为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被哪一场雪压弯了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