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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劫始5 江澄所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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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麟台斗妍厅内本是花枝锦簇,珠帘低垂,馥郁花香终年在厅中流转。此刻却被浓重的血腥一点点侵蚀,甜腻的香气与铁锈味交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金氏大长老单手拿一芳帕捂在断臂处,立于宴厅的主位之上,神情冷漠,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的战局。江澄与温氏姐弟三人被金家修士一波接一波地轮番围攻,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隙,体力与灵力被迅速消磨,身上全都不同程度的挂了彩,眉眼间的疲态已然掩饰不住。
“江宗主,你方才的气势哪儿去了?不是还放话,说就算我等跪地求饶,也不会留下全尸吗?真是大言不惭。”金氏大长老冷笑着嘲讽。
江澄手中的紫电早已不复最初的炽亮,雷纹在鞭身上明灭不定。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只用满是怒火与杀意的目光死死盯住金氏大长老。温情手中扣着最后几枚飞针,与江澄并肩而立,背后站着不断低吼的温宁。
“叫得这么凶又有何用。”金氏大长老慢条斯理地说道,“那个姓魏的不在,鬼将军只不过是一具力气大些的凶尸罢了。江宗主,你我好歹姻亲一场,老朽便大发慈悲,听听你的遗言吧。”
“姓金的,今日我江晚吟既然落到你手里,要杀便杀,我绝不会皱一下眉头。”江澄冷声道,“但阿凌是你金家的骨血,你们若还有半点人性,便不要伤他。”
“我们当然不会伤他,姚家的千金心仪于他,早已备下五座金矿作嫁妆。保证他一生都可以在金麟台内---安然度日。江宗主,你要感谢姐姐给他生了一副好皮囊。””
“魏无羡和蓝忘机若是知道你软禁阿凌,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江宗主尽管放心,”金氏大长老的话语字字如刀,“仙督是不会知道的——因为今日之后,金氏宗主金凌不幸身死的消息,必会很快传遍天下。而凶手,正是他的好道侣养的那条温氏疯狗。到那时,他仙督的位子能不能继续坐下去,还犹未可知。”
“你们这些畜生--------”
江澄被金氏大长老的话再次激怒,猛地挥起紫电,眼看就要冲上前去,却被温情一把抓住手臂,拽回身边。“江晚吟,别听他的那些废话。金氏一向最擅长玩弄人心。”
“温氏亡了二十多年,竟然还有余孽存活。真不愧是纵横仙界数百年的望族。”金氏大长老语气温和,“温情,你把重生秘法传授与我,老朽便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温情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哦?”金氏大长老似笑非笑,“那,用你弟弟的命来换,如何?”
温情的目光依旧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波澜。
被彻底无视,金氏大长老也不恼,只是上下打量着她,眼中意味深长。
“看来,这两个条件你都不满意。”他的视线一转,落在江澄身上,“那么,用江宗主的命来交换,如何?”
温情的睫毛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呼吸也随之急促了一瞬。这极细微的变化,却被金氏大长老精准无误地捕捉在眼中。
“女人终究是女人。”金氏大长老语气愈发温和,像是在耐心劝慰,“纵然再心狠手辣,也终究逃不过软肋二字。你当日被挫骨扬灰,可是老朽亲眼所见,绝无半点虚假。”他慢条斯理地踱了一步,循循善诱:“用一个秘术,换你心上人一条命,如何?你好不容易重生一回,难道不是为了与他厮守一生吗?”
温情咬紧了嘴唇,神情间好像竟真透出几分动摇。反倒是江澄在一旁听得愣住了神,他瞪大眼睛死盯着温情,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温情,你……可这怎么可能?你明明在七日前才说过,说过,此生宁愿断发,也绝不会接受我赠的梳子。你、你究竟是何意?”
温情的睫毛扑朔,似乎正在心里进行激烈的斗争,金大长老满意的看着她的神情,静静等待她服软妥协。
“江晚吟,你听好。”江澄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低沉而冷静的女声,是温情在向他传音。“我手中还剩最后六枚飞针。等下我假意同意,趁他不备便出手封他灵穴。你带着阿宁马上离开,听懂了吗?”
“我不要!!”
江澄甚至连传音都未用,直接失控地吼了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舍命救我?!”他声音嘶哑,情绪彻底失控,“我江澄贱命一条,担不起你们这么伟大的施舍!”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通红,“我爹、我娘、阿姐、师兄,一个一个,全都是只留下一句话就不负责任地死了!死很难吗?!”
江澄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凭什么把一切都推给我?!为什么!?为什么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究竟想要什么-----------”
温情没有料到他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心头一软,竟然条件反射般的伸出手把江澄揽进自己怀里轻声安抚,“对不起,你别激动。我不出手就是了。如果我们今天当真要死,就一起死,好不好?”
江澄竟然也没躲开,任由她抱着,扁着嘴巴低低应了一声,“好,只要别再只留我一个人。”
几张缚仙网从四面八方飞射过来,把江澄和温情二人捆了个严严实实。
金大长老面色阴沉地吩咐道,“这两人先关入地牢。把鬼将军,剁成肉泥。”
周围的金家修士立刻围上来,纷纷举起手中的软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尖锐刺耳的笛声骤然平地而起。方才还毫无章法、踉跄挣扎的温宁,双眼瞬间泛起森然凶光,身形陡然一沉,下一刻已化作一道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的黑影,在人群中跳跃腾挪。不过片刻,惨叫声此起彼伏。金家修士的断腿断臂如同被狂风扫落的果子一般,接连抛飞,重重落了一地。
金氏几位长老瞬间变了脸色。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最惧怕的那位煞神竟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魏无羡眯着眼睛,把陈情横在唇边,一步一步慢慢踏上金麟台长长的台阶。每走一步,周身翻滚的黑气便更胜一份。蓝忘机紧随其侧,一只手稳稳搭在他肩上,那条洁白的抹额端端正正系在魏无羡的额心,雪白的飘带在他黑色劲装和飘扬的黑发映衬下越发醒目。
金阐早已吓得浑身发抖,手足并用地爬到江澄身边,哆哆嗦嗦地去解他身上的缚仙索。嘴里嘀嘀咕咕,似是在求饶,可因恐惧过甚,连音节都已模糊不清。金氏大长老长叹一声,抬手执起软剑,神情冷漠,剑锋直直刺下。金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子一歪,软软地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事已至此,已无任何回旋余地。成王败寇罢了。我金氏子弟,不可做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举动。”金大长老说完,放开手中的剑柄,整整衣襟迎了上去。
魏无羡一只脚踏进门里,正好和金氏大长老迎面对上。他没有丝毫停顿,目不斜视从他身边走过,一缕由黑气凝成的细丝悄然掠出,只听“噗嗤”一声,从金大长老胸前穿膛而过,仅留下一个手指粗细的血洞。
其余几位长老见到魏无羡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大长老斩杀,越发慌乱如麻。有人惊恐求饶,有人拔剑自卫,有人掏出传送符想要逃命。然而,无论动作多块,都快不过怨气化成的剑丝,噗噗噗几声轻响过后,金氏六位长老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倒在斗妍厅中。血光映照下,满殿死寂。
魏无羡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头上的抹额无风自舞,轻轻飘在空中。良久,他终于睁开眼,用冰冷的目光扫过斗妍厅里剩余的金家修士,开口道:“还不滚?”
这声音如同大赦降临,金家修士立刻如鸟雀散。
“等等。”魏无羡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人顿时止步,像被钉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把这些也弄走,碍眼。”他冷眼朝脚边几具尸体抬了抬下巴。金家修士连忙动作麻利地将地上的尸体拖起,狼狈逃出斗妍厅。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大厅内只剩下魏无羡,蓝忘机,江澄还有温氏姐弟五人。魏无羡伸手将头上的抹额摘下,递还给蓝忘机,说。“幸好有你在,要不然我真的有可能把他们全都杀了。”言语中仍旧没有温度,很是冰冷。
“嗯。我在。”蓝忘机这才终于把一直黏在他肩膀上的手移开来。
魏无羡又深呼吸了几口,终于觉得身体里翻滚的怒气平复了一些。他环视着四周说,“这鬼地方,每次来都没有好事。叫什么金麟台,断头台还差不多。”
万磁阵的法力好像终于退去了,江澄活动几下筋骨,从地板上拔起三毒重新配在腰间。
“你若再晚来一步,就真成断头台了。见到阿凌了吗?”江澄问。
“见到了。他伤得不重,有棉绵和师弟他们照顾着,你放心吧。你们…都还好吧?”
“我们都没事。休整一下就去看阿凌。”
江澄面色红润,看起来心情大好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刚刚死里逃生的人。温情半垂着脸,一直没有开口。魏无羡觉得这气氛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偷偷传音给蓝忘机问,“蓝湛,你觉得不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蓝忘机的眼眸微微转动一下,示意他看那边。
温情宽大的衣袖下面露出来的竟然是一只血管清晰的大手,她自己藕白色的纤细手指被那大手紧紧握住,很乖巧的样子。
魏无羡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到底是哪里不对。他在心里忍不住暗笑,这整日横眉冷目的辣手温情,竟然也会有这小女儿一般的神态。果然是一物降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