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通行说明（十一）》白泽木兰

23、婚姻困境1

　　姐姐李明璐是亲眼看着弟弟李哲结婚的，也亲眼看着他把日子过得一团糟。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敲得玻璃闷响。明璐搅动着杯里的咖啡，看着对面弟弟油光满面的脸。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屏幕还亮着，是转账成功的截图，备注栏里有个敷衍的“急用”。他灌了一大口啤酒，开始例行的抱怨：“烦死了，晚上几个兄弟组局，让她转点钱过来磨磨蹭蹭，一点不痛快。回到家连口热汤都没有，就知道摆弄她那几盆破花，你说娶个老婆有什么用？”

　　“小雅又给你钱了？”明璐停下动作。

　　“给了啊，不然呢？她挣得多，不给我花给谁花？”李哲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施恩般的口吻，“要不是我，她能在这城市安家？她老家那山沟沟……”

　　“李哲，”明璐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李哲的喋喋不休顿了顿，“小雅善良、年轻，自己事业做得也好，经济条件更不用说。可你呢？你就把她当个免费提款机，花着她的钱，还嫌她不够温柔漂亮，不够体贴入微。你觉得这公平吗？”

　　李哲愣了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脖子一梗，声音拔高：“那又怎么样？姐，你别光说她好。她那么好，当初怎么拼命追着我结婚？她性格闷，无趣，除了能赚几个钱，还有什么？我能娶她，她周雅就该烧高香了！离了我，谁要她？”

　　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洋洋得意。这就是她弟弟，被父母，或许也被那个起初过于小心翼翼的弟媳，惯成了这副模样。明璐沉默了片刻，咖啡勺碰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她抬起眼，看着弟弟：“你有没有想过……离婚？”

　　“开什么国际玩笑！”李哲嗤笑出声，仿佛姐姐说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他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摊开手，“离？离了她，谁养我？我这工作够清闲，可那点工资够干嘛的？房贷、车贷、应酬开销，哪样不是大头？离了婚，我喝西北风去啊？”

　　他算得门清，有恃无恐。

　　明璐没接他的话茬，只是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又轻轻放下，陶瓷底座碰触玻璃桌面，一声轻响。她语气平静，像在讨论天气：“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她先提离婚呢？”

　　“她？”李哲像是被戳中了笑穴，满脸的荒谬感，“她那么爱我，怎么可能！姐，你是不知道，当初她为了跟我在一起……”

　　“爱？”明璐轻轻打断他，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那目光像是能穿透李哲虚张声势的皮囊，看到他内里的虚空，“李哲，你口口声声说她爱你，离不开你。那你依赖的，到底是她这个人，还是她口袋里的钱，她给你的这份舒适安稳，还有你在这段关系里高高在上的感觉？”

　　李哲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明璐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钻进李哲耳朵里：“你说她是只‘肥羊’，年轻，善良，多金，在你眼里好像只能等着被薅羊毛，被宰割。可你有没有想过——”

　　她顿了顿，看着弟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

　　“如果哪天，这只‘肥羊’突然醒过来，发现自己手里握着的，不是任人剪取的羊毛，而是一把能断金切玉的刀呢？”

　　窗外恰好一道闪电划过，惨白的光瞬间照亮李哲的脸。他原本不以为然的、泛着油光的得意神情，像是被骤然冻结，然后出现清晰的裂痕。瞳孔细微地收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想反驳什么，嘴唇翕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先前那股理直气壮的劲头，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咻地一下漏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点茫然无措的空壳，僵在沙发上。

　　明璐不再说话，重新端起凉透的茶杯，看向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城市霓虹。话已至此，种子埋下了，至于能不能破开那层傲慢自负的硬壳，得看他自己，或者，看那只一直被当作“肥羊”的人，何时真正握紧她的刀。

　　雨还在下，敲打声密集，仿佛某种倒计时。李哲坐在那里，脸色在昏暗光线下一阵青一阵白，第一次，显露出某种类似于“后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