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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劫始6 真心难懂 温情忽冷忽 ...

  •   太阳西沉,金麟台上如往日一般点起了成片华灯。这场内斗中,除去主谋的六位长老与金阐当场殒命以外,受伤的金家修士虽不在少数,所幸丧命者寥寥。众人修整了半日,便陆续回到各自的位置。宗主金如兰不过受了些皮外伤,并无大碍,又有仙督坐镇,宗内诸事总算暂时平息下来。

      江澄忽然发觉房中少了两个人,神色骤变,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温姑娘呢?有人看到温姑娘了吗?”
      温情姐弟二人向来话少,给金凌看过伤势后,便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众人相互询问了一圈,皆是摇头,表示并不清楚他们去了何处。

      江澄夺门而出,头也不回的朝外面跑去。金凌吓了一跳,急忙叫道,“舅舅!你要去哪儿?”
      “没事的,金凌。”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你舅舅去追你舅妈了。”
      “……啊?”

      江澄一口气跑到附近城镇的一间客栈门前,抬眼看到二楼最右侧的窗子里亮着灯,心中这才略微安稳了几分。
      “哟,江公子,是您回来了。”掌柜的一见来人,立刻热情地迎了出来,“温姑娘和她弟弟已经回来了,您要不要再开一间房?”
      “不必。”江澄暗暗吁出一口气,“给我随便上两个小菜,两坛酒。”
      他说着,在大堂靠近楼梯的位置坐下,解下三毒,横放在手边。
      “好嘞!您往日最喜欢的雅间正空着呢,您不如上楼——”
      “不用,这里就好。”
      “可、可是……这儿是大堂啊。”掌柜面露为难,“您这样的身份,怎么能坐在这里呢?”
      掌柜还想再劝,抬头却对上江澄那双明显带着不悦的眼睛,话音顿时卡住,只得连声应下,讪讪退回柜台后。

      店里的伙计凑到柜台后,压低声音问道:“掌柜的,江宗主今儿这是怎么了?他平日里最嫌人多嘈杂的地方,哪回不是直接上楼?更别说挨着楼梯坐了。”
      掌柜的朝楼上努了努嘴,同样放低了声音:“你这几天回乡,所以不知道。我跟你说啊,十有八九和楼上那位姑娘脱不开关系。前些日子她们姐弟一走,江宗主发了好大一通火,差点把咱这店给掀了。”
      他说到这儿,又瞥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啧了一声,继续道:“今儿这两位忽然又回来了,脸色却是郁郁寡欢。人家前脚刚进屋,他后脚就追到了,可偏偏不进去,就坐在这楼梯口守着。”掌柜的摇头感叹:“啧啧,英雄难过美人关哪。仙家贵人,说到底和我们这些寻常人也没什么两样。”

      若是换作往日,这两人便是再如何压低声音,也绝逃不过江澄的耳朵,少不得要挨上一番冷斥。可是今日,他的心思被旁的念头塞得满满当当,竟连身后有人低声议论自己,都未曾察觉。

      七日之前,云梦众弟子在姑苏蓝氏重剑堂弟子以及众多飞禽的帮助下,来此避难。兰陵金氏地处中原,在四大家族之中向来以富庶闻名。金麟台脚下的瑞陵城自然不同凡响,城中人丁兴旺,客栈酒肆鳞次栉比。即便如此,一时间涌入的修士实在太多,城中客栈依旧难以容纳。不到半日,各处客房便已悉数住满,连原本简陋的驿站、茶馆也被挤得水泄不通。

      温情姐弟二人原本与江澄等人同行,直奔金麟台主殿而去。可行至附近,她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往前行,执意要在城中客栈居住。
      当年射日之征之后,金氏宗主金光善最是咄咄逼人,步步紧逼,恨不得将温氏一族赶尽杀绝。金麟台上,不知有多少温氏族人殒命于此。她们二人也曾在这高台之上受尽千夫所指,血洒满阶,那一幕想必至今仍然是他们的梦魇。于是江澄等人也没有强留,在城门口暂时分别。

      温情问遍整个瑞陵城,只有这家最大的客栈金棠楼还剩一间空房,可是掌柜的一口咬定这间天字号上房已经被一位惹不起的贵客长期包下,不肯租给她。
      所以当江澄踏进店门的时候,正好看到掌柜的哭丧着脸躲在柜台后面,尽量和温宁拉开距离。“姑奶奶,求求您去别家吧。”掌柜声音发颤,“这天字号房真的被一位贵人包下了。那位也是个惹不起的主儿,小的要是让您住进去,恐怕那位下次来会烧了我这店啊。”
      “不、不管那位贵人是……是谁,”温宁磕磕巴巴地劝道,“他、他现在又不在,您就通融通融吧。”
      “小公子,您是不知道那位的脾气。”掌柜几乎要哭出来了,“真发起火来,小的非得被他扒一层皮不可。您行行好,放过我吧。”他说着仍不敢抬眼看温宁,只哆嗦着连声求饶。
      “可是……”温宁还想再说,被温情抬手拦住。
      “算了,阿宁。”温情淡淡道,“别难为掌柜的。我们去外头露宿便是。”

      “不必露宿,你们放心住着就好。”江澄一边说,一边迈步进店。掌柜一见是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江宗主!”掌柜连忙迎上前,“原来这二位是您的朋友啊!只要您一句话,那当然没问题。小的这就去给您收拾房间!”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屁颠屁颠地往楼上跑去了。

      “江公子,你怎么在此?”温情问。
      “我一向看不惯金家那些人惺惺作态的嘴脸,每回来看阿凌都是住这里。索性把房间整年包下来,图个省事。你们就放心住下,我今日去阿凌那里便是。”
      “好,多谢江公子割爱。”温情淡淡地道了声谢。
      江澄连忙摆手说,“这点小事何须言谢,温姑娘出手相救我族人,是我该像你道谢才是。你饿了吧?这里的饭菜还不错,不如尝尝?”
      “不必了。”温情垂着眼睫,始终不肯抬头看他,“我和阿宁难得来这样热闹的地方,想随处走走。江公子还是回去吧,还有许多大事需要宗主定夺。”
      “无妨。”江澄道,“我吃过饭再回去也不迟。”
      “真的不必。”温情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还请江公子莫要强人所难。阿宁,我们走。”
      话音落下,她已转身上楼,只留江澄一人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些不知所措。

      江澄坐在大堂的桌边,回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温情的态度忽冷忽热,让他摸不着头脑。越发不敢表露那份在心里埋藏了多年的感情。他兴致寥寥地夹了几口菜送入口中,几乎没尝出滋味来,手里转动着酒杯,眉头深锁。

      忽然,江澄手里的酒杯被人一把夺了去,对方仰头便饮了个干净。
      “这酒寡淡得跟水似的,什么玩意儿。”魏无羡嫌弃地咂了下嘴,大喇喇往凳子上一坐,顺手夹菜吃了起来,“跟云梦姑苏的酒比,差远了。人追到了吗?”
      江澄抬了抬下巴,指向楼上的天字号房:“……应该在房里。”
      “怎么还是‘应该’?”魏无羡挑眉,“你没见到人?”
      “就算见到也不知该说什么。她一声不吭就走了分明是不想见我,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江澄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却没送到嘴边,只是在手里攥着,神色黯然。
      魏无羡“啪”地一声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侧过身来盯着他:“江澄,我说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听金凌说,温情明明几天前就已经走了,今天却突然出现在金麟台,摆明了是来救你的。她为了你连命都能不要,你还犹豫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用筷子点了点江澄的手,又哼了一声笑道:“再说了,刚才你们气氛不是挺好的?你还握了她的手呢——你看,现在手不是还好好地连在胳膊上?这就说明她心里肯定是愿意的。”

      江澄抬起头来,眼神不置可否。“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
      “我……”魏无羡被噎了一下,即狠狠翻了个白眼,“我当然不是她,可我也不是瞎子。在莲花坞的时候你每天围着她转,她也坦然受之。就凭她那性子,若不是喜欢你,哪能容你近身?”
      江澄把手里的酒一口干了,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他低下头,闷声道。“我实在是搞不懂,那她为什么会说,宁愿断发也不接受我赠她的梳子呢?女子断发犹如断头,她如此说,意思不就是宁愿死也不接受我吗?”
      “啊-----?”魏无羡也急了,连忙问道。“她亲口跟你说的?”
      “那倒不是,她和温宁说的。”
      “会不会是你听错了呀。到底怎么回事?”

      于是江澄和魏无羡讲述了前几天发生的事情。
      “第一天来到这里时,我提议一起吃饭,她不肯。我便一个人在楼上的雅间喝闷酒。不大一会儿,看到她们二人出去,我在后面偷偷跟着。”
      “你堂堂一家之主竟然跟踪一个姑娘?“魏无羡满脸嫌弃说,”太丢人了!”
      江澄这回竟没回嘴,只是垂着眼,继续往下说。
      “温情逛的都是些卖衣裳的铺子,我也不好意思进去,就远远在外面看着。她给自己和温宁都买了几套衣服,我当时只当是女儿家爱美,后来才明白,她是在为离开做准备。“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之后,她在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前停下,买了一把梳子……”
      “梳子啊…”魏无羡心里也咯噔一下。
      “嗯。”江澄应了一声,“温宁问她:‘姐姐,你不是已经有一把很好看的桃木梳子了吗?怎么还要买?’”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她回答说——”江澄停了停,艰难地开了口。
      “‘哪怕把这一头长发全都剪了,也不会用那把梳子梳头。’”

      说完之后,江澄默默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递到魏无羡面前。魏无羡接过来,展开一看,果然是那把红桃木梳子---从中间生生断成了两半。
      断裂的梳子下,还压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上面只写着八个字:
      旧伤既愈,两不相欠

      “第二天我再来找她的时候,已经人去屋空,只剩下这个。”
      江澄说完之后,抬起头怔怔望着楼梯上方,拐角处的那扇房门。
      魏无羡也沉默了。说到底,温情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他确实不清楚。温情是个重情义有担当的人,也许今天上金麟台舍命相救真的只是为了报恩,或者报仇。但是,之前在莲花坞的点点滴滴,还有今日江澄握住她手时的那副模样,至少可以说明她是不讨厌江澄的,应该有一点点喜欢吧。那怎么又会如此绝情呢…

      “哎呀好烦!我们两个人坐在这里猜有什么用啊,你等着,我问她去!”魏无羡腾一下站起身,说话间拔腿就要走。
      江澄一把抓住他,把他按回椅子上,有些心虚的四周打量了一圈压低声音骂道,“你疯了吗?不要帮倒忙!”
      “对对,要稳住,别慌。”魏无羡扶着胸口给自己顺气,又喝了两杯那寡淡没味的酒水。
      “亏你以前还成天说自己有多么多么受欢迎,对姑娘们手到擒来。原来全是吹牛的。你压根没追过姑娘吧?”江澄撇撇嘴,斜眼瞧着魏无羡说到。
      “我,我还用的着追姑娘吗?都是姑娘们追着我。”
      “你可拉倒吧。一直追在屁股后面走哪跟哪的,不就那一个蓝二嘛。说起来我还一直想问你呢,怎么就能突然转性喜欢男人了呢?你以前可是最喜欢和姑娘们油嘴滑舌的了。”
      “我也不知道啊。”魏无羡耸耸肩膀,“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无数遍。”
      江澄问道,“那,蓝二是怎么追你的?他连个男人都能追到,手段一定不简单。”
      魏无羡想了想说,“嗯----- 就是我走到哪他跟到哪,我要跑,他直接把我绑起来……这招你也用不了啊。”
      “……废话。” 江澄的白眼简直要翻到天上去。“我真是疯了才会问你意见,你看上的人成天一幅面瘫脸,死鱼眼,一棍子也打不出一句话,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你竟然还没闷死。”
      “诶诶?死江澄,你说谁呢?!我家含光君的绝代风华岂是你这等凡夫俗子能欣赏得了的?!他那不叫闷,叫言简意赅---- 你懂不懂啊。”
      “我不懂,我可不懂。你自己懂去吧。”江澄讥笑着说。
      魏无羡一条腿踩在凳子上,挽起袖子,“你找打是不是!温情也和我说过的,了解一个人要讲究望闻问切。先察其色,听其声,语言乃是其次。所以蓝湛不用和我说什么,他心里怎么想,我光是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了……”
      他说着说着,忽然一愣,随即“啪”地一声拍在大腿上,眼睛一亮,大声说道,
      “对呀!所以温情也是一样的!她为了你几次三番不顾性命,这才是她的真心。绝对假不了的!她会说那些话,肯定是有她的苦衷!你快上去问个清楚,现在就去!”
      他的声音很大,爽朗又放肆,引得大堂里不少客人纷纷侧目看过来。
      “你小点声!”江澄连忙伸手,比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看就看呗,有什么大不了的。”魏无羡满不在乎,索性一脚踏上桌子,扯开嗓子就喊,“温——情——!你出来——!江澄有话跟你说——!”
      江澄的脸瞬间红到脖子根,急忙扑上去捂住魏无羡的嘴,想把人从桌子上拽下来。
      就在这时,二楼拐角处,天字号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温宁站在门口,朝楼下的江澄轻声道:
      “江公子,姐姐请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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