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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劫始7 终成眷属 江澄动人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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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迟疑着推开房门,只见温情一袭红衣,端坐在桌旁,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江宗主,你来得正好。”她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随即避开,低头将一只精致的玉瓶轻轻推到他面前,“我有东西给你,请坐。”
“这是用来稳固你金丹的灵药。”温情语气平静,每个字都说得极为仔细,“若日后觉得气息不稳、心神烦乱,直接服下调息便可。这里还有药方,其中有一种药引熬制不易,我会让温宁定期送去云梦。”
江澄充满期待的热切目光在这一刻骤然冷却。他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你……还是要走?”
温情点点头,“本就不是同路人,江宗主的内伤已无大碍,我早该告辞了。”
“你留在云梦这么久,只是为了给我治伤吗?”
“当然。”温情答得毫不迟疑,“魏公子于我有大恩,照料他的师弟,本就是我份内之事。”
江澄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握得极紧,不容她抽回。“那陪他的师弟一起死,也是份内之事?”
温情终于抬起头,望着江澄的眼睛说,“不。陪你赴死,是我心甘情愿的。”
江澄的语气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那…那既然没死,就陪我一起活着。”
“不可以。”温情拒绝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
“就像你说的,死并不难。可是活着,却不容易…”
江澄的心中翻滚着各种强烈的情感,最后倒是被愤怒占据了上风,他放开温情的手,连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着愤恨地盯着温情。
“温情!你究竟是何意?!你一次一次给我希望,又一次比一次更狠地将它碾碎。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你可以不回应我,可你为什么要折磨我?“他拿起桌上的玉瓶狠狠掷向地面,几乎是吼了出来。“你要走就走吧!这个也一并拿走。从今往后,我江澄的死活都与你无关。”
玉瓶坠地,啪一声脆响,应声而碎。碎裂的瓷片四散飞溅,金色的丹药滚落一地,浓郁的药香瞬间在屋内弥漫开来。
温情蹲下身去,把地上的丹药一颗颗捡起,仔细拂去上面的灰尘,用手帕包起来重新放回桌上。良久,她站起身,走到江澄面前,竟抬手替他抚平微乱的衣襟,低声说道。
“若是发泄完了,今晚便好好歇息。丹药,记得按时服用。”
江澄咬紧牙关,齿间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几乎失控,压低声音道:“好。既然你是医师,那就替我诊病吧。”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近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请问温姑娘,这是何因?”
“气血郁结,应服用舒筋散,多加走动。”
“那我时常暴躁难耐,语无伦次,这又是何因?”
“血气过盛,需服用静心草,打坐静养。”
江澄扳起温情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既要多加走动,又要打坐静养。温神医,你这症断的恐怕不对吧?你们医师不是讲究望闻问切吗?你不肯看着我,如何望?不诊我的脉,如何切?”
说着,他抓起温情的手按在自己胸膛。隔着衣衫,强而有力的心跳清晰地传来,一下,又一下,几乎要震进她的掌心。
温情一直强自维持的平静终于被撕开了一道裂痕,目光中不可抑制地泛起涟漪,连声音也微微发颤。
“你这病,我不会断…”
“你会!”江澄踏步向前,逼得温情连连后退。
“天下间,只有一种药能治我的病。”他目光灼灼,语气笃定而固执,“此药名为温情。”江澄又向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需日日相伴,置于身侧。终此一生,不离不弃。”
温情被他逼得一路后退,后背“咚”地一声抵上门框,退无可退。
那一瞬间,她胸腔里最后一丝克制彻底断裂。她猛地抬头,踮起脚尖,没有任何试探和犹豫,带着几乎是发狠的力道,重重吻上了江澄的唇。江澄浑身一震,随即反应过来,伸手将她牢牢扣住,反客为主回以同样炽热而执拗的感情。呼吸渐渐乱了,唇齿间只剩下滚烫的气息。直到胸口发紧,肺腑都在抗议,两人才不得不分开。温情倚在门框上,江澄低头贴近她,额头相抵,努力压下胸腔里翻涌不休的爱意。
忽然,他神色一变,猛地直起身,将温情一把揽进怀里护在身后,抬脚狠狠踹向房门。
砰——!
木门应声裂开,直接被踹成两半。门外,两道人影呆呆立着,呆若木鸡。
魏无羡一只手还维持着扒门缝的姿势,另一只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温宁则缩在他身后,眼睛睁得圆圆的,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江澄站在破碎的门板前,“……看够了吗?”
魏无羡干笑了一声,迅速举起双手:“误会,纯属路过。”
温宁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低头行礼:“姐,姐姐,对、对不起!”
温情被这一幕闹得一怔,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惨白,却又在下一刻猛地翻涌而上,直烧到耳根。
“…阿宁!!!”温情恼羞成怒,声音陡然拔高,“我不是让你看着魏无羡,绝对不准偷听吗!!”
温宁被这一声喝得魂都快飞了,整个人缩成一团,结结巴巴:“姐、姐姐……我、我错了……”
魏无羡立刻接口,一本正经的说道:“冤枉啊,我们真没偷听。”他说到这里,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睛亮得不行。“我们只是偷-----看!”
江澄仍旧保持着将温情护在身后的姿势,唰一下亮出紫电,在手里啪啪作响。
“要灭口吗?”
话音刚落,温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手拉过缩成一团的温宁,语气缓和下来:“好了,进来吧。”
随后,她又抬手指向魏无羡,神情恢复了几分惯有的冷静:“你,待会儿去给掌柜的赔房门。”
“不是吧?”魏无羡立刻叫起来,“明明是江澄踹坏的,凭什么我赔?”
江澄瞪了他一眼,“温情让你赔你就赔,哪来那么多废话。”他说着手腕一抖,长鞭“啪”地抽了一声,电光一闪:“你赔不赔?”
魏无羡瞬间举手投降:“赔赔赔,江宗主饶命。”他一边说,一边探出头朝温情挤眉弄眼:“温情啊,你家江澄太凶了,得好好管教。”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哈哈大笑着躲开江澄挥过来的鞭影,身形一晃,溜进了屋里。
江澄愤愤盯着魏无羡,问到,“说吧,从什么时候开始偷看的?”
魏无羡眨眨眼睛,毫不心虚地答道“从温情给你丹药的时候。”
……那不就是一开始?!
江澄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敢情这家伙是跟着自己前后脚就摸上来的。
他十分无语,抬手掩住眼睛,深吸一口气,颇为无奈地看向温情。温情已经恢复了一脸的云淡风轻,方才的娇羞与恼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清亮,两颊透着一抹殷红,江澄一时间竟看得呆了。
魏无羡见状,立刻顺杆往上爬,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的委屈:“江澄,你看看你,本来我们只是偷看而已,你非要当场揭穿。现在好了,大家都这么尴尬。”
江澄被他气得反倒笑了出来, “所以,合着还怪我喽?”
温情又轻声笑了起来。魏无羡这才发现,自己似乎从未见过她这样笑。她平日里总是眉心微蹙,神色冷淡,像是时时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此刻眉眼舒展开来,越发靓丽动人。
他一时没忍住,脱口而出:“温情,你笑起来原来这么好看啊,应该多笑笑。”
话音刚落,江澄立刻如临大敌般横插一步,伸手挡在魏无羡和温情之间,语气凶巴巴的:“温情笑不笑都好看,用不着你多嘴。”
“江澄你至于吗?”魏无羡瞪大眼睛,“我夸一句都不行啦?”
“不行!”江澄毫不客气,“要夸,夸你家含光君去。”
“我……”魏无羡一噎,随即摆出一副大度模样,“行行行,我是哥哥,我让着你——”
话还没说完,他的屁股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整个人从凳子上被踹了下去。
温情又咯咯声地笑起来,笑着笑着,两行热泪从眼角悄然滑落。
“姐、姐姐?”温宁一下子慌了,连忙上前,“你怎么了?”
温情用手背飞快抹去眼泪,仍然在笑,“没事。只是开心。今天,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她唇角含笑,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落,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晶莹地滑过脸庞。
江澄把她轻轻搂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顺滑的长发。
温情靠在他肩头,在他耳边轻声说,“晚吟,再给我买一把梳子吧。”
“好,以后我每日亲手替你梳头。”
魏无羡的肚子偏偏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硬生生把方才那点温存的气氛打得七零八落。江澄摇了摇头,真是服了这位花样百出的祖宗。几人索性移步雅间去用晚饭。魏无羡一路唉声叹气,满脸不情不愿地被“发配”去找掌柜解释房门需要修理一事,嘴里还不停嘟囔着“明明是江澄踹的”“我这是替人背锅”。
席间,酒菜刚上齐,魏无羡便恢复了精神,端着碗凑到温情旁边,兴致勃勃地追问:“我说温情,你当初为什么一直不肯答应江澄啊?还那么狠心,把人家送你的梳子都折断了。”
他越说越来劲,生怕不够热闹似的,又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通江澄当时如何失魂落魄、如何夜不能寐,如何伤心得痛彻心扉,语气之夸张,简直闻者落泪。
“你闭嘴!”江澄额角青筋直跳,终于忍无可忍,抬手就是一记拳头,紧接着连打带踹,毫不留情。雅间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所以,说到底,还是那些老套的理由。” 魏无羡一边喝酒一边总结道,“怕江澄被人戳脊梁骨,背负天下骂名呗。” 保护温氏余孽,便等同于与玄门百家为敌。众口铄金的威力有多可怕,魏无羡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止如此。”温情轻轻握住江澄的手,指尖微凉。
“晚吟,你知道我的身体乃是仙藕所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但其实体内的筋骨经络并不相同,所以我…无法生育。”
江澄神色没有半分波动,仿佛这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他语气平淡而自然:“这有什么,我根本豪不在意。再说了,不是还有阿凌么?我向来都把他当亲生儿子。”
温情眼底微微一颤,却仍继续说道:“可你是江氏独子,是云梦江氏的家主。你心性高傲,最不能忍受旁人言语侮辱。而天下人的嘴——你是管不住的。我只是担心……”
“好了,别担心了。”
江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顺手给她的碗里夹了些菜,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我这个人,脾气大,耐性差,说话又不好听,在玄门百家里本来也没什么好名声。”他说着,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对面的魏无羡,“师兄还是这个——”
“邪魔外道头子。”魏无羡很有自觉地替他接上。
江澄哼了一声:“再多背几条骂名,又算得了什么。”
他语气忽然一转,眉眼间竟带了点笑意:“要是真气不过,那就是他们没礼数——尽数杀了便是。”
温情一愣,随即失笑,这日正是她白天在金麟台说过的话。
江澄看着她,站起身来,郑重地朝温情举起酒杯,又朝魏无羡与温宁逐一颔首施礼。
“今日,云梦江氏家主江晚吟在此承诺——此生欠岐山温情一条命。终此一生,陪你同行,直到还清为止。”
三日之后,金氏家主的订婚宴如期举行。金麟台上高朋满座,觥筹交错,满目皆是笑语欢声。至于三日前,金家六位长老暗中图谋篡位,事败之后尽数身死之事,仿佛从没发生过一样无人提起。
夷陵老祖的雷霆手段本就是无人不知,玄门百家向来最擅长明哲保身,既然金氏宗主安然无恙,此事便成了不必出口的禁忌。于是今日殿上,人人笑容得体,言辞周全,满堂一团和气。
无人能够料到,金如兰宗主当众宣布的,竟不是婚约!
他坦言,与夷陵老祖爱徒棉绵只是知交好友,从未缔结道侣之盟。
殿中众人尚未来得及消化这层变故,云梦江氏家主江晚吟又当场宣布----将与岐山温氏首领温情,结为道侣。
一时间,满殿哗然。
至于百家心中翻涌的惊愕、不解,揣测与算计,略过不表。反正贺礼已经带来,舅舅外甥一家亲,送给谁都不算亏。短暂的错愕之后,众人纷纷回过神来,转而举杯道贺。
于是,金麟台上再度笑声鼎沸,喜气洋洋,仿佛这一切本就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