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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雨夜来客 ...

  •   李伯垚从安全屋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法租界的路灯亮得早,一盏一盏,沿着梧桐树延伸出去,昏黄的光晕里飘着细细的雨丝。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不大,蒙蒙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他站在街角,点了一根烟。

      烟雾升起来,被雨丝打散,缠缠绕绕地消失在夜色里。他盯着那烟雾看了很久,直到烟烧到手指,烫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得进去看看。

      这个念头从他听见“梁景元去了后巷”那一刻就冒出来了。一直在他脑子里转,转了一下午,转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知道危险。三阳里现在就是一张网,谁进去谁被粘住。但他更知道,罗瀚等不了。

      罗瀚刚才抽烟的样子,他看见了。

      罗瀚呛得咳嗽,咳出眼泪,那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他原本想装作没看见,但他还是看见了。他看见的不是眼泪,是别的什么东西。那种东西他见过,在很多人脸上见过,那是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的眼神。

      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然后他拦了一辆黄包车。

      “三阳里。”

      车夫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也许是惊讶,也许是别的。三阳里被封禁的事,大概已经传遍了,这个点儿还去三阳里,不是找人,就是找死。但车夫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拉车。

      车轮滚动起来,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雨丝斜斜地飘进车篷,落在李伯垚的手背上,凉意顺着皮肤往里渗。他靠在车篷里,闭上眼睛。

      他想起叶殷。

      那个女人,他见过两面。一次是在生意场上,她坐在梁景元身边,穿一件月白色的旗袍,腕上一只翡翠镯子,通透得能看见里面的丝络。她不大说话,只是听着,偶尔给梁景元添茶,动作很慢,很稳,像每一抬手都经过丈量。但李伯垚注意到,她添茶的时候,眼神会从每个人脸上滑过,就那么轻轻一滑,像蜻蜓点水,但水底下有什么,他不知道。

      一次是在福安楼的茶会,她独自一人来跟他谈生意。那天下着小雨,和今天差不多。她撑着油纸伞站在门口,收了伞,伞尖往下滴着水。她安安静静坐着,脸上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但李伯垚注意到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人的时候,会多停留半拍,就半拍,很短,短得让人察觉不到。但那半拍里有一种东西,像在打量,像在掂量,又像在记住。

      他记得那双眼睛。

      黄包车在三阳里入口处停下。

      铁栅栏门半掩着,两个穿灰衣的人站在门边,手里拎着煤油灯。灯光从下往上照,把他们的脸照得阴森森的,像两张纸糊的面具。雨水顺着铁栅栏往下淌,在地上汇成细细的水流,流向路边的阴沟。

      “找谁?”其中一个人问。他的声音很闷,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福安楼的,找叶殷。”李伯垚说,声音很平,“谈生意。”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身上,从身上滑到手上,最后落在他手里拎着的食盒上。煤油灯被他提起来,凑近了照,灯光晃得李伯垚眯了眯眼。

      “这是什么?”

      “见面礼。”李伯垚说,嘴角扯出一个笑,“来谈生意嘛,空着手总是不好。”

      那人没说话。他伸手,把食盒接过去,打开,翻了翻。里面是一整条的哈德门,还有一包点心,桂花糕,油纸包着,压得整整齐齐。他把东西翻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合上盖子,还给李伯垚。

      “进去吧。”他说,“直走,第三个巷口右转,最里头那间。”

      李伯垚点点头,跨过铁栅栏门。

      身后,那扇门吱呀一声关上了。铁栅栏撞在一起的声音,在这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阳里的夜很静。

      那种静不是普通的静,是压着的,憋着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声。巷子两边的窗户都黑着,偶尔有一两家透出一点光,也是昏黄的,颤颤巍巍的,像怕被人看见。连狗都不叫。只有雨丝落在瓦片上,落在石板路上,落在梧桐叶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李伯垚走着。

      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一下,一下,很轻,但在这种静里,显得格外响。雨水打湿了他的鞋,打湿了他的裤脚,凉意从脚底往上爬。他知道有人在窗户后面看着他。那些目光从黑暗里透出来,落在他背上,痒痒的,像虫子在爬。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一道,两道,三道,压得他后背发紧。

      他没回头。

      第三个巷口,右转,最里头那间。

      他站在门口,抬手敲门。

      门开得很快。

      叶殷站在门里。

      她穿着一件家常的袄裙,青灰色的,头发松松地挽着,鬓边有几缕碎发散落下来,被雨水濡湿了,贴在脸颊上。她没有戴任何首饰,和他在茶会上见过的样子不同,但眼睛是一样的。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了半拍,然后微微弯了弯。那弯的弧度恰到好处,像用尺子量过的。

      “李探长。”她说,声音很淡,淡得像这雨丝,“这么晚了,怎么有空来?”

      “陈掌柜让我给您送钱来了。”李伯垚说,“梁太太不请我进去坐坐?”

      叶殷侧身,让出一条路。

      会客厅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的。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是山水,墨色淡淡的。画上题着字,李伯垚认不出是什么,但落款处的印章他认得,是个当代(民国时期)有点名气的画家。桌上摆着一盏煤油灯,火苗跳动着,把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晃来晃去,像一群不安分的魂。角落里有个小香炉,燃着檀香,香气淡淡的,混着雨天的潮气,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李伯垚在椅子上坐下,把食盒放在桌上。

      “小小心意。”他说,“不成敬意。”

      叶殷看了一眼那个食盒,没有动。她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很端正,端正得像画里的人。那双手很白,很瘦,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蔻丹。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些,但眼睛里的东西还在,还在看着他。

      “之前不是说好了每月一结的吗?这次怎么提前了?”

      “钱这东西可没人会嫌多,您说是吧,梁太太。”李伯垚说罢,把一叠每张面值为100元美金的钞票递给叶殷,“其实是我有另外一笔生意想要跟梁太太谈。”

      叶殷接过去,手指捻了捻那叠钞票的边,没数,就那么捻着。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掂量什么,倒不是掂量钱的真假,是掂量他这个人。灯火在她脸上跳动,把那层恰到好处的笑意照得明明灭灭。

      “什么生意?”她把美金放在桌上,没有收起来,就那么摆着。脸上的笑容真挚了几分,但眼睛里的那半拍还在,还在打量他。

      “不知道梁太太有没有听说过天津青帮的沈爷?”李伯垚说。

      叶殷的眼睛动了动。

      那一下很轻,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然后又平了。

      “天津青帮。”叶殷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比刚才慢了一点,像在咀嚼这几个字,“那可是航运第一帮。据说津、京、冀三地码头大部分都是由他们沈家管理。而他们的当家人沈墨,人称‘沈爷’,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又重义气。”她顿了顿,“他手底下还有两条铁路的货运生意。可以说,他手指随便漏点,都抵得上别人十年的收入。”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那半拍又来了,这次更长一点。她垂下眼睛,看着桌上那叠美金,像是在想什么。

      “不过像他这样的人,”她抬起眼睛看他,灯火在她瞳孔里跳成两个小小的光点,“怎么忽然想起来上海做茶叶生意?”

      李伯垚没立刻回答。他从兜里摸出烟,抽出一根,在桌上磕了磕。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留时间,又像是在给她留时间。烟在桌上磕了三下,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磕得很实。

      “茶叶是个幌子。”他说,把烟叼在嘴里,没点,“沈爷想在上海发展的,可不止码头和货栈。沈爷想要的是人,一个精通多国语言,会审时度势,能替他盯着这边动静的人。”

      叶殷没说话。

      李伯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着。那根烟转了一圈,两圈,三圈。每转一圈,他都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一动不动,就看着他,像两口井,深得看不见底。

      “我知道沈爷那边刚运来五十箱威士忌和一百箱香烟,正愁着找销路呢,你说这时候要是能有人帮他一下,那以后……”他说。

      屋里静了一瞬。

      那盏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叶殷的影子晃了一下。她脸上那层恰到好处的笑还挂着,但好像薄了一点,淡了一点,像蒙在脸上的纱被人掀开了一角。李伯垚看见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就一下,蜷了蜷,然后又松开了。

      “李探长。”她说,声音还是那么淡,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冰层下面的水,“您这话说得,我一个女人,这么大的事情可做不了主。”

      “梁太太谦虚了。”李伯垚把烟放下,看着她,“别人不好说,但梁太太的本事,我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撇开别的的事情不说,就这次那五十箱威士忌和一百箱香烟的利润,哪怕到时候我们五五分,那也是一大笔钱啊,毕竟沈爷已经放话了,他这次只收成本价,其他的可全是我们的。”

      叶殷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半拍,这回不是半拍了,是整整一拍。她就那么看着他,灯火在她脸上跳,跳得她那层笑意像要挂不住了。她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眼睛里的光变了,变了深了,变了重了,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为什么?”她问。“上海滩上想做这笔生意的人应该很多吧,为什么找我?”

      “因为沈爷要的人,只有三阳里才有。”李伯垚看着她。“他要的是梁先生。”

      叶殷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长。长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滋,滋,滋,像什么东西在慢慢烧着。长得能听见屋外的雨声,沙沙沙,沙沙沙,像有人在远处说话。长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在胸腔里。

      叶殷垂下眼睛。

      她看着桌上那叠美金,看着那个食盒,看着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手。那双手很白,很瘦,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蔻丹。她看了很久,久得像要从那双手里看出什么来。

      “老梁他,不会答应的。”她忽然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当官。”

      “我知道,但沈爷想要的,可从来没有得不到这一说。”李伯垚说,“不过我想梁太太也许有办法,又或者您有更好的人选。”

      叶殷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慌乱,不是警惕,是别的什么。像在判断,像在权衡,又像在等待。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嘴,看着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是不是住在三阳里的都可以?”她慢慢地说,“哪怕他是个瞎子?”

      李伯垚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

      叶殷站起身,走到窗前。她背对着他,望着外面的夜色。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影。她伸出手,在玻璃上擦了擦,擦出一小块透明的地方,然后凑上去看。她看了很久,久得李伯垚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她忽然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李伯垚刚要开口,楼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很重,很急,像有人在跑。然后是开门声,然后是下楼声,然后——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有客人?”

      是梁景元。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高了一点,像喝过酒,又像刚睡醒。脚步声走近了,一步,两步,三步,踩在木地板上,吱呀作响。他走下来的样子有点摇晃,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走到最后几级台阶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目光越过叶殷,落在屋里,落在李伯垚身上。

      那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身上,从身上滑到桌上那叠美金,又从美金滑回他脸上。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有怀疑,有警惕,还有别的什么,像在盘算什么。

      李伯垚站起身,拱了拱手。“梁先生。”

      “是梁所长。”梁景元看着他,又看看桌上的食盒。他走近了几步,站在八仙桌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伯垚。“李探长,这么晚了,来这里找我内人,是谈什么生意?”

      “茶叶生意。”李伯垚说,“我想买点福安楼的茶,托人送到乡下去。茶行里买不到,只好来求梁太太。”

      梁景元笑了。

      那笑声很短,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他笑的时候,嘴角往上扯了扯,但眼睛没笑,眼睛还是那么盯着李伯垚,像盯着一个猎物。他笑完了,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鞋尖冲着李伯垚的方向,一晃一晃的。

      “李探长好雅兴。”他说,“三阳里封禁,你进得来,难道就不怕出不去?”

      李伯垚也笑了。

      他笑得很淡,只是嘴角动了动。他知道这时候笑最好,笑比不笑好,笑能让对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甚至还往后靠了靠,把身体陷进椅背里,做出一种放松的姿态。

      “我怕什么?”他说,“我又不做亏心事。”

      梁景元的眼睛眯了眯。

      那一眯很短,但李伯垚看见了。他知道自己说对了,也说错了。说对的是这句话让梁景元没法接,说错的是这句话会让梁景元更不放过他。梁景元的眼睛眯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像两把扇子。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像刀锋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既然来了,”梁景元说,“那就多坐一会儿。”

      他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

      叶殷站在一旁,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塑,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她的目光落在梁景元身上,又落在李伯垚身上,又落在别处,飘忽不定。但李伯垚注意到,她的身体微微侧着,一半朝着门的方向,像随时准备做什么。

      李伯垚也坐下。

      他坐在梁景元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那盏煤油灯,火苗跳动着,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李伯垚能看见梁景元脸上的每一个毛孔,能看见他鼻翼两侧的油光,能看见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梁景元的脸被灯火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边油光光的,暗的那边阴沉沉的。

      “李探长刚才说,”梁景元开口,“要买茶叶?”

      “是。”

      “买多少?”

      “不多。”李伯垚说,“够一个人喝一年的。”

      梁景元点了点头。

      他点得很慢,一下,两下,三下。每点一下,他的眼睛就眯一下,像在想着什么。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咚,咚,咚,一下一下,和点头的节奏一样。

      “一个人喝一年。”他慢慢重复着,“这个人,是李探长自己?”

      “不是。”李伯垚说,“是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一个喜欢喝茶的朋友。”

      梁景元笑了。

      他又笑了。这一次笑的时间长一点,但还是一样,阴恻恻的,像刀锋。他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脸上的肌肉一下子绷紧了。

      “李探长的这个朋友,”他说,“该不会也住在三阳里吧?”

      李伯垚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梁景元,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回答,回答就是承认,不回答就是默认,都不好。所以他干脆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梁景元,什么都不说。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就那么盯着梁景元的眼睛。

      屋里的空气像凝固了。那盏煤油灯的火苗还在跳,但跳得很慢,很小心,像怕惊动什么。灯芯燃烧的声音变得很响,滋,滋,滋,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数着什么。香炉里的檀香烧完了,只剩下一点灰烬,还在冒着细细的烟。那烟直直地往上飘,飘到半空就散了。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那尖叫很短,很尖,像被人掐住脖子。然后就断了。断得很突然,像一刀切下去,什么都没有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恐怖。那声音像是从巷子那头传来的,又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回荡在雨夜里,久久不散。

      梁景元霍地站起来。

      他站得太急,椅子往后一倒,咣当一声砸在地上。他顾不上扶,三步两步冲到门口,拉开大门,朝外看去。雨丝飘进来,打在他脸上,他浑然不觉。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雨声,沙沙沙,沙沙沙,还有远处传来的狗叫,一声,两声,然后也没了。那狗叫得很凄厉,像被什么东西吓着了,叫了两声就没了声音。

      梁景元站在门口,朝外看了很久。他的后背绷得紧紧的,肩胛骨的轮廓从衣服里凸出来。然后他回过头,看了李伯垚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怀疑,有警惕,还有别的什么,像在盘算什么。那一眼很长,长得能让人心里发毛。他的眼睛在灯火下闪着光,像两把刀子,在李伯垚脸上剐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快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消失在雨夜里,门还开着,雨丝飘进来,在地上洇湿了一小片,屋里只剩下李伯垚和叶殷。

      叶殷还是站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李伯垚看见她的手,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抵着掌心。那指尖抵得很用力,抵得掌心发白。她的另一只手抓着衣角,抓得紧紧的,把那块布料都抓皱了。

      “要么,我们也出去看看。”李伯垚提议。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雨声,沙沙沙,沙沙沙,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很急,很快,像有人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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